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祭奠父母·泪洒碑前

第六十二章:祭奠父母·泪洒碑前

九州历十二年,霜降。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圣陵山道上已经站满了人。从山脚到山顶,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禁军肃立。他们身着玄甲,腰佩长刀,却并未阻拦那些早早上山的百姓——今日是圣者祭日,按照女帝子书莲雪颁布的诏令,圣陵开放一日,供万民瞻仰。

山顶的圣碑广场上,十一座石碑巍然屹立。每座碑高九丈九尺,通体采用北海玄玉,碑面刻着人名与事迹。正中央最大的五座碑呈环形排列,分别属于:

上官文韬与空言静——“平衡圣者,以心制衡天下”

司马顾泽与韩雪澜——“天机圣者,以智破局定江山”

夏侯灏轩与江依诺——“战神圣者,以武护苍生安宁”

澹台弘毅与岑瑾萱——“文心圣者,以道润泽万民”

即墨浩宸与沈梓悠——“虚空圣者,以术穿梭阴阳”

这五座主碑周围,又有六座稍小的碑,纪念在最终之战中献祭的九国君主:宇文言卿、慕容妙唯、呼延晏泽、纳兰煜宸、上官如烟……以及子书无名与青阳茗羽夫妇。

此刻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还未照到碑顶。

一个白发女子独自站在江依诺的碑前。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全白,面容却并不显得苍老——那是江依诺,唯一幸存的母亲,当年的寒江派掌门,如今的“冰心圣者”。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碑上“江依诺”三个字,又移到旁边“夏侯灏轩”的名字上。

“第十二年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看到了吗?”

风穿过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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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山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十一人排成两列,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为首的男子十七岁年纪,身穿丞相朝服,眉眼间既有上官文韬的沉稳,又有空言静的锐利——正是上官知行,小名柒柒,如今的九州左相。

他左侧并行的女子同样十七岁,一身银白劲装,腰间佩剑,眉目冷峻如霜。她是司马静娴,小名沐沐,禁军大统领,剑道已入化境。

后排左边三人:夏侯洛卿(沅沅)抱着一张古琴,澹台言礼(铭铭)手持书卷,即墨锦谣(若夕)背着药箱。右边六人略小一两岁,是其余弟妹——上官知义、司马静柔、夏侯知源、澹台慕雪、即墨静薇、纳兰希。

十一人走到广场边缘,整齐地停下脚步。

柒柒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石碑。每年这一天,他的心都会像被重新撕裂一次。但他是大哥,必须坚强。

“整理衣冠。”他低声说。

十一人同时抬手,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衫。这是祭奠仪式的第一步,父亲们当年在军营立下的规矩——无论心中多痛,外表必须庄重。

整理完毕,柒柒率先迈步。

他们走到广场中央,在五座主碑前三丈处停下。十一个孩子——不,如今已是青年——齐齐跪倒,行三拜九叩大礼。

额头触地时,柒柒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八宝(夏侯知源),最小的弟弟,今年刚满十六岁。八宝没见过父亲夏侯灏轩最后一面,他出生在父亲出征后的第七个月。

礼毕,众人起身。

江依诺这时才从碑后走出。她的白发明明在晨光中泛着光泽,整个人却像一尊冰雕,没有温度。

“母亲。”十一个孩子齐声唤道,再次躬身行礼。

江依诺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每年她都会这样看很久,仿佛要确认每个人都在,都好好的。

“都来了。”她终于开口,“过来吧,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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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的第二部分,是在碑前讲述父母的故事。

这是江依诺定下的规矩。她说,人死三次才是真正的消亡:第一次是心跳停止,第二次是下葬,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去。所以她们必须讲述,一代代讲下去。

孩子们围坐成半圆,江依诺坐在中央,背对着父母的碑。

她今年其实不过四十三岁,白发是在夏侯灏轩战死那一夜全白的。寒江派的心法本可驻颜,她却任由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她说,这是活着的证明,是替那些死去的人感受时光流逝的证明。

