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终于歇了,晨曦穿透云层,洒在育婴堂前的空地上。苏清焰与柳轻晚带着几名弟子,早早便开始搭建临时诊疗棚。竹竿为骨,油布为顶,简单的棚子在晨光中渐渐成型,棚外悬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小儿热咳症义诊”六个字,字迹清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轻晚穿着一身素色布衣,褪去了世家贵女的华服,却更显干练。她正仔细擦拭着苏清焰带来的诊疗器具,指尖动作轻柔而认真,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先生,昨日谣言四起,百姓们对女子行医心存忌惮,今日真的会有人来吗?”
苏清焰正在调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金银花、薄荷、桔梗混合的清香。她抬头看向柳轻晚,眼中带着温和的笃定:“会来的。天下父母心,为了孩子,总有人愿意放下偏见,冒险一试。我们能做的,就是备好对症的药、拿出过硬的疗效,不辜负每一份信任。”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一名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在诊疗棚外徘徊不前,神色纠结。她怀中的孩子约莫四岁,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咳嗽。
“张阿嫂?”苏清焰认出她正是昨日探访过的患儿家属,连忙上前招呼,“快带孩子进来,我看看。”
张阿嫂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柳轻晚,又看了看棚内的女弟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抱着孩子走了进来:“苏先生,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育婴堂排不上队,孩子烧了两天两夜,再拖下去,我怕……”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苏清焰连忙接过孩子,指尖搭在他的腕上,脉象浮数有力,正是热毒郁结的典型症状。“别急,孩子还有救。”她安抚道,随即对柳轻晚吩咐,“按昨日教你的方子,取金银花五钱、薄荷三钱、菊花三钱,用沸水冲泡,待水温降至温热,给孩子擦拭额头、脖颈、腋下,每隔半个时辰一次。”
“好!”柳轻晚立刻应声,快步走到药箱旁取药,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有条不紊。她将冲泡好的草药水倒入铜盆,用棉布蘸湿,轻轻擦拭着患儿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患儿被陌生的触感弄得有些哭闹,柳轻晚连忙放柔声音,轻声哄道:“宝宝乖,擦一擦就不热了,姐姐给你唱支歌好不好?”她轻声哼唱着江南小调,声音温婉动听,患儿的哭闹渐渐平息,乖乖地靠在母亲怀里。
苏清焰则另取了些草药,研磨成粉,用蜂蜜调和成丸:“这是清热宣肺丸,让孩子每隔一个时辰服一丸,温水送服。”她将药丸递给张阿嫂,详细叮嘱着服用方法与注意事项,“服药期间,多给孩子喝温水,忌食辛辣、寒凉之物。”
张阿嫂连连点头,将药丸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苏清焰与柳轻晚深深一揖:“多谢苏先生,多谢姑娘,若孩子能好,我定当好好报答二位!”
送走张阿嫂,诊疗棚外又走来两人。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年幼的孙儿;另一位是年轻的媳妇,牵着一个咳嗽不止的女童。两人都是听闻苏清焰昨日在张阿嫂家诊治过患儿,特意找上门来。
“苏先生,我们知道女子行医的谣言,但实在别无选择,求你救救我的孙儿!”老者声音颤抖,眼中满是哀求。
“请先生放心,我们不求别的,只求孩子能平安无事,若真有什么意外,绝不怪责二位!”年轻媳妇也连忙说道。
苏清焰心中一暖,连忙将两人请进棚内:“二位放心,医者父母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她分工明确,自己负责诊脉开方,柳轻晚负责草药浴降温与护理,弟子们则帮忙抓药、煎药,诊疗棚内秩序井然。柳轻晚渐渐进入状态,她本就心思细腻,又极有悟性,苏清焰教的护理技巧一学就会,对待患儿耐心十足,无论是擦拭身体还是喂药,都做得细致入微,连挑剔的老者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这位姑娘虽年轻,却比许多男医都细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周边街巷悄悄传开。有人看到张阿嫂家的孩子体温渐渐降了下来,有人听说老者的孙儿咳嗽减轻,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动摇。正午时分,诊疗棚前排起了不长的队伍,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犹豫,但眼中更多的是对孩子康复的期盼。
柳轻晚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却顾不上擦拭。她看着怀中不再哭闹、渐渐平静下来的患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行医救人带来的满足与力量,远比世家联姻带来的荣华富贵更让她心安。
“歇会儿吧,喝口水。”苏清焰递过来一杯温水,眼中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
柳轻晚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都是先生教得好。能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我心里高兴。”
就在这时,沈知微带着几名影阁弟子,推着几辆马车赶来,车上装满了药材与诊疗器具。“清焰,药材都调配好了,官府那边也打过招呼,后续会持续供应。”他走到苏清焰身边,目光扫过棚内忙碌的景象,又看向排着队的家长,眼中满是欣慰,“看来,百姓们已经开始信任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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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赤焰辞请大家收藏:()赤焰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还要多谢你从中协调。”苏清焰说道,“有了充足的药材,我们就能救治更多孩子了。”
