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影初现

南宫悦知感到一阵心悸。剥离人性的“纯粹”?以梦境覆盖现实的“造物主”?驱使恶念的暴力?还有这个……意图让一切归零的“寂静”?这些理念一个比一个极端,一个比一个令人匪夷所思。她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经历或认知,会让人产生如此疯狂而绝对的念头。

“难道我们之前感应到的那股‘空无’之力,就是这位‘归零者’?”她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无法确定,但可能性存在。”第五枫临走回阵法中央,重新检查了一下符文,“如果真是祂开始关注我们,哪怕只是投来微不足道的一瞥,都意味着危险等级将急剧提升。我们必须更加小……”

他的话音未落。

没有任何预兆。

仿佛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在最**时被一刀切断,又像是运行良好的精密机械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动力。

世界,静止了。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声音的“存在”本身被冻结。窗外原本隐约传来的远处公路的车流声、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甚至室内灰尘缓慢飘落的微观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个瞬间,被剥夺了振动的权利,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不是光线的变化,而是光线的“流动”被凝固。从窗口投下的最后一线夕阳余晖,如同被钉死在了半空中,形成一道诡异的光束,光束中的浮尘清晰可见,却完全停止了飘动。室内的阴影边缘变得如同刀割般锐利,不再随光源变化而柔和过渡。

南宫悦知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她惊恐地试图转动眼球,看向第五枫临,却发现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全身的肌肉、神经信号都被无形的水泥灌注、封存。她的思维还在运转,却如同在粘稠的琥珀中挣扎,每一个念头的升起都滞涩无比。

净瞳在她失控的惊骇中自行激活。

然后,她看到了。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观测站中央,阵法符文的上方,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但那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塌,形成一个视界般的奇异点。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冷意”,穿透了物理空间的隔绝,无视了第五枫临布下的防护阵法,直接降临于此。

这不是温度的降低。温度是分子运动的剧烈程度,而此刻降临的,是某种更本质层面的“冻结”。是“运动”这个概念本身被否定,是“变化”的可能性被剥夺。南宫悦知感到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甚至自己对“自我”的认知,都在这种“冷意”面前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碎裂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湮灭于无。

透过净瞳,她看到那视界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影”。

那似乎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着仿佛由亘古不化的冰雪与最深邃的夜空共同编织的长裙,长发如凝固的银河披散。祂的面容无法看清,并非因为距离或光线,而是因为任何试图定义其容貌的“信息”,在接近祂的瞬间都被归拢于“无”。只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美,一种极致的冷,一种超脱了所有情感、所有执念、所有存在意义的……绝对空无。

祂没有看向任何人,又仿佛同时注视着这方时空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基本粒子。

南宫悦知的净瞳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个“影”,更是这个“影”所带来的“规则”的改变。以观测站为中心,方圆一定范围内的时空结构,被强行剥离了所有“活性”,剥离了所有“可能性”,凝固成了一块绝对静止、绝对服从的“琥珀”。而她和第五枫临,就是被困在这琥珀中的飞虫。

这就是……“归零者”的力量?不,或许这连祂力量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可能仅仅是一次无意识的情绪流露,一次远程的意念扫过,甚至只是其存在本身对低维时空造成的自然压迫?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南宫悦知的灵魂。在这股力量面前,她之前遭遇的魇魔幻象、梦瑶美梦、魂魄操控、署名权的契约陷阱……都显得如同孩童的嬉戏般可笑。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概念上的绝对差异。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挣扎,所有对“真实”的渴望,在这旨在让万物归零的意志面前,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她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思维被冻僵,意志被冰封。

就在南宫悦知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沉入那永恒的、无思无想的寂静深渊的前一刹那——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色光芒,在她几乎凝固的视野边缘亮起。

是第五枫临!

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身体保持着之前说话的姿态,僵硬如同石雕。但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灼人的光芒。他的嘴唇无法动弹,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却直接在他周身震荡开来,引动了身下的防护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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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阵法上的荧光粉末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蝌蚪般疯狂游动、组合,构成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坚守”、“存在”、“延续”等真意的光罩,将他和南宫悦知勉强笼罩在内。

这光罩在降临的“空无”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不断明灭闪烁,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的悲鸣。但它毕竟存在着,在这片被绝对静止统治的领域里,硬生生撑开了一小块允许“存在”和“运动”的微小空间。

第五枫临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南宫悦知。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他在用眼神告诉她:稳住心神!锚定自我!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何而战!

也就在这一刻,那悬浮的“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实体的动作,而是某种“关注”的聚焦。

南宫悦知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仿佛整个被冻结的时空,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瞥,而向内收缩了一下。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图像的“信息”,直接烙印在她的感知深处:

“蜉蝣……何必撼树?”

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疑问。如同人类看到蚂蚁试图举起巨石时,产生的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疑惑。

然后,那模糊的“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开始消散。

不是退去,而是“存在”的痕迹被自身的力量抹除,重新归于“无”。

随着祂的消失,那冻结一切的“空无”之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这“退去”的过程,本身又是一次恐怖的体验。

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运动”,但并非平滑恢复。被强行凝固的物理规则在重新生效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不协调的震荡。

“咔嚓——咔嚓嚓——!”

观测站古老的墙壁和地面,无法承受这种规则层面的剧烈扭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窗框扭曲变形,玻璃化为齑粉。第五枫临布下的防护阵法,在一声清脆的悲鸣中彻底爆碎,荧光粉末黯淡湮灭。

“噗——”

第五枫临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体摇晃着单膝跪地,显然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南宫悦知则感觉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又像是从万米高空急速坠落,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席卷而来。她踉跄几步,扶住旁边即将散架的实验桌才没有摔倒。净瞳带来的视野剧烈波动,世界中充斥着各种不协调的色块与扭曲的线条,过了好几秒钟才缓缓恢复正常。

风声、远处模糊的车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熟悉的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膜,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的脆弱感。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终于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暮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渲染开来。破败的观测站内,尘埃在重新获得自由后,缓慢地飘落,覆盖在狼藉的地面,以及第五枫临身前那滩刺目的鲜血上。

死寂被打破,但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战栗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南宫悦知看着勉强支撑着身体,气息紊乱的第五枫临,又回想起刚才那仿佛直面宇宙终极寒冷的一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力量……至少现在不是。

第五枫临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但那坚定深处,也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阴影。

“西门……上雪。”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声音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祂就是‘归零者’,虚无之渊最深处的终极意志之一。我们……已经被祂注意到了。”

南宫悦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震撼,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仅仅是一道遥远的、可能并非针对他们的意念扫过,就几乎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地湮灭。那扇据说能稳固世界真实的“真我之门”,真的能够对抗这种意图让万物归零的、如同自然规律般冷酷无情的力量吗?

未来的道路,在这一刻,被染上了近乎绝望的灰暗色彩。而那扇象征着希望与真实的“门”,似乎还遥远得如同星辰。

观测站外,夜风渐起,吹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为这个刚刚与终极虚无擦肩而过的世界,奏响一曲低沉而哀伤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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