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言眼神越来越亮,原本萦绕心头的迷雾仿佛被一束光照亮。陈临渊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将他那些朦胧飘散、难以捕捉的感悟一一串联、彻底点明。他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一个醉心厨道的厨师,无需如沙场战士般执掌毁天灭地的力量,所求无非是在危机逼近之时,能以自身所持之道、守护身旁珍视之人。这与他一向追求的“厨道”,从根本上并不相违背,反而是一种延伸与升华。
他再也不能容忍如先前那般,眼睁睁看着淼淼无力倒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自心底升起。
“我明白了。”伊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那股新生的“意”仿佛随之更加清晰、凝聚了几分,“谢谢你,临渊。我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走了。”
就在此时,酒楼大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五下——正是流星与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
淼快步上前开门,流星闪身而入,脸上不见往日的散漫笑意,眉目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紧张与凝重。
陈临渊早在先前以【阅万道】窥看流星之时,便无意间瞥见过他某些过往的片段,自然清楚对于流星而言,伊言的存在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此刻见他如此神色,心知必有要事。
“收拾得倒挺干净嘛。”流星迅速扫视了一眼大堂,目光随即转向伊言,语气关切中带着警惕,“没事吧?听说有宵小之辈来捣乱?”
“已经解决了。”伊言回答得简洁,却转而直指核心,“你那边有消息?”
流星压低声音坐下,语气紧迫:“我刚从西市摸回来。宫里传出的消息,西域使团——包括那几个可能跟我们‘有缘’的——刚刚向鸿胪寺递了文书,说国内有急事,朝贡已毕,请求即日返回!”
“什么?”陈临渊与伊言同时感到意外。
“这么快?”伊言蹙紧眉头,“按惯例,朝贡结束后至少还应留有数日宴饮与互市。他们怎会突然如此匆忙?”
“急什么?”流星眼神锐利,语气却愈发沉稳,“我今晨特意在使馆附近多番查探。表面上看,他们一切如常,仆从们收拾行装、准备车马,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但暗地里,凭借我多年侦查的经验,我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四五股极为隐晦的气息,在昨夜至今日凌晨这段时间里,分批悄然离开使馆区域,混入往来商队的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人行动谨慎、身手敏捷,绝非明面上那些普通的使节护卫。”
陈临渊闻言心下一沉,眉头紧锁:“也就是说,他们的人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非但不追查问责,反而提前结束行程,并暗中撤走一批精锐人手?”
“正是如此。”流星郑重点头,“这完全不合常理。依我看来,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心中有鬼,生怕事情败露而急于脱身;要么……就说明他们真正的目的已经达成,或是因故不得不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的行动,明面上的人员需要撤离以作配合。”
“真正的目的……”伊言低声重复着,脑海中闪过那汉子临死前提到的“那位大人”,又想起冰棺中散发出的诡异气息,以及在天工坊窥见的那个隐秘身影,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令她不禁陷入深思。
陈临渊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现在可以肯定,西域使团此次入京,绝非简单的朝贡之旅。从他们在西市的秘密接触,到西域武士的突然袭击,再到如今的异常撤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那些提前离开的精锐,又究竟去了何处?”之前撤走的那批人究竟去往了何方?他们又在暗处策划着怎样的行动?”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浓重得化不开的阴云,彻底笼罩在他的心头。他隐隐觉察到,某些极其危险、远超想象的事情,正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悄然酝酿与发生。西域使团表面上的离开,或许根本不是这场风波的终结,而恰恰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前兆。
“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墨一和司天监!”陈临渊语气坚决,几乎一字一顿地沉声下令,“流星,你继续通过你的一切渠道追查那些暗中撤离者的行踪动向,哪怕只有一丝蛛丝马迹,也绝不能轻易放过!伊言,你们这几日务必加倍警惕,我会请墨一加派精锐人手,在暗处护卫你们的安全。这场风暴……恐怕已经不远了。”
伊言与流星神色凝重,肃然点头。酒楼中原本短暂的宁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紧张,无声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陈临渊的预感,并没有错。
就在西域使团离开长安整整三日之后,一些起初零散出现、并未引起广泛关注的“小事”,开始在这座繁华帝都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
这些事件表面上看似互不关联,却隐隐透出某种难以言说的诡异共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扰动这座城市的秩序与平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长安遗梦归请大家收藏:()长安遗梦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桩,发生在东市附近一位极负盛名的老琴师家中。这位琴师浸淫乐道数十载,指法已臻化境,琴声中自有一番高远意境。那日下午,他照例在庭中为几位知音抚琴助兴,琴音淙淙如山间清泉,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然而,就在乐曲行至最为灵动婉转的转折之处时,骤然间“铮”的一声刺耳锐响——那根承载此段主旋律的第三弦,竟毫无征兆地崩断了!
