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傍晚平稳地开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滑进来,又一段一段地滑出去。
谭二叔靠在后座,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后脑勺上。侄子握着方向盘,脊背挺得很直,偶尔侧脸看一眼后视镜,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留下明明灭灭的痕迹。他在看侄子,也在看别的东西。
宦海三十三年。谭二叔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三十三年,他从小兵到上军校,毕业后回到部队,一步一个脚印,从不敢走捷径,也不敢抄近道。他信的是老理儿——老老实实干活,不欺上,不瞒下,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争不来。
这信了三十三年的理儿,这几天忽然有些晃荡。
底片。他脑子里又浮出那两个字,那一小叠底片,轻飘飘的,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底片上是什么,侄子没说,虞和弦也没说,他也没问。就知道甄英俊见到底片后彻底崩溃了。还有侄子只是攥了一下甄英俊的手腕——就那么一下,轻轻巧巧的一下。
然后事情就办了,他就要升了。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说什么呢?说“这事办得不地道”?可事情办成了,他确实要往上走了。说“这样不好”?可好与不好,他现在有些分不清了。二十三年没分过的事儿,这几天忽然分不清了。
侄子没回头,但好像知道他在看。后视镜里,侄子的眼睛往他这边扫了一下,又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他只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坚持扎马步,可是扎马步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侄子就能大成。谭慎独知道圈子里流传着甄英俊功力高强的传说,据说他的警卫连不是用来保护他安全的,而是照看他那个院子和院子里的东西的。
他想问,又不想问。问了,答案他未必想听。不问,心里又堵得慌。
车子继续往前开。家的方向,越来越近了。可谭二叔觉得,自己离什么别的东西,越来越远了。
车子在院门口停稳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枣树梢头了。谭笑七推开车门,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二婶刚从屋里迎出来,话还没出口,就见他只点了个头,笑了一下,那笑浅得跟没有似的,脚下半点没停,径直拉着迎过来的虞和弦往屋里走。虞和弦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脸有些红,低着头,也没顾上跟二婶打招呼。
二婶愣在台阶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好半天才“嗐”了一声,又是气又是笑:“这孩子,猴儿急猴儿急的,跟八百年没见过似的——”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转过身,正撞上谭二叔从车那边走过来。
月光底下,谭二叔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二婶却一眼瞧出了不对劲。二十多年了,这人高兴不高兴,她扫一眼就知道。这会儿他脸上没什么,眼睛里却有东西——沉沉的,压着什么似的。
她没急着问,只往周围看了看。院子里没人,谭二叔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那手握得紧,有些用力。二婶心里动了动,没吭声,由着他拉着往书房走。
门关严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书桌上、椅子上、墙角那盆君子兰上。谭二叔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老伴,忽然就笑了,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到眼睛里,又从眼睛里溢出来,整个脸上都亮堂了。二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她“哎呦”了一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举在半空,谭二叔不管那些,把她抱得紧紧的,脸凑过来,结结实实地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那一下亲得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二婶的脸腾地红了,推了他一把:“老不正经的。”话没说完,自己也笑了。
谭二叔把她放下来,手却没松,还攥着她的胳膊。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跟刚才在院子里判若两人,“老伴儿。”他喊了一声。
二婶“嗯”了一下,等着他往下说。
“我升职了,小七这孩子真神,他说过了元旦,结果刚才岳领导就告诉我接替甄英俊的职位,还有甄英俊的那个院子给了小七!”
话说到这,二婶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真的,我还以为是小七吹牛呢,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按说钱……”
二叔一把捂住老伴的嘴,对她摇摇头,示意说话要小心,留神隔墙有耳!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虞和弦的心跳还没缓过来。二婶那句“猴儿急猴儿急的”还追着脚跟撵进来,她的耳根子烧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人,只由着谭笑七拉着往里走。手心是他的温度,干燥、温热,攥得紧紧的,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前面那个后脑勺。谭笑七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稳又急,几步就把她拉进了屋。打开灯,然后她被按着肩膀坐下了,虞和弦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谭笑七已经蹲下身,从旁边捞过一个垫子,浅蓝色,上头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他把垫子放在沙发上,又把她的手拉过来,掌心朝上,轻轻搁在垫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半边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动作慢极了,也轻极了,然后他的三根手指搭了上来。虞和弦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微凉,按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刚刚好。他的眼睛垂着,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听什么很细很细的声音。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枣树叶子沙沙地响。虞和弦的心跳还很快,但那快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因为羞,因为慌,因为被他拽着跑。谭笑七没抬头,手指在她腕上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专注的神情让虞和弦心里那个“猴急”两个字,晃晃悠悠地,碎成了齑粉。
猴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谭笑七也不会猴急。
她早就知道的。认识他这一年多里,这人什么时候急过?说话不急,走路不急,做什么事都是很沉稳,虞和弦垂下眼,看着他手指按在自己腕上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好以为的。
看着谭笑七凝重的眉头,虞和弦有点不安,要不是前几天在机场高速上孕吐,她极少感觉到腹中胎儿的存在,和清音那个大肚婆截然不同,其实她俩怀上的日子相距很近。
谭笑七找来纸笔,开起了药方,”人参二钱,当归三钱,川穹一钱半,白芍三钱,熟地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炙甘草一钱,阿胶三钱,杜仲三钱,桑寄生三钱……“
虞和弦听着药名,她一个都不认识,可七哥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忽然就让她安心了,她把靠垫抱在怀里,上头那只歪猫正冲着她笑。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歪猫的耳朵上,
”菟丝子三钱,续断三钱……“虞和弦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七哥的字写的好,嗯,药也开的好,等孩子长大了,一定得跟着七哥练字。
门推开的时候,谭笑七的拉着虞和弦。院子里月光正好,然后他就看见二叔和二婶了。
四个人,八只眼,在月光底下对上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二叔。”谭笑七先说话了。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药房钥匙给我一下。”
二叔愣住:“啊?”
