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尉迟恭父子循着士兵的指引,直奔离教场三里外的土港山神庙,打算找到被藏在这里的薛仁贵。
单说山神庙里的九个火头军,虽然没领到朝廷的犒赏恩典,但张士贵怕他们闹事,特意派人送来了酒肉。几人也不客气,摆开三桌宴席,吃得不亦乐乎,猜拳行令,热闹非凡。
唯独薛仁贵一个人坐在角落,眼眶泛红,闷闷不乐。酒杯递到跟前,他也没心思碰。
周青看出他的心事,端着酒杯走过来喊道:“大哥,别愁眉苦脸的了!快来喝一杯,解解闷!”
薛仁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兄弟,你们自己喝吧,为兄没胃口。外面月色这么好,我去港边散散步,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周青笑道:“行!那大哥你自便,我们哥几个继续喝个痛快!”
薛仁贵起身离了山神庙,朝着松柏亭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的白袍上,勾勒出清晰的身影。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尉迟恭看在眼里。
尉迟恭一眼就瞥见了这个穿白小将,心里又惊又喜,连忙躲到一旁的树后。见薛仁贵往东边走去,他赶紧对两个儿子吩咐:“我儿,你们在这儿等着,待为父跟上去看看!”
兄弟俩齐声应道:“是!”
尉迟恭蹑手蹑脚地跟在薛仁贵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东走了大约数箭之地。薛仁贵走到一处空旷的野涧水边停下脚步,对着明月长叹一声:“弟子薛仁贵,今年十八岁。本想靠着一身本事求取功名,光宗耀祖,所以离家千里,不辞劳苦跨海保驾征东。”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再次湿润:“可谁能想到,我立了那么多功劳,皇上却全然不知,反倒被张士贵藏在月字号营当火头军!那些只会摇旗呐喊的小兵,都能领到朝廷的恩典,我等立下十大功劳,却连皇上的一杯酒、一块肉都吃不上,活得像偷鸡摸狗之辈,毫无着落!”
“家中妻子柳氏,还在破窑里苦苦等候我的好消息;恩哥恩嫂的大恩,我也不知何时才能报答。这般冤屈,只有老天知道!如今皓月当空,普照大地,我有满腹心事,只能对月倾诉。我离家万里,唯有月光能同时照见我和家人,可这份思念与苦楚,却无处宣泄。家里人恐怕还以为我在天子驾前享尽荣华,早已忘了破窑中的艰辛,哪知道我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
薛仁贵对着月亮叹息良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躲在暗处的尉迟恭听得一清二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忘了自己本该悄悄观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拦腰抱住薛仁贵,大喊道:“应梦贤臣,你可算在这里了!”
薛仁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周青跟自己开玩笑,随口说道:“兄弟,别胡闹!”
可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粗糙的胡须蹭过脖颈的痒意,转头一看——竟是张着一张黑脸的尉迟恭!薛仁贵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哎呀不好!”
他猛地一挣,双手用力一推。尉迟恭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一时立足不稳,“轰隆”一声仰面摔在地上。薛仁贵趁机撒开双腿,朝着山神庙的方向疯狂跑去,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庙里。
庙里的八个火头军正喝得高兴,被薛仁贵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吓得魂不附体,纷纷站起身来问道:“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薛仁贵爬起来,反手就把山门关上,急声道:“众兄弟,快逃命!尉迟老元帅追过来抓我们了!”
八人一听“尉迟老元帅”五个字,吓得浑身冒冷汗,连忙涌进庙内深处。他们合力几脚踹塌了一座夹墙,从墙后缺口跳了出去,一起拼命逃窜。
另一边,尉迟恭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追到山神庙,一脚踹开山门,对两个儿子喊道:“我儿,随为父进去捉拿应梦贤臣!”
兄弟俩跟着父亲冲进庙里,只见桌上的碗碟和灯火都还在,却空无一人。三人连忙往庙内深处搜寻,发现一面墙垣已经坍塌,显然人是从这里逃走的。他们顺着缺口追出去,往大路上赶了一阵,哪里还有薛仁贵等人的身影。
正当尉迟恭懊恼不已的时候,旁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奉旨拿下尉迟恭!你可知罪,理应处斩!”
尉迟恭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树林中搭着一座营盘,营帐里坐着的正是军师徐茂功。他连忙上前问道:“军师大人,本帅何罪之有?”
徐茂功笑着说:“你还敢说无罪?违抗圣旨饮酒,这是大罪;说好要找出应梦贤臣,结果却一无所获,按之前的赌约,该取下你的首级!”
尉迟恭急道:“违抗圣旨饮酒之事,还望军师大人帮忙隐瞒!至于应梦贤臣,本帅虽然没抓到人,但方才已经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了!等天亮之后,我就去汗马城审问张环,不怕他不招!”
徐茂功摇了摇头:“老元帅,薛仁贵确实存在,但这里面有很多曲折缘由,所以你才迟迟查不到。你们早晚有相逢之日,你要是现在去责罚张环,日后反倒会惹祸上身。如今既然没查明白,不如随我回凤凰城,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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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长安日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尉迟恭无奈,只好听从徐茂功的安排,连夜离开了汗马城,赶回凤凰城。
第二天一早,唐太宗正在御营中议事,徐茂功和尉迟恭走进营来。徐茂功上前奏道:“陛下在上,老臣与元帅前去查点应梦贤臣,未能找到,还望陛下恕罪。”
唐太宗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王兄查不到也无妨,何罪之有?”