“今年想听什么?”江依诺问,声音很轻。

“母亲和父亲第一次见面。”沅沅抱着琴说。她是夏侯洛卿,继承了父亲的音乐天赋和母亲的清冷气质,如今已是九州乐圣,开创“洛水琴宗”。

江依诺沉默片刻。

“那是……二十八年前了。”她抬头望向远方,眼神渐渐恍惚,“我十七岁,刚接任寒江派掌门不久。你们父亲二十二岁,还是个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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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前·寒江派山门

那天下着大雪。

江依诺带着弟子巡山归来,在山门外看到一个红衣男子正和守门弟子争吵。

“我就进去看看风景怎么了?你们寒江派不是号称‘有教无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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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夏侯公子,今日掌门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掌门不在更好啊!我听说你们新掌门是个大美人,我这人见到美人就紧张,她不在正好!”

江依诺皱眉走过去。守门弟子见她回来,如蒙大赦:“掌门!”

红衣男子转过身。

那是江依诺第一次见到夏侯灏轩。他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眉目俊朗,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你就是江掌门?”夏侯灏轩眼睛一亮,“哟,比传闻中还好看!这冰天雪地的,配你这冷美人,绝了!”

江依诺身后的弟子怒斥:“放肆!”

她却抬手制止,冷冷道:“夏侯世子来我寒江派,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就是闲得慌。”夏侯灏轩笑嘻嘻地说,“听说你们后山有片梅林,花开得不错,想借个地方喝喝酒、赏赏花。”

“寒江派不是酒楼。”

“我可以付钱啊!”夏侯灏轩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江依诺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听说过这位阳离皇朝的质子,京城有名的纨绔,整日惹是生非。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她发现这人的纨绔表演得太过刻意——就像一层厚厚的铠甲。

“梅林在后山东侧。”她突然说,“我让弟子带你去。酒钱不必,寒江派不缺这点。”

夏侯灏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同意。

“不过,”江依诺补充道,“你若敢折一枝梅花,或是在林中生火,我会亲自把你扔下山。”

“成交!”夏侯灏轩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那天傍晚,江依诺鬼使神差地也去了梅林。

她远远看见夏侯灏轩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面前摆着酒壶,却一口没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满林梅花,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峦,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一刻江依诺明白了——这个人的纨绔是面具。面具之下,是一个被困在京城的质子,一个思念故国却回不去的皇子,一个必须用荒唐行为来保护自己的可怜人。

她没有上前,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夏侯灏轩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包点心,说是京城老字号,非要“感谢江掌门昨日通融”。

第三天,他带来一把古琴,说是在古董店淘的,请江依诺“品鉴”。

第四天,他说想学寒江剑法,哪怕一招半式也好。

江依诺从不轻易教外人剑法,但那天她破例了。她教了他寒江派入门剑法的第一式“冰心初现”。夏侯灏轩学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平日的轻浮。

练完后,他擦着汗问:“江掌门,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江依诺正在收剑,闻言动作一顿。

“我父亲是阳离皇帝,但他有七个儿子,我只是老三。”夏侯灏轩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他,“母亲是宫女出身,在我六岁那年病死了。我被送到京城当质子,是因为我不重要,死了也没人在意。”

“所以你就装成纨绔?”江依诺问。

夏侯灏轩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苦笑:“被你看出来了啊。是啊,纨绔多好,没人会防备一个废物,没人会嫉妒一个浪荡子。我可以活得很安全,直到老死,或者在某次政治博弈中被牺牲。”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想装了?”

“因为遇到你了。”夏侯灏轩看着她,眼神灼热,“江依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我是同类。你也有面具,你的冰冷就是你的铠甲。我想看看铠甲下面真实的你。”

江依诺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身世——寒江派上任掌门的私生女,从小在门派中受尽白眼。母亲早逝,父亲不敢公开认她。她拼命练剑,用冰冷武装自己,终于以实力赢得掌门之位,却依然孤独。

“你太自以为是了。”最后她说,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禁止夏侯灏轩再来。

后来他们真的慢慢靠近。夏侯灏轩告诉她关于其他四个兄弟的事,关于他们的穿越,关于系统。江依诺最初不信,直到夏侯灏轩当场演示了“犯贱系统”——他对着后山瀑布大声喊“你这水流得真难看”,瀑布竟然真的停顿了三息。

“你看,这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夏侯灏轩说,“我们都是棋子,但至少可以选择做有感情的棋子。”

