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一直被动下去。覃允鹤组织公司的骨干开了好几次会,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终于琢磨出了个办法:既然没条件请客送礼,那就换个思路——“让利不让市场”。他们不再执着于直接对接厂家,而是接受倒爷这个中间环节,把一部分利润让给倒爷,让倒爷去跟厂家谈合作、敲大门;但有个底线不能破——货款必须按时回收,绝不能卷入三角债。为了确保资金安全,他们还定了规矩:如果对方没有现汇支付,可以用承兑汇票,但商业承兑汇票必须要有银行盖章——有银行兜底,就不怕对方赖账。
这个办法一出台,还真有几家倒爷找上门来。业务员们带着合同去谈,每一笔都把货款回收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刚开始倒爷还想讨价还价,可看到国企的正规流程和银行的担保,也不敢耍花样。运行了两个月,效果比预想中好:每月的销售量能完成矿务局的指标,货款也能按时到账,存煤场的煤堆慢慢降了下去,公司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些。可没等他们松口气,矿务局又下了新通知:因为煤炭市场整体销售不好,要求运销公司停止购入小井煤(私人小煤矿产的煤),全力销售矿务局所属煤矿的煤炭。覃允鹤虽然知道停止购入小井煤会少一条货源渠道,但为了大局,还是咬着牙执行了——把所有业务员都派去对接局属煤矿,从井下开采的进度到煤炭的质量检测,都盯得紧紧的,生怕出一点差错。
企业一旦运营不好,会议就会变得特别多,这几乎是当时国企的通病。以前矿务局的运销会议,每月开一次,上午开会下午就能落实;可现在倒好,隔三岔五就通知开会,有时候周一刚开完,周三又要去局里报到。覃允鹤成了“会议专业户”:早上八点去局里开调度会,中午赶回来开公司的业务会,下午还要参加矿务局的座谈会,一天下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经营业务只能全交给业务员处理,他心里一直悬着——不是不相信业务员,可企业不景气的时候,人心最容易乱,业务员被腐化的风险也大。
没过多久,“业务员两头吃”的现象就冒了头,还越演越烈。矿上的煤堆得越多,领导就越着急,天天催着业务员找客户;可业务员手里握着市场信息,成了“香饽饽”。有一次,一家钢厂急着要煤炼钢,天天给业务员打电话催货,可业务员却跟覃允鹤汇报:“钢厂那边说暂时不需要,得送点礼做工作。”覃允鹤没办法,只能批了笔钱让他去“打点”;结果后来才知道,钢厂根本没说不要,反而等着煤下锅,业务员却跟钢厂说“煤矿这边煤紧张,得给领导做工作,你这边得表示表示”,两边骗钱,最后自己赚了双份好处。这种事一多,公司的利润就被啃得七零八落,还影响了和客户的关系。
为了堵住这个漏洞,覃允鹤想了个“两人行”的办法:不管是对接倒爷还是厂家,都派两个业务员一起去——一个负责谈价格,一个负责记流程;一个跟对方对接,一个跟公司汇报。这样一来,两个人能相互监督,谁也不敢随便撒谎、捞好处。刚开始业务员还有点不适应,觉得多个人不方便;但运行了一段时间后,“两头吃”的现象明显少了,覃允鹤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点下来。
秋风又起,覃允鹤走出办公楼,踩着地上的落叶,听着“咔嚓”的声响。远处矿上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运煤车偶尔驶过,留下一串尘土。他知道,市场的“秋天”还没过去,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困难;但就像这落叶,虽然看着萧瑟,却也是为了来年的新生——只要守住底线、找对方法,总能等到市场回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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