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抉择

基地的清晨依旧宁静祥和。稳态核心提供的能量如常稳定流淌,让每一盏灯、每一台仪器、每一处恒温符文都运行得悄无声息。温室里,第三批强化月光草已进入采收期,脉动菇的蓝光在晨雾中规律明灭。学徒们在公共休息区享用着简单的早餐,低声讨论着当天的实验安排或整理计划,气氛松弛而专注。

莱恩也坐在长桌一端,慢慢喝着用新采收的宁神花泡制的热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窗台,投向远方林海深处那看不见的轮廓——东南方向,禁忌区的所在。早餐的轻松氛围与心中那份日益清晰的紧迫感形成了微妙对比。他知道,这种日常的平静是珍贵的,但它建立在一个必须被主动打破的平衡之上。

上午,他召集了核心团队会议。地点没有选在正式的会议室,而是在莱恩自己的工作间。这里更私密,也更适合进行深入的、可能艰难的讨论。房间里堆满了卷宗和地图,但一张小圆桌旁的空间被清理出来,上面摆放着那张标志性的综合地图。

莉莉、艾拉、艾伦(通过通讯法阵)和维克多(同样以影像形式)陆续“到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图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散那些红与灰的标记带来的阴影。

莱恩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询问了每个人的近况。艾拉汇报了“关系引导-净化复合阵列”理论模型的进展,莉莉分享了青蔓带来的关于几种古老净化植物的新线索,艾伦简单说了说黑礁镇岸防的例行加固,维克多则提及王都最近一次贵族沙龙上隐约流传的、关于“边境发现稳定能量源”的模糊传闻——可能与基地的能源成功有关,但尚未形成明确指向。

日常的交流让气氛显得不那么紧绷,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铺垫。

“诸位,”莱恩终于将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中央,声音平稳地打破了短暂的闲聊,“我们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最初战战兢兢的探索,到后来危机频发的应对,再到最近这几个月相对平稳的建设与深耕——我们建立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园’的地方。我们解决了能源,梳理了知识,与林精建立了基于规则和互惠的合作框架,甚至在生态理解和符文应用上,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可以说,我们在翡翠梦境,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不再是无根浮萍,也不再是单纯需要被警惕的闯入者。我们有了根基,有了方向,也有了一定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份肯定的重量被充分感知。然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先指向东南的红问号,再滑向近海的灰色阴影。

“但是,”莱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所有的建设和积累,都无法消除这两个根本性的存在。它们是我们在此地一切活动的背景噪音,也是可能随时演变成毁灭性风暴的源头。”

“星灵为何离去?他们留下的‘不眠核心’和节点7究竟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或力量?禁忌区内部,那个引发过能量潮汐的‘空间锚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它与近海持续存在的‘淤塞’污染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纠缠关系?” 莱恩的问题一个个抛出,都是他们早已提出,却始终未能解答的核心谜题。

“而外部,”他看向维克多的影像,“银星商会的贪婪并未因一次失败而熄灭,反而因‘神秘色彩’的加深引来了更多阴影中的窥探者。王都的目光,无论出于好奇、贪婪还是别的目的,迟早会以更具体的形式投射过来。我们的掩护,不可能永远完美。”

最后,他看向艾伦和莉莉:“近海的污染并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顽固的方式存在着,并可能持续地、缓慢地侵蚀着边界。林精的预警网络持续感知到那份‘不适’,说明威胁的性质没有改变,只是表现形式可能更加狡猾。”

圆桌旁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所以,”莱恩总结道,语气清晰而坚定,“我们当前这种‘深耕与积累’的阶段,尽管宝贵且必要,但它本身并不是终点。它是一个平台,一个为我们提供底气、资源和选择权的跳板。现在,这个平台已经初步稳固。”

他环视着每一位同伴,目光中没有任何逼迫,只有坦诚的探讨:“我认为,是时候在继续巩固已有成果、确保后方无虞的同时,开始谨慎而坚决地筹备下一阶段的行动了。我们不能等到外部的窥探变成直接的冲突,不能等到‘淤塞’的慢性侵蚀与禁忌区的不稳定锚点产生我们无法应对的质变,再被动反应。我们必须利用我们现在拥有的——相对稳定的后勤、初步成体系的知识、与林精有限的互信,以及最重要的,主动选择的时机——去尝试触碰那些我们一直主动回避的阴影核心。”