沈知微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额角,下意识地抬手想为她擦拭,却又顾忌着场合,转而拿起一旁的扇子,轻轻为她扇风:“辛苦你了。对了,京城传来消息,林晚已经启程,带着金针门的儿科针灸术赶来支援,预计三日后就能抵达。”
“太好了!”苏清焰眼中一亮,“林晚的针灸术对付咳嗽症状最为有效,有她相助,我们的诊疗效果定会事半功倍。”
柳轻晚也面露喜色:“听说金针门的针灸术十分神奇,能快速缓解患儿的痛苦,真是太好了。”
诊疗棚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家长们看着孩子们的病情逐渐好转,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信任。一名刚给孩子喂完药的母亲,看着孩子安稳睡去的脸庞,对着苏清焰与柳轻晚深深鞠躬:“以前听人说女子行医不行,今日才知道,是我们偏见太深了。苏先生,柳姑娘,多谢你们不计前嫌,救了我的孩子。”
“是啊,你们比育婴堂那些高高在上的男医细心多了,孩子也愿意亲近你们。”另一位家长附和道。
夕阳西下时,临时诊疗棚共接诊了十七名患儿。除了两名重症患儿需要留观外,其余十五名患儿的高热都得到了有效控制,咳嗽症状也有所缓解。张阿嫂特意带着已经能下地走动的孩子赶来,孩子脸上恢复了血色,虽然还有些虚弱,却能对着苏清焰与柳轻晚露出笑容。
“苏先生,柳姑娘,你们真是活菩萨!”张阿嫂激动地说道,“我家娃今天已经能吃点东西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看着孩子们的变化,苏清焰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想要彻底打破偏见、建立女子育婴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她们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夜幕降临,诊疗棚内点起了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庞。柳轻晚正在整理今日的诊疗记录,每一个患儿的症状、用药、护理情况都记录得详细清晰。“先生,今日有三位家长说,明日要带更多患病的孩子来,还说要帮我们宣传。”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苏清焰点头,“我们明天多准备些草药,争取接诊更多孩子。对了,你今日辛苦了一天,也该回去歇息了。”
柳轻晚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守着留观的患儿。先生放心,我能照顾好他们。”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我现在回去,父亲定然不会放过我,留在这儿,既能照顾孩子,也能避开他的纠缠。”
苏清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心疼与敬佩。她知道,柳轻晚为了行医,付出了太多太多。“那也好,我让弟子给你准备些被褥,夜里注意保暖。”
沈知微安排好后续事宜,走到苏清焰身边:“我已经让人在周边布下暗哨,保护你们的安全。周鹤年那边,你也不必担心,我会盯着他,不让他暗中使绊子。”
苏清焰抬头看向他,夜色中,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给人无尽的安全感。“多谢你。”她轻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沈知微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早点歇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两人并肩站在诊疗棚外,望着夜空中的点点星光,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他们知道,随着林晚的到来,随着诊疗效果的不断显现,越来越多的百姓会放下偏见,支持女子行医。女子育婴馆的建立,或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此刻的育婴堂内,周鹤年听着弟子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那个苏清焰的诊疗棚,一天接诊了十几名患儿,还有不少人说明日要去?”
“是,馆长。”弟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应,“听说她们用什么草药浴和药丸,好多孩子的高热都退了,百姓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苏先生的医术比我们还高明。”
“荒谬!”周鹤年猛地一拍桌案,怒火中烧,“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糊弄无知百姓罢了!一个女流之辈,也敢在江南地界班门弄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能再让她们这么下去了,否则,育婴堂的声誉将荡然无存,我们的地位也会受到威胁。你立刻去联络柳族长,让他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苏清焰的诊疗棚继续营业!”
“是,馆长。”弟子领命而去。
周鹤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苏清焰,柳轻晚,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撼动我育婴堂的地位,实现女子行医的痴心妄想?等着吧,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夜色渐深,江南城内一片宁静,唯有临时诊疗棚内,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柳轻晚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留观患儿的后背,哼着轻柔的歌谣。苏清焰则坐在桌前,整理着草药,心中默默盘算着明日的诊疗计划。
她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阻碍与挑战在等着她们,但她们心中的信念,如同棚内的油灯,无论风雨如何侵袭,都始终明亮,不曾熄灭。她们坚信,只要坚守仁心、拿出疗效,就一定能打破偏见,为江南的孩子们,为所有渴望行医的女性,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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