再后来,战乱爆发。夏侯灏轩回国平叛,江依诺带着寒江派弟子去支援。并肩作战的岁月里,感情在血与火中淬炼得坚硬而纯粹。

他们成婚那天,正值阳离内乱平定。婚礼很简单,就在军营里,其他四对夫妻都在场。上官文韬当证婚人,司马顾泽负责捣乱,澹台弘毅写了婚书,即墨浩宸偷来了敌军的酒做贺礼。

新婚夜,夏侯灏轩抱着江依诺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江南隐居。我种田,你织布,生一堆孩子,教他们练剑、弹琴。”

江依诺问:“你会种田吗?”

“不会可以学啊!我可是有系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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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那系统除了犯贱还能干什么?”

“还能……”夏侯灏轩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江依诺脸红了,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脸红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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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八宝轻声问,眼眶通红。

江依诺从回忆中抽离,眼神重新聚焦。

“后来战争就全面爆发了。”她说,“我们没等来江南隐居,只等来了一场又一场血战。你父亲说,等打完仗一定带我去,但他食言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最后那一战,你们都知道。他为了斩杀南宫楼天,燃烧了全部精血。我赶到时,他已经……”

江依诺的声音第一次颤抖起来。

“他躺在我怀里,浑身是血,却还在笑。他说:‘依诺,对不起啊,江南去不成了。但我不后悔,这辈子能遇到你,值了。’”

“我让他别说话,我用尽毕生功力想救他。但他摇头,说没用了。他最后的话是:‘孩子们交给你了。告诉他们,爹爹爱他们,很爱很爱。’”

广场上一片寂静。

八宝已经哭出声来,沅沅紧紧抱着琴,指甲掐进琴身。柒柒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沐沐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抱着他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江依诺继续说,语气重新变得平静,那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第二天早上,头发全白了。子书姑姑说,这是伤心过度,血气逆转。我说挺好,这样我就永远记得那一夜有多痛。”

她站起身,走到夏侯灏轩的碑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玄玉上。

“夏侯灏轩,你看到了吗?孩子们都长大了。沅沅成了乐圣,八宝的机关术天下无双。他们都很好,只是……很想你。”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石碑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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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其他祭奠者也陆续到来。

子书莲雪和子书瑾承最先到。女帝今日褪去龙袍,只穿素色常服。她走到兄嫂(子书无名与青阳茗羽)的碑前,沉默地站了很久。瑾承陪在她身边,这位曾经的剑神如今已收剑归隐,专心辅佐姐姐治国。

“姑姑。”柒柒等人行礼。

子书莲雪转身,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又长高了。知行,听说你上个月解决了南郡水患?”

“是,用了父亲当年治河的一些思路。”柒柒恭敬道。

“很好。”子书莲雪拍拍他的肩,“你父亲会骄傲的。”

接着来的是四君子。

子书梅天依旧一袭青衣,气质淡泊。他在父母衣冠冢所在的别院隐居多年,很少出山,唯有祭日必到。他先去祭拜了父母,然后走到五圣碑前,逐一行礼。

宇文兰缔已是文武郡王——九州实行郡国制,原九国改为九郡,他继承父位治理文武郡。今日他带着王妃和两个孩子前来,让两个孩子给圣碑磕头。

“记住,没有这些圣者,就没有今天的太平。”他对孩子们说。

闻人竹沁也来了。他是原惊雷皇子,战争结束后重建家园,改国号为“新雷”,励精图治十二年,终于洗刷了父亲被控制叛国的耻辱。他跪在碑前的时间最长,因为当年若非五圣者相救,他早已死在家族背叛中。

上官菊熙最后到。她终身未嫁,将全部心血倾注在花陆郡。她走到姐姐上官如烟的碑前,轻声汇报这一年的政绩,仿佛姐姐还能听见。

“姐姐,花陆今年粮食增产三成,学堂建了五十所。你在天上看着,我做得还行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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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百姓的祭奠达到**。

山道上人山人海,许多人捧着自家做的糕点、水果,还有手写的感谢信。他们不认识圣者们,但知道是这些人用生命换来了和平。

一个老妇人带着孙女,在碑前跪下。

“圣者大人在上,老身儿子战死沙场,留下这孙女。幸得朝廷抚恤,孙女如今在郡学读书,先生说她是读书的料。老身替儿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他女儿一个太平世道。”

