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斧警告信在紫檀案上摊开,粗糙草纸上的图案狰狞刺目。
王五站在案前,脸色凝重:“‘山阳会’的名头,洛阳地下混的人都听过,但真正了解内情的没几个。只知道这是个近十年才冒出来的组织,专接‘脏活’——收账、灭口、砸场子,手段狠辣,行事隐蔽。首领不知是谁,下面分几个‘舵’,各管一片。”
沈砚指尖轻叩案面:“与赵氏关系?”
“密切。”王五肯定道,“赵彪手下那些打手,至少一半挂着‘山阳会’的名。赵氏垄断建材、插手漕运码头卸货,遇到硬茬子,都是‘山阳会’出面摆平。有传言说,赵氏每年给‘山阳会’的孝敬,占其利润三成。”
元明月沉思道:“一个地下暴力组织,能让赵氏这样的地头蛇低头纳贡,背后必有更大靠山。”
“查过与哪些官员或士族往来吗?”沈砚问。
王五摇头:“他们很小心。接头多在夜间,地点常变,且外围有暗哨。我派了两个最机灵的兄弟盯了三天,只发现他们一处疑似据点——城南永泰坊的一家棺材铺。但那里白天正常经营,夜里才有人出入,且都是生面孔,难以追踪。”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轻微叩门声。
王五开门,是一名驿馆老仆,神色紧张地递进一枚用油纸包裹的物件:“方才有个老船工模样的,塞给小人这个,说务必交到沈大人手中,然后匆匆走了。”
油纸包里是一枚铜钱。
不是寻常五铢钱,这铜钱边缘磨损严重,锈迹斑斑,但正面隐约可见一条鲤鱼的浮雕,鱼尾处有个模糊的“洛”字。入手沉实,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岁月的涩感。
“洛鲤钱……”元明月接过细看,眸中闪过讶色,“这是前朝漕帮内部使用的信物,称‘鲤符’。不同纹样代表不同等级与分支。这种带‘洛’字的,应是洛阳分舵高级头目所有。民间早已绝迹。”
沈砚翻过铜钱,背面用刀刻了八个极细的小字:水闸有鬼,闸底有路。
字迹歪斜,刻痕陈旧,像是多年前所刻。
“那老船工什么模样?”沈砚问老仆。
“约莫六十岁,驼背,左腿有点瘸,脸上有块烫疤。”老仆回忆,“穿得破旧,但眼睛很亮。塞给我时手在抖,说了句‘老帮主遗言,交给能管事的大人’,就钻进巷子不见了。”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
王昶警告“小心漕运新闸”,老船工送来“水闸有鬼”的遗言,还有这枚古老漕帮信物——线索全都指向那座暂停的新闸工程。
“双线并进。”沈砚当即决断,“明面,应对‘山阳会’挑衅,查清其背景与靠山。暗里,查漕运新闸,从这枚‘洛鲤钱’和‘闸底有路’入手。”
王五领命:“‘山阳会’那边我继续盯,加派人手,看能否摸到他们上线的尾巴。”
元明月轻抚铜钱纹路:“这‘鲤符’工艺特殊,我能试着追溯其铸造年代和可能的流通范围。或许能找到与它同源的其他信物,顺藤摸瓜。”
沈砚点头,忽问:“老船工说‘老帮主遗言’——洛阳漕帮,如今是谁当家?”
王五道:“明面上的漕帮帮主叫刘莽,四十来岁,是郑氏一个远房姻亲,三年前突然上位。原先那位老帮主姓陈,在帮中威望很高,但突然暴病身亡,死得蹊跷。刘莽上位后,清洗了不少老帮主旧部,如今漕帮里多是新人。”
“暴病身亡……”沈砚冷笑,“‘山阳会’与赵氏密切,赵氏与郑氏姻亲,郑氏把控漕司,新帮主是郑氏姻亲——这条线,倒是串得整齐。”
他收起铜钱:“先从漕帮旧部入手。王五,设法接触那些被清洗的老人,要隐秘。”
“明白。”
接下来三日,表面风平浪静。
赵彪被押送洛阳府后,赵家果然活动频繁,郑氏也派了人过问。但沈砚证据确凿,洛阳府尹不敢公然偏袒,只得将赵彪暂时收监,案件拖延。驿馆修缮得以继续,再无人敢刁难。
但暗地里,波涛汹涌。
王五回报:“‘山阳会’那棺材铺每夜子时后都有马车出入,往不同方向去。我们冒险跟了一次,马车最后进了城东一座郑氏别业的后门。但那里守卫森严,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元明月对“洛鲤钱”的研究有了进展。
“这铜钱用的是前朝官铸铜料,但冶炼时加入了少量银和锡,使其更耐河水腐蚀。铸造时间应在八十到一百年前,正是前朝漕帮最鼎盛时期。”她将铜钱放在灯下,“鲤鱼纹的雕刻手法,与洛阳龙门石窟某些民间供养碑上的水纹相似,可能出自同一批匠人。”
她展开一张洛阳水系图,指尖沿漕河移动,停在新闸位置:“‘闸底有路’……若真如此,那新闸底下可能藏有秘道,连通其他水域或地下空间。这需要极其精良的水工技艺和对洛阳水系的深入了解。前朝漕帮鼎盛时,或许真有此能力。”
沈砚静听,脑海中串联线索:新闸工程、星辉石粉运输、皇城司介入、老帮主暴毙、新帮主上位、“山阳会”与郑氏别业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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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闸底秘道,或许是星辉石粉的输送通道之一。”他缓缓道,“也是‘山阳会’那些人暗中往来的路径。”
第四日黄昏,王五带回关键消息。
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大人,接触到了。有个漕帮旧部的老汉,叫陈四,是老帮主陈四海的族弟,现在躲在城南贫民窟里打更。他起初不敢说,我亮了您的名号,又提到‘洛鲤钱’,他才松口。”
“他怎么说?”
“老帮主陈四海不是暴病,是中毒。”王五压低声音,“死前那几天,陈四海一直在查新闸工程的账目和图纸,说发现不对劲。他还私下见过几个老船工,其中就有送信那个烫疤脸。陈四海死后第三天,刘莽就带着一帮生面孔接管了漕帮总舵,那些生面孔……陈四说,有几个他后来在‘山阳会’的人里见过。”
沈砚眼神锐利:“也就是说,刘莽是‘山阳会’扶持的傀儡,而‘山阳会’背后是郑氏。他们联手害死老帮主,掌控漕帮,目的就是利用漕运网络,为新闸工程和星辉石粉运输铺路。”
“还有更关键的。”王五道,“陈四说,老帮主死前留了话给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新闸底下确实有路,但那是条‘鬼路’,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老帮主派人探过两次,折了六个好手,只传回一句话——‘闸底有星,勿近’。”
闸底有星。
沈砚与元明月同时想到星辉石粉。
“陈四愿意见面吗?”沈砚问。
“愿,但要求绝对保密。”王五道,“他说明晚子时,在漕河下游废弃的‘龙王庙’碰头。他只信大人一人,且要看到那枚‘洛鲤钱’。”
“答应他。”
王五领命去安排。
元明月轻声道:“这或是我们撕开漕运黑幕的第一个口子。”
沈砚握紧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掌心传来河水的湿冷与岁月的粗糙。
窗外暮色四合,洛阳城华灯初上。
明面上,“山阳会”的阴影仍在蔓延;暗地里,闸底鬼路的秘密即将揭开。
双线交织,皆是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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