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君子归隐·梅兰竹菊

第64章:四君子归隐·梅兰竹菊

雪,是那年冬天最大的雪。

梅山上的老梅树在风雪中挺立,虬枝上点点红梅绽放,像极了凝固在时光里的血珠。子书梅天披着素白斗篷,站在父母衣冠冢前,手中那壶温了又温的“风雪酿”,终究没有洒在地上。

“爹,娘,”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雪吞去大半,“静儿……也去了。”

衣冠冢并列三座:正中是子书无名与青阳茗羽的合葬冢,左侧多了一座新冢,碑上刻着“爱女空言静”。没有立碑人——立碑的人,早已魂飞魄散。

子书梅天记得最后一次见妹妹,是在九国会盟那夜。空言静一身中言监察使的墨色官服,站在回廊下看雪,回头对他笑:“哥,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就把我和爹娘葬在一处。我们一家,总要团圆的。”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

如今一语成谶。

“团圆了,”他对着墓碑笑了笑,眼角细纹里藏着十年风霜,“你们一家团圆了,留我一人守着这梅山,守着这江湖……还真是,不公平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宇文兰缔的声音传来,依旧温润如玉,只是多了几分疲惫。

子书梅天没有回头:“文武皇朝……不,现在该叫文州郡了。宇文郡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荒山野岭?”

“来送你一程。”宇文兰缔走到他身侧,同样素衣,“也是送我自己一程。”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三座墓碑。风雪愈大,红梅在白色世界里倔强地红着。

“你真的要归隐?”宇文兰缔问。

“不然呢?”子书梅天饮了口酒,“江湖十年,皇朝十年,打打杀杀,阴谋算计,我累了。爹娘拼了一辈子,静儿拼了一条命,换来的太平盛世……我总得替他们看看,这太平是什么模样。”

“可你是子书梅天,”宇文兰缔转头看他,“梅兰竹菊四君子之首,曾经的江湖第一智者。九州女帝亲自请你出山任相,你拒绝了;新雷郡王邀你做国师,你也推了。就守着这梅山,守着几座坟?”

“这梅山不好吗?”子书梅天展开手臂,风雪灌满衣袖,“你看,梅花年年开,雪年年落。山下村庄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私塾念书,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今天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的恐惧——这不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吗?”

宇文兰缔沉默良久。

“我做不到,”他终于说,“我接任了文州郡王,就得对一方百姓负责。朝廷新政要推行,农田水利要修缮,边境贸易要重开……兰缔此生,怕是离不开那案牍劳形了。”

“所以你才是宇文兰缔,”子书梅天拍拍他的肩,“我是梅,开在寒冬,谢在春前,本就不是长久之物。你是兰,生于幽谷,香远益清,该在朝堂之上熏染一方风气。”

“那竹呢?菊呢?”

“竹在重建他的故国,菊在守护她的故土。”子书梅天望向南方,“各人有各人的道,各人有各人的劫。能在这梅山一聚,已是缘分。”

两人说话间,山下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队。

闻人竹沁一身青衫,外罩墨色大氅,翻身下马时动作依旧利落,只是左袖空空——当年惊雷叛变一战,他为护百姓断了一臂。

“我来迟了?”他大步上山,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卫,皆着新雷军服。

“不迟,”子书梅天递过酒壶,“正好。”

闻人竹沁接过,仰头饮了一大口,辣得皱了皱眉:“还是这么烈。”

“烈酒配烈性人,”宇文兰缔笑,“你这新雷郡王当得如何?听说上月又平了三起匪患?”

“小打小闹,”闻人竹沁摆摆手,看向墓碑,神色黯然,“比起当年……算得了什么。”

气氛一时沉重。

三人都想起十年前那场终战。山河破碎,尸横遍野,曾经鲜活的容颜一个个倒下,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

“上官菊熙呢?”子书梅天打破沉默,“她说不来?”