“和弦得养胎,”谭笑七说这话的时候,侧脸看了虞和弦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可虞和弦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温温的,软软的,“我刚给她开了副药,现在就抓。””他说,“二叔,钥匙。”
二叔这才想起钥匙的事儿。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谭笑七,“药房门没锁,就柜子锁着。你知道哪把。”
谭笑七接过钥匙,揣进兜里。“走吧。”他对虞和弦说,手还拉着她,没松。
药房在院子西边,隔着一个小天井。谭笑七拉着虞和弦走过天井,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药房的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谭笑七在门边摸到灯绳,拉了一下,灯光亮起来,照出满屋子的药柜。
虞和弦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排小抽屉,抽屉上贴着发黄的标签,写着各种不认识的名字。空气里有一股药香,苦苦的,又有点甜,像甘草,又像别的什么。
“进来。”谭笑七说。
虞和弦走进去,看着他把灯又开了一盏,屋里更亮了些。他走到最大的那排药柜前,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抽屉。
抽屉拉开的时候,虞和弦看见里面躺着一根参。
那参很大,比她见过的人参都大,须根长长的,盘在抽屉里,像一条沉睡的龙。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点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谭笑七伸手进去,轻轻拨了拨那根参的须根,像是在看什么。
“三百年。”他说。
虞和弦愣住了,三百年。
她看着那根参,觉得有点恍惚。三百年,那是多久?够改朝换代好几回了吧?够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再枯死,再烂成泥,再长出新的树。够多少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
而这根参,就这么躺在抽屉里,等着被切成片,熬成汤,喝进谁的肚子里。
“七哥,”她小声问,“你要用这个给我?”
谭笑七回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红着,可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亮亮的,带着一点怯,一点期待。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得像风里的一缕烟,可虞和弦看见了。
“一点点。”
二婶的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带着笑意,”小七,过来炒菜,都预备好了。“
餐厅的灯暖黄黄的,像是把黄昏舀了一勺,兑了水,薄薄地浇在每个人脸上。吊灯底下,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八个热菜在中间挤挤挨挨,热气扭着腰往上飘;四个凉菜守在四角,清清爽爽的,像四个不爱说话的亲戚;两道汤搁在桌子两头,一只瓷钵里浮着几粒红枣,另一只砂锅里咕嘟咕嘟,隔一会儿就冒一个泡。
二婶夹一筷子糖醋排骨,嚼着,眼睛却瞄着那盘清蒸鲈鱼。她嘴角往上翘,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偶尔抬头瞥一眼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小七在洗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半边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有些日子没吃到小七做的菜了。”二婶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起来一个包。
二叔坐在上座,身子微微往后靠着椅背,眼睛望着那箱茅台发愣。箱子开着,六瓶酒齐刷刷站着,红绸子扎的瓶口在灯下泛着光。侄子洗手出来捧出一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噗”的一声闷响,酒香立刻窜出来,又凶又柔,一下子把满桌的菜香都盖了过去。
侄子倒了两杯,双手端起一杯,恭恭敬敬递到二叔面前。二叔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住,杯子在指间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刚刚落座的小七身上。小七正用毛巾擦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小七,”二叔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把杯子往前送了送,“二叔感谢你啊!”