一个小伙子放下手中的木雕——那是他雕刻的五圣者像,栩栩如生。

“我爹是木匠,他说当年血刀门杀到村里,是夏侯圣者带兵赶到。爹活下来了,我才能出生。这手艺是爹教的,我雕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一个书生在碑前展开一幅长卷,上面用工笔细致描绘了最终之战的场景:五圣者冲天而起,身后是破碎的山河,面前是滔天魔气。

“学生根据史料和幸存者口述绘制此图,愿后世永记此刻。”

柒柒等人远远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们生前从未想过成为英雄。司马顾泽常说:“我就是个坑货,英雄太高大了,不适合我。”夏侯灏轩会说:“我就想带着老婆孩子过小日子,谁爱当英雄谁当去。”

可命运将他们推到了那个位置。

他们用最不情愿的方式,成为了最伟大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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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大部分人已经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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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江依诺让孩子们先回去,她想再待一会儿。

“母亲,天凉了。”沅沅担心地说。

“无妨,我再陪陪你父亲。”江依诺摆手。

孩子们知道劝不动,只能先行离去。柒柒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白发在暮色中飘舞,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人都走光了,广场上空荡荡的。

江依诺走到五座主碑围成的圆心,缓缓坐下。她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半块玉佩。那是她和夏侯灏轩的定情信物,完整的一块被她放进丈夫棺中,这半块她留着。

“夏侯灏轩,我今天又对孩子们撒谎了。”她对着玉佩说,“我说我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爱上你。这是真的。”

“但我后悔很多事。”她的声音终于彻底崩溃,“我后悔最后那战没和你并肩作战,后悔没早点说‘我爱你’,后悔没多给你生个孩子,后悔……后悔活下来的是我。”

泪水终于决堤。

十二年来,她从未在孩子们面前这样哭过。她必须坚强,因为她是唯一的母亲,要替四个姐妹把孩子们养大。她必须冷静,因为寒江派还需要她主持大局。她必须活着,因为这是丈夫的遗愿。

可今夜,在这个只有亡魂听得到的地方,她允许自己脆弱一次。

“你知道吗?沅沅弹的曲子越来越像你了。八宝捣鼓的那些机关,简直和你当年一样天马行空。柒柒越来越有上官大哥的风范,沐沐的剑法已经超过我了。”

“孩子们都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只是……很想你。”

“每天都想。吃饭时想你爱吃什么,练剑时想你笨拙的样子,下雪时想你说要带我去江南。我甚至开始记不清你的声音了,夏侯灏轩,这太残忍了。”

她哭到浑身颤抖,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江依诺猛地回头——

是子书莲雪。

“莲雪姑姑……”江依诺慌忙擦泪,但已经来不及。

子书莲雪在她身边坐下,递过一方手帕:“哭出来好,憋了十二年,会憋出病的。”

“我……”

“我都听到了。”子书莲雪望着星空,“我也经常和哥哥嫂子说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瑾承说我越来越像个小女孩。”

江依诺接过手帕,却没用,任泪水流淌。

“依诺,你知道我哥哥最后对我说什么吗?”子书莲雪轻声道,“他说:‘莲雪,对不起,哥哥要食言了,不能看着你出嫁,不能陪你变老了。但你要记住,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我们就还活着。’”

“所以我建了圣陵,立了碑。我让史官详细记录那场战争,让说书人传唱他们的故事。我要让千秋万代都记得,曾有五对夫妻,为了这天下,献出了一切。”

江依诺慢慢止住哭泣。

“他们做到了‘不负天下不负卿’。”子书莲雪站起来,伸出手,“走吧,孩子们还在等你回家。活着的人要好好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江依诺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向下山的路。走到广场边缘时,江依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圣碑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那些逝去的人真的在静静注视着人间。

“再见,夏侯灏轩。”她在心里说,“明年再来看你。我会带着孩子们,带着孙辈,一代代来。你永远不会被遗忘,我保证。”

山风吹过,碑林发出共鸣般的轻响。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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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上,江依诺问:“莲雪姑姑,你说他们现在在哪里?”

