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潮水,冰冷刺骨,压得废墟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林晚星紧贴着祠堂后墙的阴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的隐痛。她能清晰地听到石板被掀开、重物落地、以及裴烈那冰冷简洁的命令声从祠堂内传来。
他们发现地窖了!
沈墨初……他还在昏迷中!
一股冲动几乎要让她转身冲回去,但理智死死按住了她。回去只是自投罗网,两人一起落入审判庭手中,绝无幸理。唯有她成功逃脱,并找到破局的关键,才有一线生机。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朝着“老井”的方向,如同受惊的狸猫,在断壁残垣间无声穿行。守祠人给的地图细节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绕过祠堂后方三十步,穿过一片半塌的篱笆,左转,沿着一条被荒草掩埋的石板小径前行百余步,便能看见那口被标记为“老井”的枯井。
泽口废墟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荒凉。倒塌的屋架如同巨兽的骨骸,在铅灰色天幕下投下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朽木、湿土和更淡却无处不在的沉淀怨念。偶尔有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哨响,仿佛无数亡灵在低语。
她按照地图指示疾行,同时将【火种刻印】紧握手中,以其温润坚定的“定义”之力护住心神,抵抗着环境中那股试图侵蚀灵魂的阴冷。红珊瑚发簪在怀中依旧冰冷,但裂痕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与她初火同源的共鸣,仿佛在为她指路。
很快,她找到了那条石板小径。石板破碎不堪,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小径尽头,一口由青石垒砌的圆形井台出现在眼前。井台边缘磨损严重,布满苔藓,井口被几块厚重的大石和纵横交错的朽木封死,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透出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就是“老井”?地图上标注的隐秘路径起点?
林晚星靠近井台,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守祠人的身影,也没有其他异常。她凑近一道稍宽的缝隙,向下望去。井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极其阴寒、带着浓重水腥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与青芦荡的水汽怨念略有不同,更加沉郁、古老。
地图上的虚线从井口向下延伸,然后转向一侧,似乎井下另有通道。她要下去吗?下面会是什么?通往那片标记着铜镜的“阴眼”?
没有时间犹豫了。祠堂方向的动静隐约传来,审判庭的人随时可能扩散搜索范围。她必须尽快找到线索,然后想办法救沈墨初。
她尝试搬动封井的石块和朽木。石块异常沉重,以她现在的体力几乎无法撼动。就在她焦急之际,怀中的红珊瑚发簪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冰冷震颤,同时,【火种刻印】也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共鸣”指向井台边缘一块看似普通的、刻着模糊水波纹的青石。
林晚星心中一动,走到那块青石前。石上的水波纹早已模糊不清,但当她将手掌按上去,并引导一丝初火之力注入时,水波纹竟然微微亮起,发出黯淡的蓝光!紧接着,封住井口的几块大石和朽木,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动、收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粗糙开凿的台阶入口!
果然有机关!而且需要初火之力或者与之同源的力量才能触发!这进一步印证了守祠人所说的“第一个带火之人”以及此地与初火的关联。
入口内漆黑一片,阴寒之气更盛。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激发荧光石照亮前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向下的台阶。
台阶陡峭潮湿,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冰冷得仿佛能冻结呼吸,那股铁锈和水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仿佛陈旧血渍的气味。台阶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四周的岩壁从人工垒砌的青石逐渐变为天然的、被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石灰岩。水声,从下方隐约传来,不是地上河的流淌声,而是更加空洞、更加悠远的滴答声和水流在密闭空间回荡的闷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台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大的溶洞。溶洞一侧,是一个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地下潭水,水面漆黑如墨,映不出任何倒影。而溶洞的另一侧,岩壁上赫然有一个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仿佛经常有东西进出。
地图上的虚线,正指向这个洞口。
林晚星走到潭水边,低头看去。水面平静得诡异,仿佛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她捡起一块小石子投入水中,没有溅起水花,甚至连涟漪都微不可察,石子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仿佛被黑暗吞噬。这潭水,恐怕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阴眼”的一部分?或者与之相连?
