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着百草谷的青竹与石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冽与药香。苏清焰彻夜未眠,母亲医书手稿上“噬心蛊”的记载与梦中的叮嘱反复在脑海中回响,让她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针囊,心中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
“清焰姐,该出发了,辰时三刻快到了。”林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谨慎的提醒。
苏清焰应声起身,推开房门,只见阿蛮早已挎着短刀站在院中,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紧张。三人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向长老院走去,沿途越来越多的谷中弟子神色匆匆,低声议论的话语里,“木长老”“急症”“凶险”等字眼格外刺耳。
“不对劲,肯定是出大事了!”阿蛮加快脚步,话音刚落,前方长老院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弟子神色慌张地跑过,口中大喊:“快去请谷主!木长老快撑不住了!”
苏清焰心中一沉,快步拨开围观的人群,只见古朴的竹楼前,几位百草谷的核心弟子正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苗婆婆一袭青黑长裙,已立于门前,见苏清焰到来,目光沉沉地开口:“苏姑娘,第二重考验已至。木长老突发急症,谷中弟子束手无策,能否救他,便是对你医术与心性的最终试炼。”
踏入内室,浓郁的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木长老躺在靠窗的木床上,白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间,双目紧闭,眉头拧成死结,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呻吟。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幅度之大,几乎要挣脱身旁弟子的按压,心口位置的衣襟被冷汗浸透,隐隐透出一抹青黑。
“谷主,我们用了驱蛊粉、燃了凝神香,甚至尝试了金针渡厄,都无法稳住长老的病情!”守在床边的弟子急切地汇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长老的脉搏时快时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心脉!”
苗婆婆俯身查看片刻,指尖搭在木长老腕脉上凝神片刻,起身退到一旁,对苏清焰道:“你上前诊断。记住,医者行医,辨症需准,临危需静。”
苏清焰缓步上前,目光专注地掠过木长老的症状:面色苍白如纸、心口剧痛、脉搏浮乱、肢体抽搐,与母亲手稿中记载的噬心蛊一一对应。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木长老的腕脉上——脉象浮乱如丝,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微弱如游丝,正是蛊虫在体内撕咬心脉的典型脉象。
她小心地掀开木长老的衣襟,只见其心口位置有一块蚕豆大小的青黑色印记,边缘模糊,竟随着呼吸微微蠕动,像是有活物在皮下穿行。苏清焰心中已然笃定:“回谷主,木长老所中之蛊,是罕见的噬心蛊。此蛊以宿主心血为食,潜伏时无声无息,发作时则撕咬心脉,若不及时引出,不出三个时辰,心脉必被蛊虫咬断,回天乏术。”
“噬心蛊?”屋内弟子哗然,一位年长的弟子忍不住质疑,“苏姑娘,你莫不是看错了?噬心蛊早已失传多年,且症状与烈阳蛊、尸蛊极为相似,一旦误诊,便是害了长老性命!”
“绝不会错。”苏清焰语气坚定,指着那青黑色印记,“烈阳蛊发作时印记泛红发热,尸蛊会伴随尸气与溃烂,唯有噬心蛊的印记是青黑,且会随蛊虫活动而蠕动。再者,此脉象浮乱无章,正是蛊虫啃噬心脉之兆,与其他蛊毒的脉象截然不同。晚辈母亲的手稿中,对此有详细记载。”
苗婆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追问:“既知是噬心蛊,你可有解法?此蛊顽固异常,寻常驱蛊之法根本无法撼动。”
苏清焰脑海中浮现出梦中母亲的话语,以及手稿中“以血为引,诱蛊出体”的记载,心中虽清楚此法凶险,却没有半分犹豫:“噬心蛊性喜精血,寻常药物与蛊术皆无法引出,唯有一法——以血为引,诱蛊出体。”
“以血为引?”阿蛮惊呼出声,一把拉住苏清焰的衣袖,眼圈瞬间泛红,“清焰姐,你是说要用你的血?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蛊虫反噬,你会没命的!”