子书莲雪沉默片刻:“中言皇朝有一卷上古秘典,记载着‘魂归天地,灵化万物’的说法。也许他们成了这山间的风,成了河里的水,成了孩子们血脉中的天赋。他们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那我能再见到他吗?”

“也许。”子书莲雪微笑,“等我们都完成这一世的使命,去往那个世界时,一定能重逢。到那时,你可以揪着他的耳朵骂:‘夏侯灏轩,你让我等了这么久!’”

江依诺终于笑了,十二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好,那我等着。”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圣陵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月光与碑影相伴。但若仔细听,风中似乎有浅浅的笑语,有琴箫和鸣,有刀剑相击,有吟诗声,有斗嘴声——那是五个纨绔,五个英雄,五对爱侣,跨越生死的回响。

他们在说:我们做到了。

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而这人间,值得。

山脚下的质子府旧址,如今已改建为“圣者纪念馆”。

夜色中,馆内灯火通明。柒柒带着弟妹们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来到了这里。每年的祭奠结束后,他们都会在此处相聚,就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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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大哥,你说母亲今晚会好些吗?”八宝擦着红肿的眼睛问。他是所有孩子中最感性的一位,继承了父亲夏侯灏轩外露的情感,也继承了母亲江依诺深藏的敏感。

柒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让母亲独自待一会儿吧。有些痛,只能自己消化。”

他们走进纪念馆正厅。十二年前战后,子书莲雪下令将这座质子府完整保留,只进行必要修缮。这里曾是五对父母初识、相爱、并肩作战的起点,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故事。

正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再现了最终之战的场景。沙盘旁立着五尊等人高的雕像——不是战时的英武模样,而是更早的、他们刚穿越成质子时的纨绔姿态。

上官文韬斜倚栏杆,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司马顾泽正偷偷在某人背后贴纸条;夏侯灏轩抱着一坛酒,笑得没心没肺;澹台弘毅手持书卷,45度角仰望天空;即墨浩宸蹲在墙角,不知在“夺”谁的笋。

“爹爹们当年……真的这样吗?”最小的希希(纳兰希)轻声问。她今年十五岁,是纳兰煜宸的遗腹女,由江依诺和子书莲雪共同抚养长大。

沐沐(司马静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比这还夸张。听母亲说,父亲司马顾泽曾经在皇宫宴会上,给礼部尚书的水杯里下了‘实话实说散’,结果那位大人当众承认自己贪污了三万两银子。”

言礼(澹台言礼)推了推眼镜——这是他从父亲澹台弘毅那里继承的习惯动作:“我父亲更绝。他当年在文道书院,一人舌战十七位大儒,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事后还写了一篇《论君子当谦逊》,气得那些老先生三个月没出门。”

孩子们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泪光。

他们走向偏厅。这里陈列着父母们的遗物:上官文韬常穿的那件月白长衫,袖口还留着空言静绣的梅花;司马顾泽的坑人笔记,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坑人计划”;夏侯灏轩那把断成两截的“赤霄剑”;澹台弘毅的装逼语录集;即墨浩宸的“夺笋战利品”小箱子——里面什么都有,从御膳房的点心到敌将的兵符。

沅沅(夏侯洛卿)走到古琴前坐下。这是她父亲夏侯灏轩的琴,琴身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是在最后一战时被震断的。战后她请最好的匠人修复,但裂痕永远留下了。

她的手指轻抚琴弦。

“父亲教我第一首曲子时,我才四岁。”她轻声说,“他说这曲子叫《纨绔行》,是他自己编的。我当时不懂什么叫纨绔,只觉得旋律很欢快。”

“现在弹给我们听听?”若夕(即墨锦谣)提议。她是医者,性子沉静,但此刻眼中也满是怀念。

沅沅点头,指尖流淌出旋律。

琴声起初轻快跳脱,带着玩世不恭的俏皮,仿佛五个少年在京城街头策马扬鞭,笑声洒满长街。渐渐地,旋律转为深沉,有了担当的重量,有了离别的苦涩,有了战火的激越。最后,琴音归于平静,是一种看透生死后的淡然,是使命完成后的释然。

一曲终了,满室寂静。

“父亲说,纨绔不是真荒唐,而是看透世事后选择的活法。”沅沅收手,“他说,这世间太多人活得太认真,反而忘了为什么而活。他们装疯卖傻,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是为了在绝境中守住本心。”

柒柒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所以他们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清醒地选择成为质子,清醒地选择入局,清醒地选择牺牲。”

“大哥,”静柔(司马静柔)突然问,“你说如果我们遇到同样的情况,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吗?”

