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一抖,风衣下摆扬起。
啪嗒!
击锤先一步翘起,
枪口抬起,锁住斑驳墙面——那里除了剥落的砖粉,空无一物。
砰——!
雷汞炸响,声浪在空街里来回折叠。
子弹在砖壁凿出一圈蛛网裂隙,碎砖屑尚未落地,墙面忽然像被泼了热焦油,乌黑黏液从弹孔四周汩汩涌出。
黏液凸起、拉伸,凝成一张倒挂的怪脸。
没有瞳孔,只有两粒燃着暗红炭火的眼窝,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它明明无嘴,却能发出尖啸,整面墙也随之呻吟,砖缝里渗出更多沥青般的触须,像要把自己从建筑里“拔”出来。
但子弹已经击中了它的眉心,它刚刚把自己拔出一半,便栽倒在地。
落地即化作普通煤灰,被寒风一卷,混进早先的尘霾,再辨不出形状。
安特左手拇指顶开击锤,第二发子弹在轮仓里发出轻快的“嗒”。
“第一只。”
安特低声记账般念叨。
“污染源,劳资来了!”他对天大声宣布,“听清楚,劳资来了!”
街尽头,一根断裂的烟囱忽然喷出几缕黑雾,像是回应。
四周骤然扭曲,像被巨手拧转的怀表发条。地面、天空、树影全搅成黏稠的旋涡,时间本身被撕成拉丝状,飞速从身边抽离。
安特感到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千万个齿轮瞬间崩齿、脱轨。就在眩晕达到顶点、意识即将被甩出体外时,一切戛然而止。
安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豪华的房间里,厚羊毛地毯踩在脚下。
水晶吊灯在头顶熄着,壁炉里却烧着幽绿的火,把影子往墙上钉。
房间很大,皮革沙发围成三簇,像三个沉默的陪审团。
最大那张正对着他,天鹅绒靠垫深红得发黑,上头坐着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污染源坐在那里。
污染源正捧着一本皮质封面的《人类兴衰史》,读得极专注。
可它的眉心拧成了死结,眼神里泊着一层真实的忧郁。越往下读,下颚咬得越紧。
可以看得出来,这阅读毫无愉悦可言,倒更像在咀嚼苦果,吞咽下去的皆是难以消解的错谬与荒诞。
“安特·西斯,”污染源没抬头,它仍看着书,“谈谈如何?”
安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怎么,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要和我商量一下你的投降条件?”
污染源翻过一页,“安特·西斯,”它扬起手中那本《人类兴衰史》,“你猜我在这本书里看到了什么?”
“我不识字。”
安特答得干脆,眼皮都没眨。
污染源没搭理这句谎言,指尖在书脊上敲出极轻的节奏,自顾自说下去:“吃人。”它顿了顿,让这两个字在空气里沉淀,“每一页,都写满了吃人。”它起头看向安特,眼,“纵观人类历史,都是人吃人。”
说着,它把书放回膝头,摊开,像展开一份供词,
“比如一块面包——需要开垦,种植,除草,杀虫,让麦苗健康成长,然后收割,还要再把小麦磨粉,才能做成面包。但所有人都只想当吃面包的那个人,那么,其他的该由谁来做呢?面包总不会凭空出现吧?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好办法:既然没人愿做播种的手,那就把拿镰刀的人杀光;既然没人愿做磨坊的齿,那就把推石碾的人碾碎。
杀戮与掠夺,成了最直白的分配法则。你不肯给我面包,我就连你的粮仓一并夺走;你不肯做我的麦穗,我就把你连根拔起,烧成灰肥在我的田里。
他们杀戮,他们掠夺,他们吃人!
人类,才是罪恶的真正化身。”
“然后呢?”
安特发出不耐烦的反问。
现如今的安特已经不是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听见几句似是而非的理论就会皱眉沉思的新丁了。
的确,人类是有很多缺点,但人类也有很多美德。
人确实会杀戮,但也会为了陌生人守护。会掠夺,但也会把最后一块硬面包掰成两半。
安特懒得抬眼皮,只是把长剑指向污染源,再次问道:“然后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污染源终于合上那本书,发出皮革相抵的闷响。“但那没用。安特·西斯,你觉得这世上高尚的人,占多少?”
它没等回答,把书往扶手上重重一搁,
“人类之间,分歧是刻在齿轮上的齿,仇恨是灌进锅炉的水。你们可以救他们一次,用铆钉临时焊住裂痕,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污染源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疲劳般的嘶嘶声,“历史不过是根反复淬火的轴,每淬一次,就多一道裂纹。百年后,千年后,他们照样会把最后一点理智填进**的火炉,烧成灰烬,直到整台机器散架。”
它前倾身子,影子被拉得细长,像根抵住安特咽喉的通条。
“所以请告诉我,”污染源的指尖在书脊上敲出冰冷的节奏,“你们此刻的努力,除了让这台破机器多转几圈,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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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不死猎魔人请大家收藏:()不死猎魔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以后的事,”安特右手一甩,剑身磕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金属撞击,“关我屁事。”
瞬间移动。
安特消失了,
下一秒破空声在空气中炸裂。
安特已悬在污染源正上方,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在他背后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全力劈下。
污染源没来得及抬头,它整个人从中裂开,两半躯体向左右滑开,切口平整得像被冲压机裁过。
没有血,只有黑油般的黏液从断口渗出,滴在天鹅绒沙发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笑声从两半嘴里同时响起,重叠回荡。
创口边缘伸出无数细如发条的触须,彼此纠缠、拉拽、扣合。两半躯体像被磁力吸拢的齿轮,咔哒、咔哒,严丝合缝地拼回一体。
就连身上的礼服也看不见半点痕迹。
它抬起头,眼神里的忧郁被纯粹的嘲弄取代。
“你也不知道答案,对不对?请回答我,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剑尖垂下,抵住地毯绒毛,安特站在污染源身前,手没离开剑柄。
污染源大笑,手中又出现《人类兴衰史》。它重新翻开,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住,却没低头去看,而是直直盯着安特。
“也许,”它顿了顿,让这两个字在空气里晾出足够的诱惑,“你说服我之后,我会考虑投降?”
壁炉里的幽绿火焰蹿了一下,把污染源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飘忽。
“你觉得我会信你?”
剑尖抬起,对准污染源。
恶魔是什么东西?它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安特盯着污染源的眼睛,脸上只有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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