林晚也面露忧色,轻声劝阻:“清焰姐,此法太过凶险,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饵,稍有不慎便会被蛊虫缠上,轻则重伤,重则殒命。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或许还有转机。”
屋内弟子纷纷附和,劝苏清焰三思。那位年长的弟子更是恳切道:“苏姑娘,救人固然重要,但不必以身犯险。谷主神通广大,或许另有解法。”
苏清焰轻轻拨开阿蛮的手,目光落在木长老痛苦扭曲的脸上,心中一片清明。医者仁心,岂能因畏惧凶险而见死不救?她转头看向苗婆婆,语气诚恳却坚定:“谷主,木长老情况危急,已无时间犹豫。晚辈身为医者,岂能因个人安危而置患者性命于不顾?此法需借助百草谷的特制蛊碗盛放引蛊之血,还需您以蛊术心法稳住木长老的心脉,晚辈方能施针引导蛊虫离体。”
苗婆婆凝视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我信你一次。”随即吩咐弟子,“取特制蛊碗、凝神香,再备温水与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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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赤焰辞请大家收藏:()赤焰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特制蛊碗通体乌黑,刻着繁复的蛊纹,边缘镶嵌着一圈银线,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凝神香点燃后,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安神定气的清香,木长老的抽搐似乎缓和了些许。苗婆婆手持香枝,在木长老周身缓缓挥动,口中诵起百草谷的蛊术心法,声音低沉舒缓,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渐渐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
“可以开始了。”苗婆婆的声音落下,苏清焰深吸一口气,从银针囊中取出三根细长的银针。她凝神静气,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手稿中的穴位图,指尖稳如磐石,精准地将第一根银针刺入木长老胸口的“膻中穴”,轻轻捻转;紧接着,又迅速刺入后背的“心俞穴”与手腕的“内关穴”,三根银针相互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压制着体内的蛊虫。
她拿起特制蛊碗,置于木长老心口上方,再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腕内侧划下一道小口。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嘀嗒”“嘀嗒”落入乌黑的碗中,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阿蛮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林晚则紧盯着她的脸色,随时准备出手护法。
血液滴入蛊碗的瞬间,碗中血液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木长老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心口的青黑色印记骤然清晰,蛊虫在皮下疯狂蠕动,像是被精血的气息引诱,急于挣脱束缚。
“蛊虫有反应了!”弟子们惊呼出声。
苏清焰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诵念着母亲手稿中的辅助心法,一边不断调整银针的角度与力度,手腕上的血液持续滴落,为蛊虫提供着“诱饵”。苗婆婆也加大了心法的力度,诵念速度加快,声音愈发有力,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木长老,稳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清焰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纸。持续的失血让她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蛊虫正在一点点靠近体表,只要再坚持片刻,便能成功引出。
突然,木长老心口的青黑色印记猛地凸起,一道细微的黑影冲破皮肤,如闪电般直奔蛊碗中的血液而去。“抓住它!”苗婆婆大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一道无形屏障笼罩蛊碗。苏清焰同时发力,银针猛地刺入更深的穴位,形成封锁线,将蛊虫困在其中。
黑影落入蛊碗,在血液中疯狂挣扎,露出了真面目——通体漆黑,形如蚕蛹,布满细密绒毛,头部带着尖锐的口器,正是噬心蛊的成虫。苗婆婆迅速取出密封的玉瓶,打开瓶盖对准蛊碗,噬心蛊挣扎片刻,便被玉瓶中的气息吸引,主动爬了进去。瓶盖落下的瞬间,屋内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蛊虫离体,木长老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呼吸平稳下来,痛苦的呻吟消失,只是依旧虚弱地闭着眼睛。苏清焰紧绷的神经一松,失血带来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手中的银针“当啷”落地,身体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清焰姐!”阿蛮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别吓我!”
林晚快步上前,取出伤药与布条,小心翼翼地为苏清焰包扎伤口,同时用银针快速刺入她的“足三里”与“血海穴”,为她补充气血。苗婆婆走到近前,搭住苏清焰的腕脉,片刻后说道:“无妨,只是失血过多加体力透支,好生休养便好。”她转头吩咐弟子,“送苏姑娘回西跨院静养,不得怠慢。”
苏清焰靠在阿蛮怀中,意识模糊间,仿佛又看到了梦中母亲的身影。母亲站在满院白梅中,面带温柔的笑容,轻声说:“清焰,你做得很好。但考验尚未结束,真正的抉择,还在后面。”
她想回应,却终究抵不住浓重的倦意,彻底陷入了昏迷。苗婆婆望着她被弟子抱起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装有噬心蛊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芸儿,你的女儿,果然没有让你失望。”
西跨院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苏清焰苍白的脸上。她眉头微蹙,似在梦中挣扎,而屋外,一场关乎道义与抉择的考验,已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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