静柔是司马顾泽和韩雪澜的小女儿,继承了父亲的机敏和母亲的温柔。她今年十六岁,在药王谷学医,已有小成。

柒柒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弟妹。

十一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他。这些眼睛里有上官家的沉稳,有司马家的狡黠,有夏侯家的热烈,有澹台家的睿智,有即墨家的通透,还有那些逝去皇族的坚韧。

“我不知道。”柒柒诚实地说,“我不是父亲,你们也不是各自的父母。我们是他们的孩子,但更是我们自己。”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最终之战的位置。

“但我相信,如果有一天,这天下需要有人站出来,我们中一定会有人站出来。不是因为我们是谁的孩子,而是因为——我们被这样的人养育长大。”

“父亲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我们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英雄。’”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们不需要刻意模仿他们,只需要记住他们教给我们的东西——爱、责任、勇气,还有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希望的心。”

孩子们默默点头。

夜更深了。他们点起烛火,围坐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开始分享这一年的经历。

柒柒说起朝堂上的改革,如何平衡各方势力,运用父亲上官文韬的“平衡之道”;沐沐讲边关练兵的新阵法,融合了母亲韩雪澜的兵法心得;沅沅说她在洛水琴宗收了第一批弟子,教他们的第一首曲子就是《纨绔行》;言礼展示他编写的《九州律典》,其中引用了大量澹台弘毅的文章;若夕分享她研制的几种新药,有些思路来自司马顾泽留下的药方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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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八宝(夏侯知源)兴奋地拿出一个机关模型:“看!这是我改良的连弩,射程比旧款增加一倍!父亲当年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他说‘科学是第一战斗力’——虽然我不太懂科学是什么意思。”

慕雪(澹台慕雪)展示她的画作——一幅《五圣夜游图》,描绘了父母们年轻时在京城夜市游玩的情景。画中人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走出来。

静薇(即墨静薇)演示了她新学的空间秘术,虽然只能移动小物件,但已初见端倪。她腼腆地说:“爹爹的‘虚空穿梭’我学不会万一,但母亲说,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知义(上官知义)朗诵了他写的祭文,文采斐然,颇有澹台弘毅之风。

希希(纳兰希)最后一个开口。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九州英雄传》。

“我这几年走访了当年战场的幸存者,记录了他们的故事。”她翻开册子,“我想让后世知道,那场战争不只是十位圣者的牺牲,还有无数普通人——士兵、农夫、工匠、医者——每个人都为和平付出了代价。”

册子里有字迹工整的记录,有粗糙但传神的素描,还有缝在页间的干花——那是她从各个战场遗址采集的。

“姑姑说,历史不该只记住帝王将相,也该记住无名者。”希希认真地说,“所以我要把这些普通人的故事也写下来。”

柒柒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他的眼眶又红了。

“父亲会为你骄傲的。”他说,“所有人都会。”

烛火跳跃,将十一个年轻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影子交错融合,仿佛那些逝去的人也坐在他们中间,微笑地看着孩子们成长。

子夜时分,江依诺终于回来了。

她走进纪念馆,看到孩子们围坐的身影,疲惫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都在这儿呢。”她说。

“母亲!”孩子们起身。

江依诺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在圈中找了个位置。她看着烛光下的一张张年轻脸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另外四姐妹也是这样围坐夜谈。那时她们都还年轻,都还相信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我下山时遇到莲雪姑姑了。”江依诺说,“她说要给你们看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用丝绸包裹的东西,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长长的画卷,但不是画,而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开篇标题是:《如果重来——给孩子们的信》。

“这是……”柒柒屏住呼吸。

“是你们的父母,在最终之战前写的。”江依诺的声音很轻,“他们预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每人给你们留了一封信。莲雪姑姑一直保管着,说等你们成年后再给你们看。”