“来,”闻人竹沁望向山路,“在后面,带着花陆的旧部,走得慢些。”

话音刚落,一顶素轿出现在山道上。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四名老卒抬轿,轿帘掀开,上官菊熙走了出来。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明媚张扬的花陆长公主。十年间,她经历了父皇战死、皇城被破、国家覆灭、复国无望,最后成为九州皇朝下属的花州郡守。青丝中掺了白发,眼角细纹深刻,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

“都到了?”她声音沙哑,像是被风雪磨砺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见。”

四人站在墓前,梅兰竹菊,曾经名动江湖的四君子,如今皆是伤痕累累的中年人。

“按当年约定,”子书梅天开口,“此一别,各归各位。梅隐于山,兰立于朝,竹守于国,菊归于土。此生……或许不再相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何必说得如此决绝?”上官菊熙笑了笑,比哭还难看,“你我四人,生死都经历过,还在乎见不见面?”

“正因为经历过生死,”宇文兰缔轻声说,“才知道有些离别,注定是永别。”

闻人竹沁从怀中取出四枚玉佩,一一分给三人:“新雷特产的‘同心玉’,滴血认主后,千里之内可传音。虽不如当年那些法宝神奇,但……留个念想。”

四人划破指尖,鲜血滴在玉佩上,青光微闪。

“那么,”子书梅天举起酒壶,“以此酒,敬过往,敬故人,敬这破碎又重聚的江山。”

“敬过往。”宇文兰缔举杯。

“敬故人。”闻人竹沁沉声。

“敬江山。”上官菊熙闭眼。

酒入愁肠,化作十年泪。

---

梅山的日子很慢。

子书梅天真的隐退了。他在父母衣冠冢旁搭了三间草庐,一间住人,一间藏书,一间酿酒。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梅、采药、读书、酿酒,偶尔下山到村庄里,帮村民看看病,教孩子们识识字。

村民们只知道这位“梅先生”是个有学问的隐士,不知他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梅君子。

直到那日,一个孩子闯进了他的梅林。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眼睛却极亮,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雀。孩子跑得急,在草庐前绊了一跤,小雀脱手飞出,落在子书梅天脚边。

“先、先生,”孩子爬起来,顾不得擦破的膝盖,急急地说,“求您救救它!我从山崖下捡到的,它翅膀断了……”

子书梅天低头看着小雀,又看看孩子那双清澈焦急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空言静也是这样抱着受伤的小兔子跑到他面前,哭着求他救人。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草庐里很简单,一床一桌一书架,药香混合着梅香。子书梅天取了药箱,细细检查小雀的翅膀,敷药、固定、包扎,动作娴熟。

孩子在一旁屏息看着,直到小雀发出轻微的“啾”声,才松了口气。

“谢谢先生!”他深深鞠躬,“我叫阿竹,住在山下柳溪村。这只雀……我能常来看它吗?”

“阿竹?”子书梅天抬眼,“姓什么?”

“没有姓,”孩子摇头,“我是孤儿,村里人收养的。因为生在竹林里,所以叫阿竹。”

子书梅天心中一动。他仔细打量这孩子,眉眼清秀,骨相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像某个人了。

“你想学医吗?”他忽然问。

阿竹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想!村里没有大夫,张婆婆上个月发烧去世了,如果有大夫……”

“那就留下吧。”子书梅天打断他,“每天辰时来,午时回,我教你识字,也教医术。”

阿竹喜出望外,跪地就拜:“弟子拜见师父!”

