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
当皇帝的。
想打仗就直说打仗。
想游山玩水就直说巡幸。
何必搞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
那些奸臣。
就盼着把君主的过错往深了推。
压根没想过。
多一句附和。
要耗费多少粮草。
害死多少人命。
可昏君和奸臣。
全不当回事。
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闲话少叙。
再说炀帝。
离开东京后。
直接往汴渠赶。
沿途的行宫一概不停。
御驾直接登上龙舟。
他和萧后共乘十只头号龙舟中的一艘。
十六院夫人、婕妤、贵人、美人。
则分派到五百只二号龙舟里。
除此之外。
还有几千只杂船。
一部分装太监。
一部分装杂役。
还有一部分专门供应饮食。
另外。
还特意安排了一只三号船。
给王义夫妇乘坐。
让他们在龙舟左右来回巡视。
文武百官带着兵马。
都在两岸扎营驻扎。
没有圣旨。
谁也不能随便上船。
炀帝的十只大龙舟。
用彩索连在一起。
居于正中间。
五百只二号龙舟。
一半在前。
一半在后。
簇拥着主龙舟前进。
每艘船上都插着一面绣旗。
编上了字号。
众夫人、美人。
都按字号居住。
方便炀帝随时宣召。
杂船也各插一面黄旗。
跟着龙舟的字号编上小号。
分工明确。
不许乱了次序。
大船上一声鼓响。
所有船就得排成一队前进。
一声锣鸣。
各船就得立刻停泊。
跟军法一样严格。
还设了十名郎将当护缆使。
让他们在岸上四处巡视。
这一次出行。
几千只龙舟。
几十万人役。
把整条淮河都塞满了。
可天子号令一出。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
没一个人敢喧哗错乱。
真真是：
至尊号令等风雷，万只龙舟一字开。
莫道有才能治国，须知亡国亦由才。
炀帝在龙舟里坐定。
就见高昌领着一千名殿脚女前来朝见。
炀帝一眼望去。
这些女子都是吴地妆容、越地服饰。
一个个风流窈窕。
看得他满心欢喜。
“她们都分派好了吗？”
高昌跪下回话。
“王弘已经分派定了。”
“只是还没经过陛下挑选。”
炀帝摆摆手。
“不用选了。”
“明天牵缆的时候。”
“朕凭栏看看就行。”
众殿脚女领了旨。
各自回了自己的船。
这天傍晚。
没法开船。
炀帝就在船舱里摆起宴席。
先召群臣喝了一阵。
群臣散去后。
又和萧后、众夫人。
喝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
炀帝传旨击鼓开船。
巧了。
这天一点风都没有。
挂不了锦帆。
只能用彩缆牵引。
先把一千头羊。
每船分一百只。
赶到前面。
接着就叫众殿脚女。
一起上岸牵缆。
这些殿脚女都是提前演习过的。
打扮得娇娇嫩嫩。
上了岸。
按排好的前后次序站好。
船头上一声画鼓轻敲。
众女子一起用力拉缆。
那些羊也拖着缆绳往前跑。
十只大龙舟。
被一百条彩缆。
悠悠荡荡地牵引着前进。
炀帝和萧后在船楼里。
看得仔仔细细。
只见两岸上。
锦绳牵引。
绣带飘扬。
美女们个个风姿绰约。
真是从古到今。
从没见过这么富丽的场面。
炀帝和萧后靠着栏杆赏玩。
高兴得合不拢嘴。
正看得入神。
却见那些殿脚女。
走了还不到半里地。
粉脸上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为啥会这样？
原来这会儿是三月下旬。
天气突然变热。
早上的太阳又正好在东边。
直直晒在头顶。
这些殿脚女。
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娇弱姑娘。
哪里扛得住这种折腾？
所以走没多远就喘上了。
炀帝看在眼里。
心里暗自琢磨。
“选这些女子来。”
“本就是为了装点门面。”
“要是让她们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走。”
“就没半点看头了。”
赶紧传旨。
叫人鸣金停船。
左右领了旨。
急忙跑到船头鸣锣。
两岸的殿脚女听到锣声。
齐刷刷地停住了拉缆的动作。
又一声锣响。
众女子把锦缆一圈圈绕回来。
再一声锣响。
大家收了锦缆。
一起回到船上。
萧后见了。
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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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怎么就叫她们停下了？”
炀帝道。
“御妻没看见吗？”
“这些殿脚女才走了半里地就喘成这样。”
“再走一会儿。”
“一个个满头大汗。”
“成何体统？”
“想来是天热日头晒的缘故。”
“所以叫她们先停下。”
“得想个好法子。”
“免得扫了兴致。”
萧后笑了笑。
“陛下原来是心疼她们。”
“怕她们晒坏了？”
“妾倒有个主意。”
“不知道合不合陛下的心意？”
炀帝连忙问。
“御妻有什么妙计？”
萧后道。
“这些殿脚女两只手要拉缆绳。”
“没法扇扇子。”
“也没法打伞。”
