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的海风,和中原的风完全不一样。
赵匡胤站在海边礁石上,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这风带着咸腥味,湿漉漉的,黏在脸上、手上,黏在盔甲的铁片上,很快就能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灰蒙,分不清哪是云哪是水。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他身后站着刘大海。这个登州水军都头比他矮半个头,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和风浪打交道的人。
“指挥使,看那边。”刘大海指着海岸线远处的一片滩涂,“涨潮的时候,那片滩能淹到人腰。退潮了,全是烂泥,能陷进去半个人。”
赵匡胤眯眼看去。滩涂很大,一眼望不到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泥沙,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黯淡。几只海鸟在上面踱步,长长的腿陷进泥里又拔出来,留下细小的爪印。
“船厂在哪?”他问。
“往北走五里。”刘大海说,“有个小海湾,避风,水深,早年就是造船的地方。后来战乱,荒废了。现在重启,工匠都是从各地找来的,有些是船匠后人,有些是木匠改行,凑合用。”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脚下是粗粝的砂石,走起来硌脚。海风一直吹,赵匡胤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吹木了。他想起中原的风,春天的风是柔的,带着花香和泥土味;夏天的风是热的,混着麦浪的气息;秋天的风是凉的,卷着落叶;冬天的风是刺骨的,裹着雪沫。
而这海风,四季都是一个味道——咸,腥,还有种说不出的野性。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看到海湾了。
确实是个好地方。两座山崖伸入海中,围出一片半月形的海面,风浪小得多,海水也清些。岸上搭着些简陋的棚屋,有木料堆放场,有铁匠铺,还有几座刚搭起骨架的船坞。
工匠们在忙碌。锯木头的声音刺耳,敲打铁钉的声音沉闷,还有拉锯的号子声,粗犷的,一声高一声低。空气里有木屑的清香,也有鱼腥和汗臭味。
一个老匠人迎上来,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手粗糙得像树皮。他看见赵匡胤的装束,知道是上官,躬身行礼:“小人陈三,船厂管事。”
“进展如何?”赵匡胤问。
“难。”陈三实话实说,“木料不够好。要造海船,得用杉木、松木,还要老木,纹理直,耐腐蚀。现在找来的,大多是杂木,有些还是从旧船上拆下来的,补补能用,但造新船……悬。”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船坞,里面躺着艘船的骨架,已经成型,长约十丈,宽约两丈。“这艘是最大的,能载两百人。但龙骨用的是榆木,不够韧,遇上大风浪,怕会断。”
赵匡胤走近看。船身骨架已经搭好,一根根肋材像巨兽的肋骨,整齐排列。工匠们正在往上钉船板,木板厚约两寸,用铁钉固定,钉眼处涂着厚厚的桐油灰,防水。
“多久能下水?”他问。
“快的话,两个月。”陈三说,“但下了水还得试,得看漏不漏,稳不稳。真正能用,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赵匡胤算着时间。陛下给了一年,这才刚开始。
“工匠够吗?”
“不够。”陈三摇头,“会造海船的老匠人,死的死,散的散。现在这些,大多是造过河船的,或者干脆是木匠改行。海船和河船不一样,结构更复杂,要求更高。得慢慢教,慢慢练。”
赵匡胤沉默。他不懂造船,但懂带兵。新兵上阵,总得有个过程。可这个过程,太慢了。
“加紧。”他说,“钱粮我会想办法,人要什么给什么。但船,必须按时造出来。”
陈三苦着脸:“指挥使,这不是钱粮的事。有些手艺,得靠时间磨。就像……就像您练兵,新兵蛋子上阵,给他最好的刀最好的甲,该尿裤子还是得尿。”
这话说得粗,但在理。赵匡胤没生气,反而点点头:“你说得对。但仗不等人。南唐的水军,不会等我们练好了再打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船要造,人也要练。刘都头。”
“在。”
“明天开始,从边军里挑人,来海边练。不用上船,先在滩涂上练,练站,练走,练怎么在晃的地方保持平衡。”
刘大海愣了愣:“滩涂上……怎么练?”
“自己想。”赵匡胤说,“你不是在海上待了二十多年吗?怎么让旱鸭子不晕船,你该有办法。”
刘大海挠挠头:“那……那就在滩涂上扎木桩,让人站上去,晃它?或者……或者绑在绳子上,吊起来转?”
“都试试。”赵匡胤说,“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换。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人能上船不吐。”
“是。”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几人转头看去,是几个工匠围在一起,好像在争吵。
陈三脸色一变,急忙跑过去。赵匡胤和刘大海也跟过去。
是一个年轻工匠和一个老工匠在吵。年轻工匠手里拿着块船板,板子上有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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