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疫情的反复与行业的低迷中艰难爬行，转眼竟也挨到了年末。
利仁集团依照惯例，筹备一年一度的集团年会。与往年盛大的线下聚会不同，今年的年会因疫情改为“线上 线下核心会场”结合的模式。
集团总部设主会场，各重要子公司、或业绩突出部门，可派少数代表现场参加，悦食本味虽仍在恢复期，但鉴于其特殊的整顿背景、和高层近期的重点关注，也意外地获得了两个现场名额。
名额的分配，不出意外地引起了暗流涌动！
周楚然作为总经理，占据一个名额理所当然……
而另一个名额的归属，则成了微妙权力格局的一次小型投射。
按照常规，或许会给业绩部门负责人，或资深员工！但最终，王特助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行政人事部近期。在稳定团队和配合专项工作方面出力不少”，于是，这第二个珍贵的机会，落在了我的头上。
周楚然得知这个消息时，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被羞辱、被忽视以及更深层嫉妒的复杂情绪！她甚至没有掩饰，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里，冷冷地抛出一句：“风经理现在果然是总部的‘红人’了，连年会这种场合都能沾光。”
我无从辩驳，只能沉默以对。
心里却明镜似的，这绝非“红人”待遇，更像是一种……观察？或者，是某种无声的指令，让我这个身处漩涡中层的小人物，有机会更近距离地窥见总部核心的某些光影。
年会那天，我换上了为数不多的、稍显正式的藏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大衣，与同样精心打扮……却脸色不算好看的周楚然一起，乘车前往位于市中心顶级酒店的集团主会场。
酒店宴会厅华灯璀璨，衣香鬓影！
与悦食本味创意园的粗粝朴素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举杯寒暄，笑容得体，交谈声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昂贵酒水和一种无形的、属于成功与阶层的压力。
我和周楚然被引至靠近后排、属于子公司代表的区域落座！我们的位置并不起眼，却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布置华丽的主席台，以及最前排那些属于集团真正核心高层的座位。
周楚然坐下后，便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仿佛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刻意避开与周围人的交流，也将我隔绝在她的气场之外……我则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我看到王特助穿梭在人群中，与不同的人低声交谈，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谨高效……我也看到了顾言铮，他坐在稍靠前一些的嘉宾席，姿态闲适，正与邻座一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老者微笑交谈，完全融入了这个顶级商业社交场。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了主席台侧后方，那个被数人隐隐簇拥着的身影上。
『古昭野。』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与走到近前的高管颔首致意。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雕塑般深刻的侧脸。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的幽潭。即使在这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他周身依然散发着一种隔离喧嚣的、冰冷的沉静，仿佛这场盛宴的华光与喧闹，都无法真正触及他分毫。
司仪宣布年会开始，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董事长（古老爷子）通过视频发表简短的祝词，然后是年度业绩回顾、颁奖、优秀员工代表发言……一切井然有序，充满大企业的仪式感。
我的心思却很难完全集中在流程上！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古昭野……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某个数据被宣读或某个名字被提及时，眼神会微微一动，极快地扫过相关区域！那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精准得让人心悸！
轮到他作为集团总裁上台致辞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演讲台后，没有拿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的发言很简短，没有套话，没有煽情！
他肯定了集团在艰难一年中取得的成绩，感谢了员工的付出，也冷静地指出了面临的挑战和未来的方向……他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会场，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利仁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创造利润，更在于承担应有的责任，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
他说到这里，目光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短暂地掠过了、我所在的大致方向，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对于所有坚守岗位、与公司共渡时艰的同事，集团不会忘记。”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句话，像是在回应疫情初期、他对悦食本味的扶持决定，又像是一种更广泛的、对所有人的宣告！但结合我对他行事风格的认知，这种“不会忘记”，恐怕并非全是温情，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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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稍微松弛，人们开始走动、交谈！周楚然迅速起身，走向不远处几位其他子公司的老总，试图融入她熟悉的圈子……我则留在原地，不太想主动去进行那些令我感到吃力的社交。
就在这时，我看到古昭野在几位高管的陪同下，开始向会场后方走来，似乎是进行惯例的巡视与致意。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们离我所在的区域越来越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古昭野脸上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看到他微微颔首回应着沿途的问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稀薄和寒冷。
就在我以为他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只是视线掠过我们这片区域时，他的脚步，却在经过我前方不远处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停留，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如同鹰隼掠过地面时投下的影子。
那眼神里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得近乎漠然！
但就在那一瞥中，我仿佛感觉到一种极淡的、类似于……确认？或者评估的意味！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和注视从未发生。
而我，僵在原地，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华灯璀璨，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刚才那道冰冷平静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了这浮华的表面，让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被谁所注视。
年会仍在继续，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但对我来说，这场盛宴早已结束！剩下的时间，我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这浮华世间的一幕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以及对那隐藏在华灯之下、冰冷目光之后的、未知命运的深深不安……
华灯之下，盛宴终将散场。
而散场之后，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是继续在冰层下的暗涌中挣扎求生，还是被那高高在上的目光，推向另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位置？我无从得知，只能在这璀璨而冰冷的光影中，等待黎明，或者更深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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