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一鸣正在调试一台收音机。
这是邬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宝贝，偶尔能收到远方的广播。
“滋滋……今日天气……滋……北部防线稳定……寻人启事：王秀兰寻找女儿李小花，末日前最后联系在……”
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的内容，天气、防线通报、无尽的寻人启事。
偶尔会有些末世前的老歌或相声小品录音，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现实。
但今天不一样。
“滋滋……这里是……华北基地总台……滋……人类存续计划最新进展……疫苗研究……取得阶段性成果……针对丧尸病毒的血清已在动物实验中……”
牛一鸣的手停住了。
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刘婶手里的湿衣服“啪”地掉回盆里。
田埂上弯腰除草的赵叔直起身，锄头杵在地上。
仓库里正在分装晶核的几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疫苗。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荡开涟漪。
邬河从仓库里走出来，鹿宁跟在他身后。
两人站在屋檐下，安静地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播报。
“……滋……下面插播一条紧急寻人启事……邬道清、任伊桐夫妇，以及鹿向北、赵予书夫妇，寻找他们的孩子邬河和鹿宁……”
邬河的身体僵了一瞬。
收音机里的女声——那是他母亲任伊桐的声音，虽然隔着电流干扰有些失真，但那压抑的哽咽、那颤抖的尾音，他死都认得。
“小河，妈妈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你是不是找到宁宁了？对不对？妈妈都听说了，丧尸王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带宁宁回家？妈妈好想你们，真的好想……”
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换成了另一个人，鹿宁的母亲赵予书，语气克制，但颤抖得更厉害：
“宁宁，妈妈在这儿，爸爸也在，我们都很好，你和小河，一定要好好的，如果有机会，来看看我们好吗？”
广播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
“邬河你这个臭小子，把基地建在了一个好地方，南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都是好样的，但有些责任不需要压在你们几个的肩膀上，回来吧，带着你的人，研究部已经出了成果，血清也许能帮到你们。”
收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干扰，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军人的铿锵：
“邬河同志，我是华北基地总指挥，秦风。如今南方基地覆灭，丧尸王卫思齐晋升九级，其双生兄弟卫思贤疑似八级巅峰。”
“作为目前唯一与丧尸王有过交战经验的异能者，我们需要你们的经验和力量。”
“我以华北基地总指挥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合作，你和你的同伴，无论身份，都将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资源。”
广播到此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在午后的阳光里嘶嘶作响。
所有人都看向邬河。
他们知道广播里说的是谁，也明白那一声声呼唤后面的牵挂。
邬河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打算回去。
因为这可能是陷阱，是诱饵，是大型基地想要控制他们这些异常存在的手段，他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冒险。
但推动他做决定的是鹿宁。
“邬河。”鹿宁轻轻拉他的袖子，“我们去找爸爸妈妈吧。”
不是“要不要去”，是“我们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去。”
晚饭后，所有人聚集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广播大家都听到了。”
邬河开门见山，“我父母、宁宁的父母都在华北基地，华北基地的总指挥邀请我们过去合作，共同应对丧尸王的威胁。”
“我和宁宁会去，因为我们想回去看看父母。”
“但是你们去不去，决定权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他看向安静站在人群外围的那些身影。
牛一鸣的母亲，李大叔的妻子，刘婶的女儿……
二十七个丧尸亲人，此刻都安静地站着，有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有的还略显空洞。
在外面的人眼里，他们不是亲人，是怪物，是实验品，是不该存在的异常。
邬河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当初远离人类基地，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接受同类圈养丧尸。”
“现在，虽然我们的家人开始恢复理智，不会伤害人类，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成为过河拆桥，舆论攻讦的对象。”
在场的异能者都看向了自己的家人，眼神复杂。
他们能想到的攻击话术，早在很早之前，在决定是否带着自己的丧尸家人离开的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已经攻击过自己一遍又一遍。
【养丧尸的人，说不定手中沾染了很多人类同胞的血。】
【凭什么你们的家人作为丧尸活着，我们的家人就成为丧尸被你们杀死，成为你们升级的资源？】
【把丧尸等级提上去，然后屠杀我们普通人怎么办，这群养丧尸的就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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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邬河。”李大叔站了出来，“我今年五十二了，末世前是中学历史老师，我学过也看过书上的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现在九级丧尸王出现了，要是不赶紧解决，等它扫平了所有小基地，壮大了势力，到时候大家全完蛋，我们都是同胞，怎么能不帮？”
“所以我会去。”
“但是——”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妻子，那个安静站着的女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朝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老婆，她以前是儿科医生，治疗过成千上万个孩子，要论功德她不该沦落至此，变成这样不是她的错，如果那些人因为她现在的样子就要伤害她……”
李大叔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变得斩钉截铁：“那我和他们拼命！”
“对！”
牛一鸣跳起来，阿黄在他身边低吼附和。
“我妈现在能帮大家做饭，能认人，上次赵叔发烧还是她帮忙照顾的，她比有些人更像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没有杀过任何一个好人，我们应该昂首挺胸。”
人群骚动起来，附和声此起彼伏。
等到议论声渐渐平息，邬河抬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所以，我的问题是。”他提高声音，“有没有人，想留下来？我可以留下足够的物资，这里的防御工事也完整，这是完全自由的选择。”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人动。
没有人举手。
没有人后退一步。
邬河看着面前包括阿黄在内的五十三张面孔。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有异能者有丧尸。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有一种希望和打破万难的光芒。
“好。”他拉住鹿宁的手，“那我们一起去。”
“我们同甘共苦走到今天，不会寄希望于他人的仁慈。”
“这一路我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如今，帮助同胞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我们的实力，也能承担任何背叛。”
“大不了流浪天涯！”牛一鸣也上前一步，“算上阿黄，我们也是五十五人的大家庭。”
“最弱的家人都有六级。”李大叔挺直腰板。
“我们有何畏惧！”几个年轻人齐声喊。
“好，那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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