她没有贸然涉水,而是转向那个狭窄洞口。洞口内传来微弱的气流,带着更加浓郁的陈年水汽和铁锈味。
她弯腰钻了进去。洞内通道比想象中长,而且一路向下,坡度很陡。通道四壁湿滑,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荧光石的光芒在这里被黑暗吸收了大半,只能照亮身前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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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钻出了通道,来到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水长期侵蚀形成的空洞。顶部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水洼和耸立的石笋。而在这个空洞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岩石围成的圆形水池。
水池中的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混合了血液与铁锈,却又清澈得能一眼望见池底。池底并非泥沙,而是铺满了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破碎镜片!这些镜片大多已经失去光泽,蒙着厚厚的水垢,但在荧光石和水波折射的微光下,依旧反射出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暗淡光影。
而在水池的正中央,一根粗大的、仿佛由无数镜子碎片胶合凝结而成的、高达丈余的黑色石柱,从池底直插而上,顶端几乎触及洞顶。石柱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更多、更大的镜片,这些镜片保存得相对完好,虽然蒙尘,却依旧能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景象——扭曲的岩壁、闪烁的微光,以及……刚刚踏入此地的林晚星自己。
当她看向那些镜面时,镜中的“她”也同时回望。但诡异的是,镜中影像的眼神、表情,甚至细微的动作,都与她本人有着难以言喻的差异,仿佛每一个镜中的“她”,都是拥有独立意识、带着不同情绪的个体,有的悲伤,有的愤怒,有的茫然,有的……充满了贪婪的窥探欲。
这就是“镜悬阴眼”?“影之枢”?
林晚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这些镜子,仿佛在吸收、复制、并扭曲着进入此地的每一个存在的“影像”与“存在感”。她想起白夫人对“影子”的执念,想起残影中水底的那面古老铜镜。难道这里就是所有“影子”的源头?或者说,是白夫人力量与这片土地古老怨念结合后,形成的某种“映射核心”?
她强忍着不适,走近水池边缘。池水冰冷刺骨,暗红色的水体下,那些破碎镜片仿佛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她怀中的红珊瑚发簪和【火种刻印】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发簪冰冷欲裂,刻印滚烫灼人,两者在她怀中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感受,并且都传递出明确的“指向性”,共同指向水池中央那根黑色镜柱的底部。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晚星环顾四周,发现池边有一条极其狭窄、由突出水面的石块组成的“小路”,歪歪扭扭地通向镜柱。石块湿滑,布满青苔,下方就是诡异的暗红池水。
没有别的选择。她稳住心神,踏上了第一块石头。
石头微微晃动,她连忙稳住身体。池水近看更加令人不安,那些碎片镜面在幽暗的水下仿佛在缓缓移动、重组。她小心翼翼,一步一顿,朝着镜柱靠近。
越靠近镜柱,周围镜面中映出的“她”就越多,表情也越发诡异。那些“她”开始做出与她不同的动作——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冷笑,有的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还有的……竟然开始模仿沈墨初、顾云深、甚至白夫人的姿态和表情!
混乱的信息和扭曲的影像疯狂冲击着她的视觉和心神,灵魂的创伤被引动,剧痛袭来。她咬紧牙关,紧守“真实”心镜,反复默念静渊教导的守心诀,同时将【火种刻印】贴在额头,借其中正平和的“见证”之力对抗镜面的扭曲干扰。
终于,她踏上了镜柱底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
这里位于镜柱根部,周围是密集的、最大的镜片。她低头看去,只见镜柱与池底相接处,并非浑然一体,而是有一个明显的、如同伤口般的裂隙。裂隙中,一面大约尺许见方、边缘镶嵌着暗金色古老纹路、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纹的青铜古镜,正半嵌在镜柱内部,微微倾斜地“望”着她。
这面铜镜,与她在环境残影中看到的水底铜镜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老,气息更加深沉诡异。镜面虽然布满裂纹,却依旧能映出人影——此刻,镜中映出的,正是林晚星苍白而震惊的脸。
然而,当她凝视镜面超过三息时,异变陡生!
镜中的影像,并没有随着她的表情变化而变化,而是逐渐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清晰得令人心悸的、仿佛正在实时上演的“过去”!
· 画面一:装饰华丽的房间内,身着锦袍的顾震山(容貌与顾云深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张扬不羁)将醉醺醺的白薇(妆容精致,眼神迷离)扶到榻上。他脸上带着轻佻而势在必得的笑容,手指抚过白薇的脸颊。白薇似醉似醒,眼中闪过挣扎与绝望,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麻木。窗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小翠?)捂着嘴,泪流满面地跑开。
· 画面二:数月后,梨园后台。白薇对着铜镜(正是眼前这面!)卸妆,镜中的她面色苍白,小腹已有微微隆起。她抚摸着肚子,眼神复杂,有恨,有悲,也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母性的柔软。突然,门被粗暴推开,顾震山带着几个家丁闯了进来,脸色铁青,指着白薇的肚子,厉声质问。争吵爆发,顾震山一巴掌将白薇扇倒在地,骂着“戏子无义”、“不知廉耻”、“孽种”等恶毒字眼。白薇趴在地上,长发披散,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恨意与疯狂。她死死盯着那面映出这一切的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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