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汉杂居村返回京城的第二日,蒙霜正坐在女子医署的偏殿内,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本陪伴她多年的兽皮诊疗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泛黄的兽皮上,上面用草原符号与稚嫩汉隶标注的诊疗记录,承载着她与苍狼部历代医女的心血。她指尖轻抚过“草原鼠疫防治”“箭伤应急处理”等条目,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些经验与汉医理论进一步融合,却不知一道目光已在殿外停留许久。
林晚站在廊下,看着蒙霜专注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作为金针门女掌印,她向来重视医理传承,此次胡汉杂居村试点,她虽未全程参与,却通过柳音的书信,详细了解了草原疗法的精妙与蒙霜的医者仁心。尤其是那本兽皮诊疗册,柳音在信中多次提及,称其“记载详实、实操性强,是草原医道的活化石”。
“蒙霜姑娘。”林晚轻步走入殿内,声音温和。
蒙霜抬头,见是林晚,连忙起身行礼:“林掌印,您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将兽皮册合拢,藏在身后——这本册子是草原医女的不传之秘,她虽愿与汉医交流,却也难免心存顾虑。
林晚见状,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我今日前来,是想向姑娘提一个请求。听闻姑娘手中的‘草原常见病诊疗记录’,记载了许多草原特有的病症与疗法,极具价值。我想邀请姑娘一同整理这份医案,将其翻译成汉语文献,编入医理阁的‘异族医案’类目,让更多大靖医者能够学习借鉴。”
蒙霜闻言,眼中满是错愕。她从未想过,自己视为珍宝的草原医案,竟能有机会被录入大靖最权威的医理阁。在她的认知里,医理阁收录的都是汉医千年传承的典籍,草原医术这种“无典籍支撑”的“土办法”,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林掌印,这……这恐怕不妥。”蒙霜迟疑着说道,“我的诊疗册都是草原上的实践经验,没有汉医典籍那样的理论体系,而且很多病症与中原不同,怕是对大靖医者无用,反而会污了医理阁的馆藏。”
“姑娘此言差矣。”林晚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医理传承,从来不是单一的理论堆砌,实践经验同样是瑰宝。草原气候恶劣,疫病、外伤、痹症等病症的应对,与中原有着很大差异,这些经验对边境医者、甚至应对极端环境下的病症,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蒙霜藏在身后的兽皮册上:“医理阁设立的初衷,是‘汇天下医理,惠四海苍生’,而非仅存汉医一家之言。只是千百年来,鲜有异族医案被系统收录。姑娘的这份诊疗册,若能编入其中,不仅能丰富医理阁的藏书,更能为胡汉医道交流搭建一座文献桥梁,这正是‘医道同源’的生动体现。”
蒙霜心中一动。她来中原的初心,便是让草原医术被认可、被传承,让更多人受益。若这份兽皮册能被医理阁收录,无疑是对草原医术最大的肯定,也能让后世医者看到草原医道的价值。但她仍有顾虑:“可……可我的汉隶写得不好,很多草原特有的草药与病症,我也不知如何准确翻译,怕是会出错。”
“这一点姑娘不必担心。”林晚笑着回应,“我已安排了金针门最擅长文献整理的弟子,他们既精通汉医理论,又熟悉文字考据。姑娘只需负责讲解每一条记录的背景、实操细节与疗效,我们负责翻译、注释,补充标注与汉医病症的对应关系,确保文献的准确性与可读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苏先生也十分支持此事。她常说,医道无界,无谓种族与流派,只要能造福苍生,便是值得传承的好医理。”
提及苏清焰,蒙霜心中的顾虑又消散了几分。苏清焰的开明与务实,她早已深有体会。若不是苏先生,她或许早已因理念冲突而离开京城,更谈不上与汉医共同研发融合疗法。如今有苏先生与林掌印的支持,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好,我同意。”蒙霜深吸一口气,将身后的兽皮册取出,郑重地递给林晚,“这本册子记载了苍狼部近百年的诊疗经验,里面的每一个方子、每一种疗法,都救过族人的性命。我愿将它分享出来,只愿这些经验能真正帮到更多人。”
林晚接过兽皮册,入手粗糙却厚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她轻轻翻开,只见上面的草原符号古朴生动,汉隶虽略显稚嫩,却字字工整,能看出记录者的严谨与真诚。她心中愈发敬佩,对着蒙霜深深一揖:“姑娘高义,林晚替天下医者谢过姑娘。这份医案的收录,必将在医道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整理工作很快正式启动。林晚将偏殿收拾出来,作为临时整理室,抽调了四名金针门弟子,与蒙霜一同投入工作。每日清晨,蒙霜便带着兽皮册来到医署,逐字逐句地讲解:“这是‘草原雪盲症’的治疗方法,用雪水混合龙胆草汁,敷在眼部,每日三次,三日便可痊愈,当年我兄长在雪地狩猎时曾得过此病,便是用这个方法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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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赤焰辞请大家收藏:()赤焰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味草药叫‘风滚草’,草原上随处可见,看似普通,却能止血消炎,尤其适合箭伤应急,捣碎后直接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防止感染。”
她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指比划着操作细节,遇到难以用汉话表达的草原术语,便画图示意。金针门弟子们则分工明确,一人负责翻译记录,一人负责考据汉医对应病症与草药,一人负责标注药理分析,一人负责排版誊写,整个整理过程井然有序。
起初,蒙霜还有些拘谨,讲解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表述不清。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她发现金针门弟子们不仅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对草原医术充满好奇,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姑娘,这‘草原痹症’与汉医的‘风寒痹症’症状相似,但你们用牦牛骨粉配合热敷,是基于什么原理?”
