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法相初凝

晨钟破晓，雾锁青山。

无妄寺后山的断崖边，宇文护凌盘膝坐在那块被誉为“无妄石”的黑色巨岩上，周身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距离他踏入轮海境中品已过去三月，那一黑一金两道纠缠的漩涡在丹田中运转得愈发圆融，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灵力运转过急，心脉处的魔气又有躁动迹象。”

青玄法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以阵法通玄着称的师父今日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手持一根青玉阵尺，眉眼间带着凝重：“护凌，你近日修炼时，可曾感到神识有恍惚之象？”

宇文护凌缓缓收功，睁开眼时，那双瞳孔深处一抹暗红稍纵即逝。他起身行礼，声音平稳：“回师父，只是偶尔会梦见血月当空，醒来时心口灼痛，但运转《静心禅》后便能压制。”

“压制……”青玄法师轻叹一声，阵尺在掌心轻敲，“了空大师的佛法能化戾气为祥和，纯如的剑气可锻意志如钢铁，云鹤的药毒淬炼让你百毒不侵，赫连炼制的‘镇魔链’锁住你七成魔心之力——我等五人用尽手段，也只能让你勉强维持平衡。”

他走到崖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但你该知道，魔心已与你的轮海彻底融合。那两道漩涡，黑的吞噬万物，金的净化邪祟，本应相克，却因你特殊的混沌圣体根基而诡异地共存。这种平衡……脆如薄冰。”

宇文护凌默然。他怎会不知？

每夜打坐时，都能听见心脏深处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低沉搏动。那声音像是远古巨兽的呼吸，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时而低语着毁灭与复仇的快意，时而嘶吼着对鲜血的渴望。若非五年苦修淬炼出的意志，若非了空大师日日讲经时种下的禅心种子，他恐怕早已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弟子明白。”他垂下眼帘，“所以近日才加紧修炼青玄师父传授的‘周天导引阵’，想以阵法之道疏导灵力，避免魔气失控。”

“导引阵只能治标。”青玄摇头，“你缺的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不是与我们这些师父切磋，不是与寺中木人傀儡对练，而是生死一线的搏杀。只有在极限压力下，你体内潜藏的力量才会真正觉醒，而你也才能学会如何掌控它。”

宇文护凌猛然抬头：“师父的意思是……”

“幽冥教外围，三百里处的‘黑风林’。”青玄法师转过身，目光如炬，“那里盘踞着一群‘蚀骨狼’，首领已修至法相境下品，麾下狼群数以百计，最弱的也有脱凡境实力。寺中接到山下村庄求救，这些孽畜半月内已袭击三处村落，吞食二十七人。”

他顿了顿：“明日清晨，你独自前往。诛杀狼王，驱散狼群。这是你下山前的第一道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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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天未亮透。

宇文护凌站在无妄寺山门前，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赫连流殇三日前新赠的“逆鳞”匕首——这匕首长七寸，通体黝黑，刃身有细密龙鳞纹路，注入灵力后会浮现暗金流光。据赫连师父说，此匕以陨铁为基，融入了三滴他的精血，与魔心隐约呼应，关键时刻或可救主。

“带上这个。”

清脆的女声响起，一袭紫衣的云鹤鬼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柱旁。她抛来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宇文护凌接过，入手微沉。

“里面有三瓶丹药。”云鹤鬼姬倚着门柱，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红瓶是‘血煞丹’，吞服后半个时辰内灵力暴涨三成，但会引动魔心躁动，慎用。蓝瓶是‘清心露’，若感到神智恍惚，滴一滴在舌尖。黑瓶嘛……”

她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是我新研制的‘千蛛腐骨散’，触肤即溃烂，轮海境以下撑不过三息。对付狼群，或许用得上。”

宇文护凌郑重收好：“谢云鹤师父。”

“别急着谢。”云鹤鬼姬走近几步，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小鬼，我知道你每晚都在忍着。魔心的低语，复仇的渴望，还有那血月之夜的记忆……它们像毒虫一样啃噬你的神魂。”

她的指尖冰凉，宇文护凌却感到心口一阵灼热。

“但记住，”云鹤鬼姬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痛苦是你的养料，仇恨是你的阶梯。你可以利用它们，但绝不能被它们吞噬。若此行你失控入魔……”她指尖忽然用力，一缕紫气渗入宇文护凌衣衫，“我会亲自了结你。”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弟子谨记。”

“去吧。”云鹤鬼姬转身，紫衣在晨风中飘荡，“我会看着的。”

这句话让宇文护凌心头一凛。云鹤师父说“会看着”，绝非虚言。这位以毒术诡谲着称的师父，最擅长隐匿与追踪，她若想暗中跟随，自己绝难察觉。

也好。有师父压阵，至少不必担心完全失控后涂炭生灵。

他朝山门躬身一礼，转身踏入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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