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远离那间教室。跑过走廊拐角时，他撞上了一个人。

“苏航？你不在医务室躺着，跑这儿来干什么？”是班主任李老师。

“赵峰……赵峰他不对劲……”苏航语无伦次。

李老师皱起眉头：“赵峰请假回家了，刚才他家长来接的，说他发烧了。”

“回家了？不可能！我刚才还看见他在教室！”

“你看错了。”李老师语气肯定，“我亲自送他们出校门的。赵峰头上伤口感染，引起高烧，他爸带他去县医院了。”

苏航愣住了，如果赵峰早就离开了，那刚才教室里的是谁？

李老师看他脸色惨白，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高三确实辛苦，但也不能胡思乱想。走，我送你回医务室。”

回到医务室重新挂上点滴后，苏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赵峰骑车飞驰、湿漉漉的书包、干爽的衣服、诡异的黑猫、水塘边的拖痕、头上的伤、那声“哎呦”……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放学后，苏航找到周锐，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你觉得赵峰已经死了？”周锐瞪大眼睛，“就因为他掉水里了？”

“不只是掉水里。”苏航压低声音，“你记得他头上纱布渗出的血迹吗？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如果真是早上磕伤，血迹应该是鲜红色，而且会持续渗血。”

周锐脸色变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他可能前天早上就出事了。掉进水塘，没能爬上来。”苏航声音发颤，“之后来上课的，根本就不是赵峰。”

“那是什么？”

两人都没说话。

当天晚上，外婆听苏航讲了学校的事，沉默了很久。

老人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香炉和一把线香。

她在院子里摆了个简易的香案，点燃三炷香，对着西南方向拜了三拜。

香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空气中却突然打了个旋，然后齐齐折断，香头熄灭。

外婆脸色剧变：“缠上了。”

她让苏航和周锐坐在堂屋中间，用锅底灰在他们周围画了个圈，又在每人额头点了一抹灰。

随后，老人从厨房拿来一碗清水，三根筷子，开始问事。

“如果是过路的，给你烧纸钱，请你离开。”外婆将筷子立在碗中，手一松，筷子倒下。

她又试了一次：“如果是家亲，给你供饭供香，别缠孩子。”

筷子再次倒下。

外婆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如果是横死的，想要替身，报上名来，我给你超度。”

这一次，三根筷子稳稳立在碗中央，笔直如柱。

堂屋里的温度骤降。

苏航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周锐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外婆盯着那三根筷子，缓缓问道：“你是不是赵峰？”

筷子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你是不是死在水塘里？”

筷子剧烈颤抖，碗里的水漾起波纹。

“你想要什么？”

筷子突然同时炸裂，碎成十几段，飞溅得到处都是。

碗里的水瞬间变得浑浊，泛起铁锈般的红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外婆猛地站起身，从香案下抽出一把桃木剑，那是姥爷生前留下的，苏航一直以为是摆设。

老人剑指碗中血水，厉声喝道：“阴阳有别，人鬼殊途！你已经死了，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缠着活人做什么！”

碗中血水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气泡。

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一声模糊的哀嚎：

“冷……好冷……”

“腿卡住了……拉我上去……”

“我不想死……不想死……”

声音层层叠叠，不止一个。

苏航突然明白了，水塘里困住的不止赵峰一个。

那片水域，这些年不知道吞没了多少生命。

外婆咬破中指，将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竟泛起淡淡的红光。

她剑尖蘸取碗中血水，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

图案画完的瞬间，堂屋里刮起一阵阴风，所有门窗同时剧烈晃动，锅底灰画的圈被吹散。

苏航看见阴影中浮现出好几道模糊的人影，有高有矮，有男有女，都保持着溺死时的模样：皮肤泡得发白肿胀，眼睛凸出，口鼻不断溢出混着泥沙的水。

最前面那个，依稀能辨认出赵峰的模样。

那些人影朝着苏航和周锐飘来，外婆挡在两人身前，桃木剑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撒出一把糯米。

糯米打在影子上，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白烟。

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涌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那只大黑猫不知何时蹲在了窗台上，绿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

它纵身跳进屋里，挡在那群影子前，弓起背，毛发倒竖，发出低沉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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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百鬼事录请大家收藏：()百鬼事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奇怪的是，影子们看到猫，竟然停下了。

外婆抓住机会，剑尖指向地上的图案，大喝一声：“尘归尘，土归土，该走的不要留！”

图案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那些人影在光中扭曲、变形，发出最后一阵哀鸣，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只有赵峰的影子多停留了一瞬，它转向苏航，嘴巴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随后，它也消失了。

红光熄灭，堂屋里一片狼藉，碗碎了，水洒了一地，混着血和泥。

大黑猫走到赵峰影子消失的地方，低头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了苏航一眼，转身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外婆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桃木剑从手中滑落。苏航和周锐赶紧扶住她。

“那些东西走了吗？”周锐声音发颤。

外婆摇摇头，又点点头：“暂时走了。但水塘里的怨气太重，除非填了那塘，否则以后还会出事。”

她看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疲惫地说：“明天我去找赵峰家，还有村里其他丢过人的家。那水塘，不能留了。”

一周后，县里的工程队开进了村子，抽水机轰鸣着抽干了那个大水塘。

塘底露出来时，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淤泥里躺着七具尸骸，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算完整。

最上面那具，穿着镇中学的校服，手腕上的电子表还停在“06:15”。

正是苏航看见赵峰骑车飞驰而过的时间。

尸体的左腿卡在废弃的渔网里，挣扎的痕迹明显。

他是活活淹死的，就在离岸边不到五米的地方。

赵峰的父母哭得昏死过去，其他几具尸骸也被陆续辨认出来，都是这些年附近村落失踪的人。

最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八岁。

水塘被填平了，镇中学请来道士做了法事，超度亡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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