“风滚草的止血效果,是否与汉医中的‘仙鹤草’类似?我们能否做对比试验,看看其药效差异?”
这些问题让蒙霜感受到了被尊重、被认可的温暖,也让她更加放开了手脚,讲解得愈发详细。她不仅分享诊疗方法,还讲述了草原的气候环境、生活习惯对病症的影响,让弟子们能更深刻地理解草原医术的逻辑。
整理过程中,也难免遇到分歧。有弟子提出,草原“以毒攻毒”治疗蛇毒的方法“过于凶险,缺乏理论支撑”,建议删减。蒙霜立刻反驳:“这种方法在草原流传了百年,用草原特有的‘狼毒草’搭配‘雪莲花’,能精准中和五步蛇毒,虽狼毒草有毒,但剂量把控得当,便能化险为夷。我曾用这个方法救过三名牧民,绝不能删减!”
林晚闻言,仔细翻阅了相关记录,又向蒙霜详细询问了剂量配比与应急措施,最终决定:“保留这份记录,但需补充‘需经专业医者指导,严格把控剂量,非草原特定蛇毒不可使用’的注释,既不否定其疗效,也提醒后续使用者注意风险。”
这样的分歧时有发生,但每一次都通过坦诚交流、相互理解得以解决。在这个过程中,蒙霜对汉医的理论体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金针门弟子们也对草原医术的实用性有了全新的认知,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默契越来越深。
三日后,整理工作初见成效。原本晦涩难懂的草原符号与零散记录,已变成一本结构清晰、注释详尽的汉语文献。文献分为“常见病症”“外伤诊疗”“疫病防治”“草药图谱”四个部分,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草原名称、汉医对应病症、诊疗方法、疗效反馈与注意事项,部分还附上了草药绘图与穴位示意图。
林晚带着整理好的初稿,与蒙霜一同前往医理阁。医理阁管事早已接到苏清焰的通知,特意等候在门口。他接过文献,仔细翻阅了几页,眼中渐渐露出惊叹之色:“没想到草原医术竟如此精妙,记录如此详实!这份医案填补了医理阁‘异族医案’的空白,真是‘医道同源’的生动体现!”
他转头看向蒙霜,语气中满是敬佩:“蒙霜姑娘,您为医理传承做出了巨大贡献。医理阁会将这份医案妥善保管,制成抄本供医者借阅,让草原医道的智慧惠及更多人。”
蒙霜站在医理阁的“异族医案”书架前,看着管事将那份承载着草原百年医道的文献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与其他异族医案并排摆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她想起初抵京城时,因草原装扮与医术被嘲讽“难登大雅”,而如今,草原医案竟能被录入大靖最权威的医理阁,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认可,更是对整个草原医道的肯定。
“这都是林掌印与各位弟子的功劳,也多谢苏先生的支持。”蒙霜真诚地说道。
离开医理阁时,苏清焰恰好前来巡查。看到蒙霜眼中的光彩,她笑着说道:“恭喜你,蒙霜。你的草原医案能被医理阁收录,是实至名归。”
“苏先生,这一切都离不开您。”蒙霜眼眶微红,“若不是您提议试点,若不是您一直鼓励我,我或许早已放弃。是您让我明白,医道不分胡汉,只要心怀苍生,就一定能被认可。”
“你不必谢我。”苏清焰摇摇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更要感谢林掌印。她能放下门户之见,主动提出整理草原医案,这份‘医道同源’的大格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林晚闻言,谦逊地笑道:“苏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名医者该做的事。医道传承,本就需要兼容并蓄、博采众长。蒙霜姑娘的草原医案,让我们看到了不同地域医道的魅力,这对汉医的发展也大有裨益。”
夕阳西下,三人并肩走在医理阁的长廊上,身影被拉得很长。蒙霜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草原医案的收录,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她要好好学习汉医理论,完善融合疗法,然后带着这份被认可的草原医道,回到苍狼部,让族人也能受益于汉医的智慧,让胡汉医道的交流永远延续下去。
而医理阁内,那份崭新的草原医案静静躺在书架上,如同一座跨越草原与中原的桥梁,连接着两种不同的医道智慧。它的收录,不仅丰富了医理阁的藏书,更标志着大靖医道的包容与开放,为后续胡汉医道的深度交流,留下了珍贵的文献依据,也为蒙霜的中原求学之路,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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