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重重一击掌:“对啊!寨主您在草原连战连捷,屠戮十几万蛮族的事情,早已传遍边郡。
‘无忧军’、‘阎王’的名号,在流民和溃兵口中,怕是比朝廷的安抚文书还管用!
魏、秦两州逃入山中的百姓,若真能闻讯而来……”
他语速加快,脑中迅速盘算:“平昌县紧邻西林,城廓犹在,只是十室九空,房舍破败。
若能将那里充分利用起来,安置数万流民亦非难事。
只是……”他看向贾正,带着几分探询,“寨主,此非小事。
数万张嘴,过冬的粮食、御寒的衣物、防疫的药材……所需甚巨。
如今虽有些家底,但若朝廷后续的‘封赏’不到位,或者有意卡我们的脖子,压力会非常大。
而且,骤然涌入大量人口,治安、管理、乃至其中是否混有奸细,都是问题。”
贾正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杨大哥所虑,皆是正理。
粮食,我们库中还有些底子,如果实在不够,山中猎获、渔获亦可补充一些。
山寨初始,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大不了这个冬天,让百姓们都勒紧裤腰带。
他们也是从难民挨过来的,大家齐心协力,总能撑过去。
衣物、药材,发动妇孺,加紧赶制、采集。
平昌县房屋修缮,以工代赈,让先到的、身强力壮的流民自己动手,我们提供工具和部分材料。至于管理……”
贾正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无忧军的骨干可以分出一部分,让学院里十三岁以上的学子配合,搭建起临时的管事班子。
沿用以前的办法,编户编甲,互相担保。
非常时期,用重典,同时也要给活路、给希望。
让他们知道,来了西林地界,守我们的规矩,出力气,就能活命,开春就有田种、有工做。
若有奸细混入……”贾正不担心这个,他有系统在身,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北地汉子,活不下去逃难而来,我们敞开怀抱;心怀叵测之辈,来了,就别想走了。”
杨七听着贾正条理清晰、刚柔并济的安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贾正说的对,前两年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就更不用担心。
而且收拢流民,短期看是负担,长远看,却是夯实根基、积蓄力量的不二法门。
人口,在这乱世,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寨主此举,本着仁善之心,看得深谋远虑。
“寨主高义,亦具远见。”
杨七深深一揖,“我这就去办。先调拨一批粮食、工具运往平昌。
同时派得力人手,持西林县旗号,往魏、秦两州方向的深山要道、可能藏匿流民的山谷险隘,扩大联络范围,指引路径。
如果合适,也可以像商路一样,沿途设立简易的接应点,给沿途的难民提供些许干粮,引导他们前往平昌。”
“好。”
贾正颔首,“山寨中的大小事务都是你在统筹,这个冬天再辛苦一些。”
杨七看着贾正,脸上全是笑意:“寨主,虽然我年长你些许年岁,但跟在你身边这两年,反而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这天下或许混乱,贪官污吏、世家豪强层出不穷。
平昌城下血流成河的场景,到现在我依然历历在目。
当时我是可以逃离平昌县的,甚至只要我亮出身份,虽然救不了那些百姓,但保自己的命不是难事。
但我什么也没做,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地方,也没有我留念的人。
既然我救不了他们,我就想和那些百姓死在一起。”
“当你从死人堆里跳出来的时候,当你冲上高台劫持住肖琦的那一刻,我也没抱什么希望。
如果不是有人拉了我一把,我甚至都不想离开。”
杨七摇头感叹道,“这世间太苦了,百姓脚下的路,远比鲜血染透的淤泥还要腥臭。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逃命,是你一刀杀了肖琦以后。
那时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我想看一看,能在绝境中孤注一掷劫持肖琦,又在逃离的路上杀了自己逃生最大筹码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寨主,我很庆幸那时候的自己,所以不要和我说辛苦,与您论辛苦,这天下人都该自惭形秽。”杨七说完,又对着贾正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去,步伐沉稳有力。
城墙上,只剩下贾正一人。寒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
贾正看着杨七离开的方向,他知道杨七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想告诉贾正,他并不觉得安顿百姓是很辛苦的事情。
恰恰相反,安顿百姓反而能让他更加充实,更有活下去的动力。
杨七消失在他的视野。
贾正转身看向远方,视线越过苍茫的荒野,仿佛看到了更北方那白雪覆盖的群山深处,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
他知道,他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更大的挑战、更复杂的局面,也将更快地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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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不应该仅仅用于威慑和索取,更应该用于庇护和建设。
“他所见的、能及的百姓,都应该活下去。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身边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愿意和他一起为了心中的,那点恻隐之心而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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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内侍在护卫的陪同下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在经过最初的震撼和焦虑后,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伏案疾书,写就了一封措辞极其慎重、内容却石破天惊的密奏。
他详细描述了今日的所见所闻:无忧军严整到可怕的军容,以及贾正那看似谦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态度。
他在奏章中直言不讳地写道:“……贾正其人,手握利器,心怀异志,然非莽夫,进退有据。
其麾下兵精粮足,匠艺精湛,已非一县之地所能局限。
北境格局,恐因之而变。或可暂羁縻,万不可激变……”
写完以后,自己看了好几次,确定没有什么地方不妥,才吹干墨迹,放回书桌上。
书房安静极了。
梁内侍看向书房紧闭的门窗,脑海里全是赵高,高坐龙椅的样子。
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陛下呀!对于朝中权臣,你真的不能再妥协了。
您可知道,龙椅再退,便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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