“不必叫师父,”子书梅天扶起他,“叫先生就好。”

从那天起,阿竹成了梅山的常客。孩子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尤其是对草药有着天生的敏感。子书梅天教他《三字经》,他三天倒背如流;教他辨识草药,他一次就能记住十几种。

但真正让子书梅天在意的,是阿竹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气息——很淡,很隐晦,却让他想起当年天外天那些魔修。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阿竹没有回家。

子书梅天找到他时,孩子蜷缩在山洞里,浑身发烫,意识模糊。最诡异的是,他周围三尺内的雨水全部蒸腾成雾气,洞口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魔气反噬……”子书梅天脸色凝重。

他布下隔离阵法,将阿竹带回草庐,用银针封住其周身大穴,又取出珍藏的“清心丹”喂下。直到天明,阿竹才悠悠转醒。

“先生,”孩子虚弱地问,“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子书梅天坐在床边,“但你要告诉我,你身体里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有的?”

阿竹咬着嘴唇,良久才说:“从我记事起就有。有时候它会跑出来,让花枯萎,让小动物生病……所以我从来不敢养宠物,也不敢交朋友。村里孩子们都说我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子书梅天按住他的肩膀,“这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叫‘幽冥灵体’。如果修炼魔功,会进展神速;但若无人引导,魔气反噬,就会伤及自身和周围人。”

“幽冥灵体……”阿竹喃喃,“那,那怎么办?”

“两条路,”子书梅天看着他,“第一,我废了你的灵体,从此做个普通人,但会损伤根基,寿元不长。第二,我教你正统道法,引导魔气化为己用,但这条路很苦,且一旦踏上,就再不能回头。”

阿竹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第二条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短命,”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像先生一样,活得久久的,然后帮助更多的人。如果这种体质是诅咒,那我就把它变成祝福。”

子书梅天愣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话,太像太像当年那个人了——那个总是笑着,说着“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的上官文韬。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教你。”

---

就在子书梅天收徒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文州郡,宇文兰缔正面临一场危机。

新政推行第三年,触及了太多既得利益者。当地豪强联合朝中旧派,上书弹劾宇文兰缔“滥用职权、苛捐杂税、逼反百姓”。女帝子书莲雪虽信任他,但朝堂压力太大,不得不派钦差前来调查。

更棘手的是,文州边境出现了小股流寇,专劫官粮。而负责押运粮草的,正是宇文兰缔的亲信部下。

“这是陷害。”郡守府书房内,幕僚张先生脸色铁青,“大人,我们必须反击。”

宇文兰缔却平静地翻看着卷宗:“流寇出现的时间、地点,都精准得可疑。押运路线只有郡府高层知道,所以内鬼就在我们中间。”

“那会是谁?”

“不重要,”宇文兰缔合上卷宗,“重要的是,对方想看到什么?想看到我慌张失措,想看到我大动干戈清洗内部,想看到文州郡乱起来——这样,他们就有理由请陛下换人了。”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当然要做。”宇文兰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张先生,你听说过‘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吗?”

“大人的意思是……”

“兰花不会因为没人欣赏就不开花,君子不会因为没人理解就不做事。”宇文兰挚转身,“新政继续推行,该修的堤坝继续修,该建的学堂继续建。至于流寇——我亲自去剿。”

三日后,宇文兰缔仅带二十亲兵,轻装简从赶往边境。临行前,他将郡守大印交给张先生:“若我回不来,就将此印交还朝廷。文州新政的卷宗,已全部备份送至京城。女帝看过,自然明白。”

“大人!”张先生跪地,“此去凶险,请多带人马!”

“人多了,鱼儿就不上钩了。”宇文兰挚翻身上马,笑容依旧温润,“放心,我是兰君子,没那么容易折。”

边境,黑风岭。

流寇的老巢设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据探子回报,寨中有三百余人,皆是悍匪。宇文兰挚的队伍刚进山,就遭到了伏击。

箭矢如雨,从两侧山崖射下。

“举盾!”亲兵队长大喝。

然而宇文兰挚却抬手制止:“不必。”

他独自策马上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文,周围山林中的兰花——那些长在岩缝、溪边的野兰,忽然发出淡淡青光。青光汇聚成屏障,将箭矢尽数挡下。

“这是……”匪首从山崖后现身,是个独眼大汉,“文道法术?你是文州郡王宇文兰缔?”