“怎么躲得过日晒？”
“依妾看。”
“不如就在龙舟上过了夏天。”
“等秋天凉快了再走。”
“这样就晒不坏她们了。”
炀帝笑道。
“御妻别取笑朕了。”
“朕不是心疼她们。”
“是这副模样实在不雅观。”
萧后笑道。
“妾也不是取笑陛下。”
“只是实在想不出遮阴的法子。”
炀帝琢磨了半天。
还真没想出好主意。
于是传旨召群臣来商议。
没多久。
群臣都来了。
炀帝把殿脚女日晒出汗的事说了。
让他们出出主意。
众大臣想了半天。
都没人应声。
只有翰林学士虞世基站出来上奏。
“这事不难。”
“只要在两岸都种上垂柳。”
“绿树成荫。”
“自然就不怕日晒了。”
“而且。”
“柳树的根四处蔓延。”
“还能加固新修的河堤。”
“防止河堤崩塌。”
“摘下柳叶。”
“还能喂那些羊。”
炀帝听了大喜。
“这主意太好了！”
“只是河道漫长。”
“怎么种得完这么多柳树？”
虞世基道。
“要是分地方让郡县去种。”
“他们肯定互相推诿。”
“耽误时间。”
“陛下只需下一道圣旨。”
“不管官员百姓。”
“只要种活一棵柳树。”
“就赏一匹绢。”
“那些老百姓都贪图利益。”
“肯定会连夜赶来种树。”
“臣估计。”
“五六天就能完成。”
炀帝高兴地说。
“卿真是有才干的人！”
立刻传旨。
让兵工二部火速写告示。
告知乡村百姓。
种活一棵柳树赏一匹绢。
又让太监们监督户部。
装了无数绢匹和银两。
沿着河堤。
按种树的数量发放赏赐。
都说钱财能通神。
这话真没说错。
就因为赏的绢实在诱人。
老百姓们都拼了命。
不管男女老少。
连夜赶来种树。
来来往往。
络绎不绝。
附近的柳树挖完了。
就有人跑到三五十里外去挖。
小树苗种完了。
就连一人抱不过来的大柳树。
也有人连根带土扛来种。
炀帝在船楼上。
看见百姓们蜂拥而来种树。
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对群臣说道。
“从前周文王对百姓有恩德。”
“百姓为他建造台池。”
“就像儿子对待父亲一样。”
“千古以来都是美谈。”
“你们看今天这些百姓。”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来种树。”
“和当年的情景多像啊！”
“朕也亲自种一棵。”
“好体现君臣同乐的盛事。”
说完。
就带着群臣下了船。
百姓们看见天子来了。
都齐刷刷跪下磕头。
炀帝传旨让大家起来。
“辛苦你们百姓种树。”
“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今天朕亲自种一棵。”
“表达朕体恤百姓的心意。”
说着。
走到柳树旁。
选了一棵。
刚伸手想去扶。
早就有太监抢上前。
挖好坑。
把树苗栽了进去。
炀帝只在树苗上摸了摸。
就算是自己种的了。
群臣和百姓看了。
都齐声高呼万岁。
炀帝种完。
几个大臣也跟着依次种了一棵。
大臣们种完。
百姓们突然齐声喊了起来。
既不像唱歌。
也不想说话。
随口编出几句顺口溜：
栽柳树，大家来，又好遮阴，又好当柴。天子自栽，这官儿也要栽，然后百姓当该！
炀帝听了。
居然满心欢喜。
又拿出不少金钱赏赐百姓。
然后才回到船上。
百姓们得了丰厚的赏赐。
更是不分远近。
都赶来种树。
不过两三天的工夫。
一千里长的河堤。
就种满了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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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柳巷一样。
树荫覆盖大地。
柳枝高耸入云。
风吹过。
阵阵凉意袭来。
月亮升起。
树影斑驳洒落。
炀帝和萧后靠着栏杆观看。
心想。
“垂柳的妙处。”
“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简直是一条漫天的青幔。”
萧后道。
“青幔可没这么风流潇洒。”
炀帝道。
“朕想封它个官职。”
“可它又和宫女们一起牵引龙舟。”
“实在不太雅观。”
“朕就赐它国姓。”
“姓杨吧。”
萧后笑道。
“陛下赏赐草木的功劳。”
“也自有章法。”
炀帝随即取来纸笔。
亲自写下“杨柳”两个大字。
又拿了一段红缎。
让左右挂在柳树上。
作为表彰。
接着下令摆宴。
击鼓开船。
船头上一声鼓响。
殿脚女们再次手持锦缆。
上岸牵缆。
多亏了两岸的杨柳。
浓荫密布。
一点日色都透不下来。
只有清风迎面吹来。
凉爽宜人。
这些殿脚女。
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不用费太大劲。
一个个争奇斗艳。
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炀帝看见众殿脚女走得从容不迫。
没有半点拘谨愁苦的样子。
心里十分高兴。
当即召来十六院夫人和众美人。
一起饮酒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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