画卷在烛光下展开。五种不同的字迹交错排列,有的潇洒,有的工整,有的狂放,有的秀美,有的随性。

上官文韬的字迹:

“知行、知义,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爹爹食言了,没能陪你们长大。不要难过,这是爹爹自己的选择。知行,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知义,你性子静,但心里有火,这很好。记住:做君子,但不必做迂腐的君子。天下需要平衡,但平衡不是和稀泥。爱你们,永远。”

空言静的字迹:

“孩子们,娘亲最对不起你们的就是陪伴太少。但娘亲不后悔,因为娘亲要和你们的爹爹并肩作战。女子不必囿于后宅,我们可以和爱人并肩看天下。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条路。只愿你们平安长大,自由去爱,勇敢去活。”

司马顾泽的字迹:

“沐沐、静柔,爹爹这辈子坑过很多人,但从没坑过自己人。对你们,爹爹只有满满的爱。沐沐,你性子像你娘,外冷内热,这很好,但记得适当示弱不丢人。静柔,你像爹爹多一点,古灵精怪,但要记住:智慧用来保护人,不是伤害人。如果重来,爹爹还会坑遍天下,但一定会多抱抱你们。”

韩雪澜的字迹:

“女儿们,娘亲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嫁给你们爹爹,生下你们。他总说自己不靠谱,但娘亲知道,他是天下最靠谱的人。爱情不是寻找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看待不完美的人。愿你们也能找到这样的人。”

夏侯灏轩的字迹(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急):

“沅沅、八宝!爹爹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沅沅,你的琴艺一定会超过爹爹!八宝,捣鼓机关可以,但别把房子炸了!如果重来……算了,不重来了,这辈子遇到你们娘亲,值了!就是可惜没带她去江南。孩子们,替爹爹去看看江南的梅花,拍……算了,这时代没相机。总之,爹爹爱你们,很爱很爱!”

江依诺的字迹:

“孩子们,如果娘亲不在了,不要哭。娘亲是寒江派掌门,是战士,战死沙场是荣耀。只是对不起你们,没能陪你们长大。但你们有彼此,有伯伯叔叔姑姑们,不会孤单。记住:冷的是剑,热的是心。娘亲永远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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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澹台弘毅的字迹(字迹极其工整,像书法作品):

“言礼、慕雪,为父一生追求‘文以载道’,但最终明白:道不在书中,而在行中。你们不必成为第二个我,只需成为最好的自己。如果重来,为父还是会选择装逼,因为装逼使我快乐。但会更早告诉你们:真实的自己,最可贵。”

岑瑾萱的字迹:

“孩子们,娘亲没什么大道理,只有一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人。人生很短,别留遗憾。如果重来,娘亲还会在文道书院等你们爹爹,等他来‘装逼’,然后爱上他。”

即墨浩宸的字迹(简短得惊人):

“锦谣、静薇:活着。开心。爹爹夺笋去了。”

沈梓悠的字迹:

“女儿们,爹爹的话少,但爱不少。娘亲的话:空间可以折叠,时间不能倒流。所以珍惜当下。如果重来,我还会偷走他的心。”

信到这里结束。

纪念馆里只有压抑的哭声。孩子们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颤抖。连最冷静的沐沐和柒柒也泪流满面。

江依诺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哭声渐歇,才开口:

“他们写这些信的时候,我在场。每个人写得都很平静,就像在交代晚饭吃什么。夏侯灏轩还边写边笑,说‘这下孩子们知道爹爹多爱他们了’。”

“他们没有遗憾。”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也不要遗憾。把这份爱传承下去,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烛火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光跳跃着,然后熄灭了。

但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孩子们擦干眼泪,站起身。他们相视而笑,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吧,”柒柒说,“天亮了。”

他们走出纪念馆,晨光照在年轻的脸上。

身后,那些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字迹在光中泛着温柔的色泽。仿佛那些写信的人正站在时光的彼岸,微笑着挥手告别,又像是等待重逢。

风中有声音在说:如果重来,还会选择这条路。

因为爱过,痛过,活过,战斗过。

因为不负天下,不负卿。

而孩子们将继续前行,带着这份爱,走向他们自己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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