“正是。”宇文兰挚抬头,“阁下想必不是普通流寇吧?这箭阵布置,分明是军伍手法。”

独眼大汉冷笑:“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留你不得!放滚石!”

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从山顶滚落,声势骇人。亲兵们脸色煞白,这种天灾般的力量,不是武功能挡的。

宇文兰挚却笑了。

他下马,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一张古琴——正是当年与司马顾泽对弈时用的那张“九霄环佩”。

琴声起,如清泉流石,如幽兰吐芳。

奇迹发生了:滚石在接近琴声范围时,速度骤减,最后竟稳稳停在宇文兰挚身前十丈处,堆积成一道石墙。

“以音律御物……”独眼大汉瞳孔收缩,“你已入‘文心通明’境?”

“侥幸而已。”宇文兰挚指尖不停,“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吗?”

大汉咬牙:“休想!”

他纵身跃下,刀光如匹练斩来。这一刀蕴含毕生功力,足以开山裂石。

宇文兰挚叹了口气。

琴音骤变,从清雅转为肃杀。音波凝成实质,化作无数兰花瓣刃,迎向刀光。

“兰亭序——杀帖!”

花瓣与刀光碰撞,没有巨响,只有细微的撕裂声。大汉的刀碎了,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

“你……你不杀我?”他艰难地问。

“杀你容易,”宇文兰挚收琴起身,“但杀了你,背后的主使还会派别人。不如你回去传句话:文州新政,利国利民,谁挡,谁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宇文兰缔在此,随时恭候。”

大汉深深看了他一眼,挣扎起身,带人退去。

亲兵们围上来:“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

“穷寇莫追。”宇文兰挚望向山寨方向,“而且,我已经知道主使是谁了。”

“谁?”

“朝廷户部侍郎,刘显。”宇文兰挚淡淡道,“三年前新政初行,他在文州的五千亩私田被充公分给农户。此人睚眦必报,又掌握漕运,有能力调动这些退伍老兵假扮流寇。”

“那我们现在回京告发他?”

“不,”宇文兰挚翻身上马,“回郡府,继续推行新政。等秋收时,文州粮食产量翻倍,百姓赋税减半的奏报呈上去,刘显的弹劾,自然就成了笑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如果他再使阴招……”

“那就让他来。”宇文兰挚策马前行,声音随风传来,“兰生幽谷,风雨愈摧,香气愈醇。这朝堂之路,我既选了,就走到底。”

---

新雷郡,重建中的惊雷皇朝故都。

闻人竹沁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工地。十年了,这座被战火摧毁的城池,终于有了新生的模样。

“郡王,北区学堂建好了。”副将上前禀报,“按您的吩咐,不论出身,所有适龄孩童均可入学,学费由郡府承担。”

“好,”闻人竹沁点头,“教材用九州统一编订的,但加上惊雷历史——真实的惊雷历史,包括当年如何被天外天渗透,如何背叛盟约,如何最后又回归正道。”

副将犹豫:“这……会不会太直白了?有些老臣说,家丑不可外扬。”

“不是家丑,是教训。”闻人竹沁独臂按在墙垛上,“忘记历史的民族,没有未来。新雷要立得住,就必须直面过去,哪怕是血淋淋的过去。”

副将肃然:“属下明白。”

这时,一匹快马驰来,信使翻身下马:“郡王!边境急报!西北三百里处发现魔气波动,疑似……幽冥鬼母残部活动!”