他的手指最终稳稳地按在代表禁忌区的红色问号上,目光却看向莉莉和艾拉:“目标,很可能不得不指向这里。不仅仅因为这里是节点7基材最明确的线索指向,更因为这里可能是理解内外威胁关联、乃至星灵最终应对之策的关键所在。深入禁忌区,获取基材,探查锚点真实状态,这将是风险最高的行动,但也可能是收益最大、最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被动局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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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奥术徽记请大家收藏:()奥术徽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没有激昂的鼓动,只有冷静的陈述。莱恩将选择摆在了桌面上。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中涌动着思考的激流。

艾拉首先打破寂静,她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个银脉杉木芯的边角:“能源和技术上,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准备。‘涟漪核心’能支持高强度作业,新的防护理念和净化技术虽然不成熟,但有了理论基础和初步验证。最大的风险在于未知——禁忌区内部的具体环境、可能残留的星灵防御机制、以及污染对其的影响程度,我们了解得太少。”

莉莉缓缓点头,接过话头:“与林精的沟通是关键中的关键。任何针对禁忌区的行动,哪怕只是外围的深入探查,都必须获得长老会的明确许可,甚至可能需要他们的直接参与或监督。叶歌和根须智者或许能理解我们主动出击的必要性,但岩心长老和其他保守派……必将强烈反对。这需要极其艰难的谈判,甚至可能需要我们做出重大的让步或保证。”

艾伦的影像晃动了一下,传来他粗粝的声音:“我没意见。海上的麻烦像个脓疮,时不时鼓一下,清不掉根。要是禁忌区里真有能解决这玩意儿的‘药’,再危险也得去试试。但咱们的人手……这种玩命的活儿,不能多去,必须是最精锐的,还得有拼着回不来的觉悟。”

维克多冷静的声音从影像中传出:“从战略上看,主动获取关键信息或资源,打破僵局,是正确的选择。但必须计算政治成本。行动一旦失败,或引发不可控后果,我们与林精的现有关系可能瞬间破裂,甚至成为敌人。同时,行动必须极度隐秘,绝不能给外部的窥探者任何察觉我们真实动向的机会,否则会引来趁火打劫的风险。我建议,即便决定行动,对外(包括黑礁镇大部分人员)应维持‘深度研究闭关’或‘例行生态考察’的掩护说辞。”

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但没有人说出“放弃”或“维持现状”的字眼。忧虑是现实的,但指向行动的必要性,似乎已成为一种无声的共识。

莱恩听着,记着,心中那幅模糊的行动图景在同伴的补充下逐渐勾勒出更清晰的线条和更明确的痛点。技术准备、林精沟通、人员选拔、风险控制、外部掩护……每一个都是需要攻坚的难题。

“看来,”莱恩最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在方向上,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眼前的平静需要被主动打破,为了更长久的安宁。目标指向禁忌区深处的探查与基材获取,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破局的关键点。”

他的目光再次与莉莉、艾拉、艾伦(影像)、维克多(影像)一一交汇。无需更多言语,每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相同的凝重,以及凝重之下,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短暂的深耕与积累期,那令人眷恋的、充满建设性成果的时光,即将画上句号。新的篇章,注定布满荆棘、充满未知,且危机四伏的探索篇章,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它的轮廓。

“那么,”莱恩站起身,将地图小心卷起,“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明确了。第一,由莉莉主导,开始与林精长老会进行最艰难、也最关键的新一轮沟通,试探他们对‘有限度、高监管的禁忌区目标性探查’的接受底线,并全力争取叶歌和根须智者的理解与支持。第二,艾拉,我需要你基于现有技术,开始针对性研发适用于极端紊乱能量环境和可能遭遇污染侵蚀环境的特种防护、探测与采样装备原型。第三,艾伦,黑礁镇的防御和日常监视必须提升到最高等级,确保行动筹备期间后院绝对安稳。第四,维克多,请你动用人脉,密切关注王都及周边势力动向,尤其是任何与‘古代能量’、‘禁忌区域’相关的风吹草动,为我们争取尽可能多的预警时间。”

指令清晰下达。没有欢呼,没有犹豫,只有默默领受任务的坚毅。

会议结束,影像消散,莉莉和艾拉也各自离开去着手自己的工作。莱恩独自留在工作间,窗外已是午后。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和心力,都将投向那片被密林和未知笼罩的、沉睡着古老伤痛与秘密的东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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