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隔墙有耳

翌日,两顶青帷小轿在清心观门前停下。

秦王妃扶着刘嬷嬷的手下了轿,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清心观。”

她轻轻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名字倒是取得好。

“王妃,咱们进去吧。”刘嬷嬷低声道。

秦王妃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她今日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头上也只簪了几根银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户夫人。

两人刚踏进道观,一个婆子就迎了上来。

正是昨日接待刘嬷嬷的那个。

婆子笑容可掬:“这位夫人,是来打小人的吧?”

秦王妃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她,往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依旧热闹非凡,“啪啪啪”的打小人声响成一片。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院子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前,谢清霜正被另一个婆子迎进去。

门开了,又关上。

秦王妃的心,沉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婆子。

然后她给刘嬷嬷递了个眼色。

刘嬷嬷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塞到婆子手里。

婆子低头一看——

三十两。

她的手抖了抖。

“贵……贵人?这是……”

秦王妃淡淡道:“刚才进去的那个,是我女儿。”

婆子愣住了。

秦王妃继续道:“我听她说要来打小人,心里觉得不妥。她还没出嫁,还是闺阁女儿,做这种事若传出去,怕是不好找人家。”

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嬷嬷又凑上去,又塞了一张银票。

五十两。

婆子的眼睛都直了。

八十两!

她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刘嬷嬷笑道:“这位大姐,那屋子边上不是还有个房间吗?我们去里面歇歇脚,您给我们弄杯水喝。我们夫人,就是想听听女儿说什么就行。”

婆子看着手里的银票,嘴都笑歪了。

“这……这行!当然行!”

她连忙把银票收进袖中,殷勤地引着她们往里走:

“夫人这边请,这边请!”

婆子把她们带到那间屋子旁边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像是给客人歇脚用的。

最妙的是,墙上有一扇小窗,正对着那间“贵宾室”。

窗户糊着薄薄的纸,看不见里面,却能隐约听见声音。

婆子给她们倒了两杯茶,笑嘻嘻地说:

“夫人,您在这儿坐着。那边说话,这边能听见些。老奴去门口守着,有事您吩咐。”

秦王妃点了点头。

婆子退出去,带上门。

屋里很静。

秦王妃和刘嬷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先是谢清霜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

“……道长,我这都来打我爹好几天了,怎么他还是身体康健的不行?最主要的是,还帮他打出一个孩子!”

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慢悠悠的,像砂纸刮过木头:

“小姐,要知道,您打您父亲,已经是大逆不道。道婆愿意帮您,已经承了天道的惩罚。”

谢清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那爹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罚什么?要罚也是罚他才是!”

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那苍老的女声又响起:

“小姐,道婆跟您说过,打小人这事,不是立竿见影的。要诚心,要持久。您这才来几天,急什么?”

谢清霜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

“可我就是着急!他在府里舒舒服服的,还要有儿子了!我呢?我算什么?”

秦王妃听着,心揪成一团。

清霜那孩子……她打的,是她爹。

谢擎苍。

她的亲爹。

秦王妃攥紧手中的帕子。

隔壁,那苍老的女声继续道:

“小姐,您别急。道婆给您用的,是最好的法子。那小人身上,写的是您父亲的八字。每天三遍,打足七七四十九天,保他不得安生。”

谢清霜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真的?四十九天后,他就会倒霉?”

道婆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倒霉?呵呵,不止倒霉。到时候,他做什么都不顺,想什么都不成。那后院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两说。”

谢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复杂:

“道长,那孩子……是无辜的。”

道婆的笑声停了。

“无辜?小姐,那是您爹的儿子。将来要分您家产的。您可怜他?”

谢清霜没有说话。

道婆继续道:

“小姐,您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道婆帮您,您出银子,天经地义。那孩子是生是死,看天意。”

谢清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道:

“那就……继续吧。”

秦王妃坐在隔壁,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

清霜那孩子,恨她爹恨到这个地步。

恨到要来打小人。

她想起清霜小时候,坐在谢擎苍肩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那时她还小,不知道她爹是什么人。

那时她还以为,她有一个疼她爱她的好爹爹。

可现在……

秦王妃闭上眼,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转过头,看向刘嬷嬷。

“嬷嬷,能打谢擎苍吗?”

刘嬷嬷愣了愣。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道:

“奴婢也不太清楚。可能有八字就行吧?”

秦王妃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那层薄薄的纸,看向隔壁的方向。

清霜还在里面。

还在打她爹。

秦王妃攥紧拳头。

然后她转过身,对刘嬷嬷道:

“等清霜走,咱们也去打。”

刘嬷嬷愣住了:“王妃,您……”

“打谢擎苍。”秦王妃一字一句,“打这个大小人。打死他。”

刘嬷嬷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王妃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王爷把她当摆设,当管家,当生孩子的工具。

她忍了。

可王爷还要怀疑她,还要让她难堪。

她还能忍吗?

“好。”刘嬷嬷点头,“奴婢陪您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隔壁传来起身的声音。

谢清霜的声音响起:

“道长,我过几日再来。”

道婆的声音慢悠悠的:

“小姐慢走。记得,诚心最重要。”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王妃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院子里走过,消失在道观门口。

她的眼眶又红了。

清霜那孩子,瘦了。

这些天,她天天往外跑,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

都是为了来打她爹。

秦王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嬷嬷,走。”

刘嬷嬷敲开道婆的门。

道婆看见她们,眯起眼,打量了一番。

秦王妃走进去,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符纸,桌上摆着几个纸扎的小人。

道婆坐在桌后,慢悠悠地问:

“两位是来……”

秦王妃在她对面坐下。

“打小人。”

道婆挑了挑眉:“打谁?”

秦王妃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男人。”

道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夫人这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秦王妃没有说话。

道婆也不追问,从桌下取出一个纸人,放在桌上。

“八字。”

秦王妃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道婆。

道婆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眯起眼。

“这位……可了不得。”

秦王妃淡淡道:

“怎么?不敢打?”

道婆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

“夫人说笑了。道婆这里,谁都能打。别说他,就是皇上来了,只要有八字,道婆也敢打。”

她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只草鞋。

“夫人是想自己打,还是让道婆打?”

秦王妃想了想。

“你打。”

道婆点了点头。

她把那个纸人放在地上,拿起草鞋,一下一下地打起来。

“啪!”

“啪!”

“啪!”

每打一下,她就念一句:

“打你个小人头,叫你一辈子不抬头……”

秦王妃坐在一旁,看着她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痛快?

还是心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打他。

打了十几年了。

今天终于能打了。

从道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秦王妃上了小轿,靠在轿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刘嬷嬷在一旁陪着,不敢说话。

走了很久,秦王妃忽然睁开眼。

“嬷嬷,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刘嬷嬷愣住了。

秦王妃看着她,眼眶泛红:

“我是不是疯了?这打草鞋难道就有用啦?如果有用世间哪来那么多恶人。”

刘嬷嬷握住她的手。

“王妃,您没疯。”

秦王妃的眼泪落下来。

“那我这是怎么了?”

刘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您只是……太苦了。”

秦王妃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是啊,太苦了。

苦了快二十年。

今天终于打了几双草鞋。

可打完,还是觉得苦!

白月光她守寡后,渴肤症侯爷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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