闻人竹沁眼神一厉:“终于出现了。”

十年前终战,幽冥鬼母被澹台弘毅以文道封印,但一缕残魂逃脱。这些年,新雷郡境内偶尔有魔修作乱,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点兵五百,轻骑随我出发。”闻人竹沁下令,“另,传信给文州宇文郡王、花州上官郡守,按当年约定,魔踪现,三郡联动。”

“那梅山……”

“不必打扰梅兄,”闻人竹沁摆手,“他既归隐,就让他清净。这点事,我们还处理得了。”

当日午后,五百轻骑出城,马蹄踏起烟尘。闻人竹沁一马当先,独臂控缰,青衫猎猎。

三日后,西北荒原。

魔气波动的地点在一处废弃矿洞。洞口黑气缭绕,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诡异的哭笑声。

“布阵!”闻人竹沁抬手。

士兵迅速散开,以特定方位站立,手中令旗插入地面。这是当年五世子留下的“五行封魔阵”简化版,对付低阶魔修有奇效。

阵法刚成,矿洞中涌出数十道黑影,皆是面目狰狞的魔物。

“杀!”闻人竹沁拔剑。

剑是普通的青钢剑,但在他手中,却有了灵性。独臂舞剑,剑光如竹影摇曳,看似疏朗,实则密不透风。每一剑都精准刺中魔物要害,黑血四溅。

士兵们结阵配合,很快将魔物清剿殆尽。

但闻人竹沁眉头未松——这些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来。

果然,矿洞深处传来沙哑的笑声:“闻人竹沁……断臂的竹君子,也敢来闯我的地盘?”

黑气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是幽冥鬼母残魂。

“一缕残魂,苟延残喘,”闻人竹沁横剑身前,“也配称地盘?”

“桀桀……若在十年前,我自然怕你。但现在,”鬼母身影渐渐凝实,“这矿洞底下,有一处阴脉。十年吸收,我已恢复了三成实力。而你——断了臂,伤了根基,还剩几成功力?”

闻人竹沁沉默。

的确,当年断臂重伤,他境界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层次。如今只是勉强维持在“驾轻就熟”中品,对付全盛时期的鬼母,胜算渺茫。

但他笑了。

“你知道当年,五世子中我最佩服谁吗?”他忽然问。

鬼母一愣:“谁?”

“即墨浩宸。”闻人竹沁说,“他武功不是最高,智谋不是最强,但他有一点——从不认输。哪怕经脉尽碎,哪怕沦为废人,他也要从敌人身上‘夺’回点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也学会了,”闻人竹沁举起左手,“我这只手虽然断了,但还留着。留着,就是为了从你们这些魔头身上,夺回点东西——比如,这片土地的安宁。”

话音未落,他剑交左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闻人竹沁是右撇子,十年来一直用独臂右手使剑。没人知道,他偷偷练了左手剑。

剑光起,如狂风暴雨,如竹海涛声。

“竹海听涛——左手剑!”

这一剑,蕴含了他十年苦修,十年隐忍,十年对故国的愧疚与守护的决心。剑意之烈,竟引动天地异象:空中隐隐有雷声,那是惊雷皇朝皇室血脉的共鸣。

鬼母尖叫着抵挡,黑气化作盾墙。但剑光过处,盾墙层层破碎。

“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废了?”闻人竹沁剑势不停,“是啊,我废了。但废了的人,也可以有废了的战法——比如,用命换命。”

他完全不防御,剑剑抢攻,以伤换伤。三剑之后,鬼母残魂被刺中核心,发出凄厉惨叫,黑气开始溃散。

但闻人竹沁也付出了代价:左肩被鬼母最后一击洞穿,鲜血染红青衫。

“郡王!”士兵们冲上来。

“别过来!”闻人竹沁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她还没死透……布阵,封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士兵们含泪结印,五行封魔阵全力运转,将溃散的鬼母残魂镇压回矿洞深处,又以符箓层层封印。

做完这一切,闻人竹沁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副将接住他,急令:“快!回城!请大夫!”