”二叔,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对了二叔,马上过年了,海市谭家大院已经修葺一新,4号打完官司后,让二婶堂姐带着娃娃跟湾流四型回海市吧,咱好好过个团圆年!“
谭慎独喜形于色地使劲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大家都回去!“
餐厅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暾的,酒过三巡,菜还剩了大半。二婶堂姐和虞和弦不知什么时候挪到沙发上剥橘子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饭桌这边只剩二叔和小七,还有那一箱刚开了头的茅台。
谭笑七在地上收拾酒箱子,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二叔,我那个官司,4号开庭。”
二叔正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眉头慢慢往中间拧。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却不说话。
他想起三个月前,小七的父母起诉谭笑七,现在想起来里还是堵得慌。可看看眼前的小七——刚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端出八个热菜来,二叔觉得小七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根扎得深,枝叶却只管往上长,外头的风雨再大,都只是从他身边过去,伤不着了。
“天人合一”四个字不知怎么冒了出来。二叔年轻时练过几年太极,师父总说,练到那天人合一的境地,外头的事就扰不动你了。他练了一辈子也没练成,这会儿却在侄子身上瞧见了。
他又敲了两下桌沿,终于开口:“小七,这事二叔替你办。我明天就去找你爸妈,坐下来好好谈。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法庭上?我说话他们还听,让他们撤诉——”
他说着,手已经往西装内兜摸手机,他想现在就打。
谭笑七却摆摆手,那手势很轻,像是赶走一只飞过的蚊虫。可二叔的手却顿住了,摸到一半的手机又滑了回去。
“二叔,”谭笑七笑了笑,笑意只到嘴角,眼睛里还是清明的,“您不必费心。我的事情,谁也帮不了。”
他把“谁也帮不了”五个字咬得很慢,像在剥一颗煮熟的蛋,一点一点剥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东西。
“您想想,”谭笑七把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给一道已经凉了的菜腾出地方,“他们现在要是撤诉了,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过个一年半载,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一回。到时候呢?再闹一场?”
他抬起头,看着二叔,眼睛里有灯光的倒影,亮晶晶的两点。“不如就这一次,让法官判个明白。判完了,这事就了了。”
他说完,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又放下。杯子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二叔望着他,半天没说话。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桌上的菜已经完全凉了,那两道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灯光照上去,泛着细碎的光。沙发那边传来二婶的笑声,不知虞和弦说了什么。那笑声穿过餐厅,落在饭桌边上,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也融不进来。
二叔把空杯子搁下,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没松开。他低着头,盯着杯底那一点没倒干净的酒液,看它晃晃悠悠,映着头顶的灯,缩成一粒小小的光。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藏了有时间了,在从甄英俊大院回来的车上他就想问侄子,岳领导交代什么事了?能让那位亲自开口的,不会是小事?
他想问,又不知怎么开口。小七要是不想说,他这么一问,不是让孩子为难么?这么想着,就把话咽回去了。咽是咽下去了,可那念头没散,时不时冒出来,像喉咙里卡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是在那儿。
这会儿酒喝开了,那根刺又开始痒。二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倒得满,酒面鼓起来,颤颤巍巍的,快溢出来了。他低头抿了一口,咂咂嘴,又抿一口。酒壮怂人胆——老话是这么说的。他不是怂人,可这话在理。酒一下肚,那些平日里不好说的话,不好问的事,忽然就变得可以说了,可以问了。
他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猛,酒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手背胡乱一抹,抬起头来。
“小七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半边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把沙发那边的二婶都惊动了,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没理会,眼睛直直地盯着小七。
谭笑七正低头剥一颗花生,闻言抬起头来,看见二叔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二叔您说。”
二叔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压得桌子轻轻一晃。酒杯里的酒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那个——”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下午岳领导交给你什么任务了?”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七。这话问出来,他心里忽然松快了些,像是什么东西卸下了。可紧接着又紧了起来,万一小七不说呢?万一这事真不能问呢?
他忽然有些后悔,想把这句问话收回来,可话已出口,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灯光下,谭笑七的手指还捏着那颗剥了一半的花生,花生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红红的皮。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见那手指顿了一顿。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沙发那边,二婶和堂姐以及虞和弦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说话了。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闪,又一闪。
谭笑七把那颗花生剥完了,花生米捻在指间,红皮细细碎碎地往下掉。他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二叔,嘴角那点笑意终于露出来了,淡淡的,像月光照在井水上。
“二叔,”他说,“您喝酒。”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二叔举了举,也不等二叔反应,自己先喝了一口。
二叔愣了愣,忽然也笑了。他摇摇头,端起杯子,一口干了。酒液滚过喉咙,烫烫的,辣辣的,一直烧到胃里。他没再追问,他终于知道,不能问!
谭笑七忽然想起什么事,自己干了一杯酒,对二叔说,”麻烦您个事,派个人去龙潭北里看看我父母现在生活得咋样了,还得再麻烦您派个人去趟密云,看看孙农的爸爸咋样了,要是不能自理,我打算把他接到海市去养老,毕竟那边冬天不冷!“
谭慎独心里涌起万般感慨,同是父母辈的人,谭笑七宁可接孙农的爸爸去海市养老,也不想管谭爸谭妈,要不是小七的父母让他太过失望,怎么会闹到今天这般地步。二叔真的替自己的大哥喝嫂子惋惜,要是以前能对谭笑七好一点,今天谭爸谭妈过的将是怎样的神仙日子啊。
二叔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大哥从谭笑七五岁起酒不管他了?
几天后在法庭上,谭妈谭爸给出了答案!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半边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