老琴师当场愕然失色。他素来保养琴器极尽精心,此弦新换尚不足半月,平日调音试奏从未有异;而他自己的力度控制更是毕生所练,早已圆融自如,绝无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更令人心生寒意的是,在断弦的那一刹那,在场数人都隐约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凝滞与涩感,仿佛一幅流畅写意的山水长卷,被凭空撕裂了一道突兀的缺口,所有意境顷刻荡然无存。
琴师反复查验许久,却始终未发现任何外力干预的痕迹。琴身其余部分完好如初,那处断口也异常平整,竟像是琴弦自身从内部自然而然地脆裂开来。
另一件蹊跷之事,发生在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书画铺中。店主是位科场失意后以卖字画为生的老举人,一手颜体楷书写得端正浑厚、力透纸背,向来备受文人雅士推崇。那日他应一位老主顾之请,为其题写一副楹联。他照例研墨铺纸,屏息静气,待到自觉心手合一之际,沉稳落笔。
原本应是一气呵成的“忠厚传家久”,写至“传”字右半部“专”的最后一横时,执笔的手臂却蓦地一颤,墨迹竟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浮滑与断续,彻底破坏了整个字的气韵与精神。
老举人怔立当场,百思难解。他书写此字早已不下千遍,闭目皆能成篇,从未有过这般突兀的失手。心有不甘之下,他重铺宣纸,凝神再试。可一连数次,竟每次都感到笔意滞涩、难以贯通,仿佛自己对于这个字某种根深蒂固的内在把握,被悄无声息地削弱了一分。
类似的情形还在城中不同领域零星浮现:一位公认的棋道高手,在与友人对弈占尽优势的官子阶段,竟漏看了一处原本显而易见的死活要点,最终遭逆转败局;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在刺绣一幅完成近半的《百鸟朝凤》时,突然对其中一只喜鹊的眼部配色产生前所未有的犹豫与陌生感,最终配出的颜色连自己都觉突兀;甚至一位素来口齿伶俐、从无磕绊的说书先生,在讲述一段烂熟于胸的经典故事时,竟中途短暂遗忘了关键转折处的唱词,虽勉强接续,却引得台下老听客纷纷讶异侧目。
这些事件都太细微、太个人化,太容易被寻常理由解释——琴弦总会断,笔墨会失手,棋局有疏忽,记忆也难免偶现空白,本是人生常态。因此,起初无人想到将它们联系起来,更不用说上报官府请求详查。
只有极少数心思格外敏锐、或自身修为已达某种高妙境界之人,才在事件发生的那一刹那,隐约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剥离感”——仿佛自己浸淫多年、几乎已成为本能一部分的技艺之中,有某种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无形之力悄然抽走了一缕。待要凝神追溯,却又杳无痕迹,最终只能归为一时错觉,不了了之。能轻易归咎于一时状态不佳或偶然的失误,也无法简单用意外来解释。
这些微妙的异象,如同被人轻轻投入深潭的一颗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尚未来得及扩散,便已迅速湮灭于平静如常的水面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入日常的轨迹之中。
然而,在司天监那座高耸入云、俯瞰整个长安城的摘星楼顶层,手持玄奥玉盘、双眸深处倒映着大唐万里山河与磅礴气运流转的监正袁天罡,却在万千璀璨光点与交错丝线所构成的宏大图景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极其隐晦而微弱的“颤动”。
那颤动并非源于地壳的剧烈震动,也非来自天地灵气潮汐的起伏波动,而是某种更为抽象、更贴近人道文明根基与历史脉络的深层“律动”。此刻,这律动竟显现出细微的杂音与难以察觉的断续缺失,仿佛是一首宏大乐章中突兀出现的错拍与不谐,令人陡然警觉,心生凛然。
他眉头缓缓蹙起,指间法诀连续变幻,周身道韵流转不息,以毕生修为试图推演这异动的源头与因果。然而眼前玉盘中所呈现的景象,却因【浑天仪】那混淆天机、遮蔽命理的玄妙之效而愈发迷蒙不清,如同雾里看花、水中窥月,始终难以辨明其中的详细脉络与关键所在。
“西域……窃取……”袁天罡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冷冽如冰的锐意。他眼中那仿佛蕴藏星辰运转、万象更迭的光芒骤然凝聚,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寒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倒是好算计,好手段。”
他蓦然抬头,望向西方遥远的天际,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层层虚空与迷雾,落在那已渐行渐远、却仍残留一缕微弱痕迹的西域使团背影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长安遗梦归请大家收藏:()长安遗梦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只是,你们窃去的,当真那么容易消化么?”他语气渐沉,如同蕴着千钧之势,字字铿锵,“我大唐的人道菁华,积淀千年文明智慧,汇通天地经纬、古今脉络,又岂是尔等蛮夷图腾粗浅之术所能轻易沾染与驾驭的?”
此时的长安城,依旧人声喧嚷、车马络绎,市井烟火气弥漫四处,街巷间繁华似锦、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浑如未觉。然而在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在那无形的气运战场之中,另一场更为隐秘、更为凶险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
巴蜀深处,千机城中。
端坐于【通天塔】之上的墨零此刻也如司天监监正袁天罡一般抬头仰望着无垠星河。
伴随着体内本源的梳理完成,与异变本源紧密相连的他此刻已经能够从天地本源之中攫取到越来越多的信息。
这其中不仅仅包含了原先存在于大唐世界之中的诸般隐秘,更是涵盖了源自先前两次特异点世界本源相连时所获得的诸多异界本源中蕴含的传承内容。
正是因为墨零拥有此等奇遇,所以才能够在刚完成启灵不久便一跃成为了被一众机关族发自内心认可的首领。
也正是因为从本源之中看到的关于文明之理存在的只鳞片羽,这才让他立志以成为大唐世界之中新生的“文明之理”。
然而大唐世界与大秦世界最本质的区别便在于,如今的大唐之中并不存在一位如那位千古一帝般的雄主能够将整个天下彻底完成大一统。
莫说是整个天下,就连如今华夏之中盛唐的虚影背后便存在着诸多暗流涌动的复杂势力。
也正因如此,代表着所有机关族的墨零,想要完成心中所想,他就必须要选择一方势力与之联手,至少要先将如今的华夏彻底统合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谋划。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吧……”
喜欢长安遗梦归请大家收藏:()长安遗梦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