“不必……”闻人竹沁虚弱地摆手,“我怀里有药,司马顾泽当年留的‘续命丹’……喂我一颗就好。”

服下丹药,他脸色稍缓,却依旧苍白。

“郡王,您这又是何苦……”副将哽咽。

“何苦?”闻人竹沁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当年惊雷背叛盟约,我是皇子,虽未参与,却有失察之罪。这十年,我重建新雷,剿灭魔患,就是在赎罪。今天这一战……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轻声说:“等我死后,把我葬在惊雷皇陵最外围。墓碑不要写郡王,就写‘罪人闻人竹沁’。这是我……应得的。”

副将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

闻人竹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五世子、四君子并肩作战的画面。那时他们年轻,热血,以为能改变一切。

如今,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

“但至少,”他喃喃,“我守住了这片土地。静儿,文韬……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我会用命来守。直到,再也守不动为止。”

---

花州,故花陆皇朝边境。

上官菊熙带着一支马队,走在荒芜的古道上。这里曾是花陆最富庶的粮仓,十年战火,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郡守,前面就是‘鬼哭岭’了。”向导是个老卒,瘸了一条腿,“当年花陆最后一战,三万将士死守此地,全部战死。之后这里就常有怪事,夜里能听到哭声,所以百姓都不敢来。”

上官菊熙下马,走到一片乱石堆前。石缝里,生着一丛野菊,金黄色的花朵在夕阳下倔强地开着。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花瓣。

“这里葬的,有我的皇兄,有我的老师,有看着我长大的侍卫长。”她声音很轻,“十年了,我第一次回来。”

老卒低下头:“郡守节哀。”

“哀?”上官菊熙笑了笑,“早就哀不动了。我现在想的,是怎么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她起身,环顾四周:“鬼哭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土壤其实肥沃。之所以荒芜,是因为当年血战,煞气太重,庄稼种不活。”

“那怎么办?”

“我请教过药王谷的先生,”上官菊熙从怀中取出一包种子,“这是特制的‘净煞菊’,种下后能吸收地脉煞气,三年可净化一片土地。净化后的土地,种粮产量能翻倍。”

她将种子分给随行人员:“今天,我们就在这里种下第一片菊田。不用多,就种在将士们战死的地方——让他们看看,他们用命守护的土地,没有荒废。”

众人动容,纷纷接过种子,开始播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荒原上,也洒在弯腰播种的人们身上。那画面,悲壮又温暖。

当晚,众人在岭下扎营。篝火燃起,上官菊熙独自坐在火边,看着手中一枚旧玉佩——那是父皇给她的及笄礼,背面刻着“菊”字。

“父皇,皇兄,”她对着火光说,“花陆皇朝没了,但花州还在,花州的百姓还在。我会用余生,让这片土地重新开满花。不是皇家的花,是百姓的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卒端着一碗热汤过来:“郡守,喝点吧,夜里凉。”

上官菊熙接过:“谢谢。对了,还没问你名字。”

“小人姓陆,没有大名,军中排行老七,都叫陆七。”

“陆七……”上官菊熙想了想,“花陆皇朝,也姓陆。你是皇族远支?”

老卒苦笑:“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当年逃难到花陆,蒙先帝收留,入了军籍。最后一战,我这条腿就是在那丢的。”

“那你恨吗?恨九州皇朝吞并了花陆?”

“恨过,”陆七老实说,“但后来想通了。如果没有九州一统,现在九国还在互相攻伐,不知要死多少人。而且……女帝对花州不薄,赋税减半,还派官员帮我们重建家园。比起当年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皇亲国戚,好太多了。”

上官菊熙沉默片刻:“是啊,好太多了。”

她仰头喝尽热汤,起身走向帐篷:“明天继续播种。三年后,我要让鬼哭岭,改名‘金菊岭’。”

帐篷里,上官菊熙没有睡。她展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花州全境:哪里要修水利,哪里要建学堂,哪里可以发展桑蚕,哪里适合种植药材……

十年郡守,她走遍了花州每一寸土地。她知道哪个村子缺水,哪个镇子少医,哪个家族还在暗中怀念旧朝,哪个年轻人有志气想考科举。

她不再是长公主,而是一方父母官。

桌边放着一封信,是子书莲雪亲笔写的,邀她入京任户部尚书。她婉拒了,回信只有一句话:“菊开故土,不离不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窗外,月光如水。

