堇看向你的目光十分奇怪。
与之前那股子孩子对父亲的狂热、下属对主君的忠诚截然不同,这一次她看向你的视线里,竟然掺了些婆婆对待孙辈的慈爱与怜惜……
读懂那目光的一瞬间你后退了一步。
她挽住你袖子的手因而空落落地在独留在空气中,最后颓然地落下。
堇收回手,也收回目光,将脑袋低下,顺从地向你道歉:
“黑死牟大人,是堇多嘴了,请您宽恕!”
“……”
你应该说些什么的。
反驳她刚刚说的那些恶心的话,让她收回去,或者直接一刀将这多话的恶鬼绞首,总之你该给出些反应才对。
毕竟,刚刚她所说的那些实在非常刺耳。
可你什么也没有说。
你拢好的衣襟里,放着一只锦囊。
这锦囊在不久前装着一枚紫阳花的记忆之石,石头在向你发出警告之后,消散于世间;
你仍然带着这只锦囊。
如今,这锦囊里放着些脏污的纸片、炭化的残笛,全然废弃之物,你却将之小心地收在怀里。
你想要反驳堇说的话。
可是,这只有你知道的锦囊,贴近你的心口盛放之物,就是她所说话语的最大佐证。
——黑死牟大人,您的病症,是由爱起,还是由恨起呢?
你满以为继国岩胜已经死去。
你是在继国岩胜的废墟上诞生的恶鬼黑死牟。
你拥有了新的名字、新的人生、新的执着与爱恨。
可事实证明,堇的话也直白地告诉你——事实并非如此。
继国岩胜死去了吗?
你希望他已经全然死去了。
可既然存在这样的希望,不正是因为他还活在你的体内吗?
他的爱恨、他的喜悲,他对另一个人的感情纠葛……你想要脱身而出的所有,在黑死牟睁开眼睛的同时,就缠绕在你身上。
你看着堇,心想,为何不能让你在无惨大人制造的幻梦中多沉睡一段时间呢?
以黑死牟的身份,你可以活到那家伙死去——他注定在不久后死去,你注定活到很久很久之后。
到那时候,日出月落,时光流转,终有一日,打碎的瓷器也会蒙上雪雨风霜,那些丑陋的残损之处会被掩盖,残忍的鬼的躯壳里竟残喘着名为“继国岩胜”
的人类之心——这样的事情,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于是,谎言盖过真实。
继国岩胜会连带着他的软弱死去。
黑死牟会披着他固有的强硬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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