一旁的程咬金凑了过来,打趣道:“老黑!陛下恕你无罪,我可饶不了你!你之前自己说的,查不到薛仁贵就自割首级,现在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尉迟恭笑道:“老千岁,你就别添乱了!军师大人都没较真,你倒当真了?这不是呆话嘛!”
众人一阵哄笑,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自从犒赏三军之后,又过了三天,唐太宗降旨到汗马城,命令先锋张环即刻进兵,继续攻打东辽的关隘。
张士贵接到圣旨,不敢耽搁,立马传令大小三军放炮起兵。大军离开汗马城,一路行进了大约三百多里,来到了独木关下,安下营盘。唐太宗则带着后续人马赶到汗马城驻扎,等待张环破关报捷的消息。
可张士贵心里清楚,自己这先锋的位子全靠薛仁贵撑着,进攻关寨根本离不开他。偏偏薛仁贵自从中秋月夜在土港山神庙被尉迟恭吓了一跳后,路上又受了风寒,卧病在前营,病情十分严重,连床都下不了。周青等八个火头军寸步不离地在旁伺候。
张士贵得知消息后,心里郁闷得不行。大军在独木关下扎营三天,始终没人敢出战。汗马城里的唐太宗催促进兵的圣旨一道接一道,质问他独木关到底有多少敌军大将,为何迟迟不能破关。
这可把张环急得团团转,每天都派人去前营打探薛仁贵的病情,可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病情未见好转”。没办法,他只能让大军在营中停滞不前,不敢贸然开兵。
再说独木关的守将,名叫金面安殿宝,官授副元帅之职。此人骁勇善战,本事比盖苏文还要厉害万倍。他手下还有两位副总兵,一个叫蓝天碧,一个叫蓝天象,两人也都是万夫不当之勇,生得浓眉豹眼、蓝靛脸膛、红须倒竖,模样十分威猛。
三人正在总兵府中商议如何抵御大唐兵马,突然有小番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启禀三位平章爷!大唐的人马已经在关外扎营三天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出来讨战!”
安殿宝皱了皱眉:“哦?有这等事?”他转头对蓝天碧、蓝天象说:“我听说南朝的火头军十分骁勇,攻打关寨就像进无人之境一样,怎么这次起兵到独木关,三天都按兵不动?”
蓝天碧、蓝天象齐声说道:“元帅!不如让小将们出去索战!要是火头军敢出来,我们就会会他们的本事;要是火头军不在营中,我们就直接踹了他们的营盘,岂不是更好?”
安殿宝点了点头:“二位将军说得有道理,那就辛苦你们出马,务必小心!”
“元帅放心!”蓝天碧当即答应,连忙回营披挂整齐,翻身上马,端着长枪出了总兵府。关外一声炮响,蓝天碧率领一队番兵来到唐营前,大声喝道:“营里的人听着!快报上去!今有本将军在此!我听说你们大唐的火头军很能打,既然敢来攻关,为何缩在营里三天不敢出战?本将军特意前来索战,有胆子的赶紧出来受死!”
唐营前的士兵一听,连忙飞奔进营禀报:“大老爷!不好了!关里杀出一员大将,看起来十分厉害,正在营外讨战呢!”
张士贵一听,顿时慌了神,转头对四个儿子和女婿何宗宪说:“孩儿们,这可怎么办?薛礼卧病在床,周青他们又寸步不离地伺候,如今关中来将讨战,谁去抵挡啊?”
大儿子张志龙站了出来,说道:“爹爹,无妨!薛礼生病不能出战,孩儿愿意出马抵挡!”
张士贵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好儿子!既然你愿意出马,一定要小心谨慎!贤婿,你也披挂整齐,跟着去掠阵,帮着留意点!”
何宗宪连忙应道:“晓得!”
张志龙迅速披挂完毕,和何宗宪一起上马,带着一队士兵出了营外。张志龙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蓝天碧:
头戴紫金凤翼盔,红缨飘扬如火焰;面如蓝靛,须似乌云;眉若丹朱,眼若铜铃;狮子大鼻,口似血盆,下巴上几根铁线红须格外醒目。身穿一领绣龙大红蟒袍,外罩一件锁子青铜铠;左悬弓,右插箭,坐下一匹昏红马,手端一条紫金独龙枪,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张志龙定了定神,把长枪一举,催马冲到蓝天碧马前,将长枪一架,大喝道:“番贼!留下姓名!你是什么人,敢来我军阵前讨战?”
蓝天碧冷哼一声:“我乃安殿宝副元帅麾下大将军蓝天碧!你难道没听说过我东辽第一猛将的威名?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来应战?”
张志龙笑道:“不过是个无名番狗,也敢口出狂言!小将军我本事高强,劝你赶紧下马投降,免得丢了性命!”
正是:阵前二将夸英勇,未定谁人弱与强。
那么,张志龙能打得过蓝天碧吗?何宗宪在一旁掠阵,会不会出手帮忙?卧病在床的薛仁贵,得知营外有人讨战,会不会强行起身出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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