上官菊熙提笔,在日记中写道:

“永昌十年,春。至鬼哭岭,种菊三百丛。陆七老卒言,夜半仍有哭声。吾对月祭酒三杯,告三万英灵:家园未弃,菊香再续。此生守此土,死亦葬此山。不负花陆之姓,不负九州之民。”

写罢,她吹熄蜡烛,和衣而卧。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在御花园扑蝴蝶。父皇和母后坐在亭子里笑,皇兄们追着她跑。阳光明媚,花香满园。

醒来时,枕边微湿。

但她没有哭,只是起身,洗漱,整理衣冠,走出帐篷。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照在刚刚播种的土地上,也照在她坚毅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对忙碌的众人说,“继续干活吧。三年后,我们再来这里——看菊花满山。”

众人齐声应诺。

荒原上,劳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而在他们脚下,那些刚刚埋入土壤的菊种,正在悄悄生根。

---

梅山,草庐。

子书梅天正在教阿竹配药。孩子学得极快,已经能独立配制治疗风寒的“祛寒散”了。

“先生,”阿竹忽然问,“您说我是幽冥灵体,那……这种体质的人,是不是都很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听说,天外天的魔头,很多都是特殊体质。”阿竹低头,“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坏人……”

子书梅天放下药杵,认真地看着他:“阿竹,你记住:体质是天赋,不是命运。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关键在于握刀的人。你的幽冥灵体,如果用来修炼魔功害人,那就是邪魔外道;但如果用来治病救人,那就是苍生之福。”

“真的吗?”

“真的。”子书梅天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当年的五世子,他们每个人都有缺点:上官文韬太理想主义,司马顾泽太狡猾,夏侯灏轩太冲动,澹台弘毅太自负,即墨浩宸太孤僻。但他们用这些‘缺点’,守护了天下。”

阿竹眼睛亮了:“我听说过他们的故事!村里说书先生讲过,说他们是圣人!”

“圣人也是人,”子书梅天笑了,“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犯错会后悔的人。但他们选择了担当,所以成了英雄。”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这是《九州英雄传》,里面记录了那场战争的所有人和事。今天不学医了,我给你讲故事。”

“真的吗?谢谢先生!”

两人坐在梅树下,子书梅天翻开书卷,从质子入京开始讲起。讲到纨绔初醒,讲到兄弟同心,讲到生死与共,讲到最后的牺牲。

阿竹听得入神,时而笑,时而哭。

当讲到五世子魂飞魄散那段时,孩子泪流满面:“他们……他们真的回不来了吗?”

子书梅天望向远山,良久才说:“**回不来了,但精神永存。你看,现在九州太平,百姓安乐,孩子们可以安心上学,老人可以安享晚年——这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那他们的孩子们呢?”

“都长大了,”子书梅天眼神温柔,“成了栋梁之材,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阿竹擦了擦眼泪:“先生,我以后也想成为那样的人。用我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好孩子。”子书梅天拍拍他的肩,“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学好本事。明天开始,我教你‘清心诀’,这是控制幽冥灵体的基础功法。”

“是!”

夕阳西下,阿竹下山回家。子书梅天站在梅树下,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转身,对着父母和妹妹的墓碑轻声说:“爹,娘,静儿,我收了个徒弟。是个好孩子,虽然身负幽冥灵体,但心地纯善。我会好好教他,让他走正道——就像当年,你们教我那样。”

墓碑静默,唯有梅花飘落,似在回应。

晚风起,吹动子书梅天的白发。他抬头望天,云卷云舒,日月轮转。

十年了。

梅兰竹菊,各归其位,各守其道。

这江湖,这天下,这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太平——他们还在守着。

直到生命尽头,直到魂魄归土。

而这,就是四君子最后的归隐。

不是逃避,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那场未完成的守护。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