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安厂长的办公室,覃允鹤看见安厂长正在写东西,就调侃了一句:“怎么,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写‘作业’啊?”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厂长见覃允鹤来了,赶紧起身,摘下眼镜,指着旁边的椅子说:“快坐快坐!”接着回了他一句:“写什么作业啊,我在写提前退休申请。”
覃允鹤睁大眼睛看着安厂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也到退休年龄了?”
“还没到呢,”安厂长叹了口气,“是实在干不下去了。”
“身体不行了?”覃允鹤又问。
“身体倒还可以。”安厂长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啊?”覃允鹤追问。
“现在这工作,根本没法干了……”安厂长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转身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然后回过头,压低声音向覃允鹤诉苦:“你不知道,现在上面的领导根本不按规矩来!我上次出差的时候,大领导竟然请副厂长他们喝酒,还说‘你们辛苦了’。结果呢?工作不但没上去,下面的人反而有了底气,我安排的工作根本落实不下去,最后还导致两炉产品成了废品。出了这种事,本来该找原因,可经过分析发现:是副厂长他们遵照上面领导的‘指示’,说要‘节约挖潜降成本’,擅自改了生产配方,才导致废品太多,成本反而上升了!可领导却不讲道理,硬是把责任推给别人,在干部会议上大放厥词,说什么‘管理出了漏洞’,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这个厂长头上!如果上面不私下请副厂长他们吃饭喝酒,不鼓励他们‘大胆改革创新’,能出这种事吗?问题找到了,本该纠正,可领导还在鼓励下面‘创新’——如果脱离了科学研究,盲目改变成熟的技术,那是要付出代价的!一项科学技术成果,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失败才能成功,随便改动技术,不失败才怪!”
安厂长这番“哭诉式”的叙述,把碳化硅厂的问题根源说得明明白白:关键就在于上面的领导乱插手,让下面的人“大胆革新”,却绕开厂长直接安排副厂长和技术人员——既然这样,还要厂长干什么?直接让副厂长负责不就行了?厂长成了摆设,工作怎么可能搞得好?覃允鹤听完后,也觉得安厂长确实干不下去了,“提前退休”对他来说,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他看着碳化硅厂的处境,又想到自己运销公司的情况:虽然领导还没对运销公司“插手到底”,但如果总是靠“猜想”来定规矩、画条条框框,迟早也会把运销公司推向绝境。
覃允鹤安慰了安厂长几句,却没提自己的苦衷——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再给安厂长“火上浇油”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法改变安厂长的去留,还是别干涉别人的事,站在“圈外”比较好。于是,他找了个“还有事要处理”的借口,就离开了安厂长的办公室。
本来是想找个人诉诉苦,没想到却遇到了比自己更痛苦的人。覃允鹤摇着脑袋,苦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想冷静一会儿,捋一捋思路,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做:既不能走安厂长的老路,可自己难道也要选择“隐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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