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 11 月 19 号的清晨,湖南衡南县的风裹着初冬的寒气,刮过长龙村东头的矮山丘。茅草叶尖的露水还没来得及蒸发,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得四分五裂。十几个村民挤在坡底,有人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沾着灶灰;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红薯,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胳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半山腰那片晃动的人影上。
那是县公安局的民警,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他们弯着腰,手里的铁锹一次次插进湿润的黄泥土里,“噗嗤、噗嗤” 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坡底的村民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里的慌张:“你说这山上能挖着啥?昨儿个民警来村里问谢培红的事,今早就来挖山了……”“别是谢培红出事了吧?都一个月没见着他躺路边喝酒了……”
议论声还没停,半山腰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小心点,碰到东西了!” 民警们立刻停下动作,换成小铲子一点点刨开泥土。没过多久,一块深色的布料露了出来, 是棉被的边角,上面还沾着几根干枯的草叶。随着泥土被慢慢清理,裹在棉被里的东西逐渐显形,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顺着风飘下来,坡底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忍不住别过脸,捂住了鼻子。
法医上前,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掀开棉被一角。底下是一具男性尸体,早已高度腐烂,面部轮廓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身材还算魁梧。民警用警戒带把现场围起来,法医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偶尔和身边的助手低声交流几句。坡底的村民们踮着脚张望,没人再说话,只有风刮过树梢的 “沙沙” 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这山坳愈发阴森。
等法医初步检验完,一个民警走到坡底,对着村民们说:“死者是男性,年龄大概在 45 到 50 岁之间,死亡时间估计有一个月了。初步判断,死因是后脑受到重物撞击,具体还得等详细尸检。”
这话一出口,村民们瞬间炸了锅。“重物撞击?那不是被人害死的?”“这荒山野岭的,谁会把人埋在这啊?”“该不会真的是谢培红吧?他不就是这个年纪吗……” 疑问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民警却没再多说,只是让大家先回家,有消息会及时通知。
可谁也没心思回家。这长龙村不大,东头到西头也就两里地,村里谁家里有啥事儿,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如今山上挖出了不明男尸,还和消失一个月的谢培红扯上了关系,大伙哪还有心思下地干活?都围在坡底不肯走,盼着能多等点消息。
没人知道,这具山间腐尸背后,藏着一个家庭隐忍多年的痛苦,还有一场因绝望引发的悲剧。
而这一切,要从一个月前,民警的一次普通走访说起。
消失的 “酒鬼”:
2012 年 11 月初,衡南县公安局组织民警到各村镇走访,主要是排查安全隐患,顺便了解一下村民的生活情况。负责长龙村的是派出所的老民警王建军,还有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民警小李。两人背着公文包,从村西头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
走到村中间的一片平房区时,正好碰到几个大妈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王建军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张婶、李姨,忙着呢?最近村里没出啥事儿吧?” 张婶抬头一看是民警,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拉着他坐下:“王警官,能有啥事儿啊?就是最近有个事儿挺怪的, 你们见过谢培红没?都快一个月没见着他了。”
“谢培红?” 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总躺在国道边喝酒的?”
“可不是嘛!” 旁边的李姨接话,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以前他天天都在村里晃悠,不是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就是守着村头的垃圾箱,怀里总揣着个酒瓶子。有时候醉了还耍酒疯,拦着过路的汽车要烟抽,咱们见着他都得绕着走。可这一个月,别说见着人了,连他扔的空酒瓶子都没看着一个,你说怪不怪?”
王建军心里也犯了嘀咕。谢培红在长龙村的 “名气”,他早有耳闻。49 岁的男人,没正经工作,整天就知道喝酒,喝醉了就打人、闹事,是派出所的 “常客”。光是今年,就有村民报警说谢培红闯到家里要酒喝,还砸了东西;还有一次,他在国道上拦着一辆货车不让走,非要司机给买两瓶白酒,最后还是民警去把他劝走的。这么一个天天在村里 “刷存在感” 的人,突然消失一个月,确实反常。
“你们没问过他家里人吗?” 小李在旁边问道。
张婶叹了口气:“怎么没问?前几天我碰到他媳妇周桂花,问她培红去哪了,她说出去打工了。你说这话谁信啊?谢培红那德性,连家里的农活都懒得干,天天醉醺醺的,哪个老板会要他?再说了,他要是真出去打工,能不跟人吹吗?他以前就说过要去广东打工,结果在家躺了三天,还是照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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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其他几个大妈也纷纷点头:“就是,周桂花那话一听就是假的。我看啊,谢培红说不定是在哪喝醉了,出了啥事儿……”
王建军听着大伙的议论,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和小李商量了一下,决定去谢培红家看看。
谢培红家在村东头,离那座山丘不远,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盖着的瓦片有好几块都破了,用塑料布盖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只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桩子,上面拴着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老母鸡。
王建军走上前,敲了敲堂屋的门:“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来了解点情况。”
屋里没动静。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旁边的邻居听见声音,探出头来说:“别敲了,这几天没见着周桂花和她儿子谢华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谢华也不在家?” 王建军皱起眉头。谢华是谢培红的儿子,24 岁,平时就在村里帮着母亲干农活,性格挺内向的,很少跟人打交道。这母子俩一起不在家,更反常了。
他和小李又在村里转了转,找了几个和谢家走得比较近的村民打听,可大伙都说不清楚谢培红的去向,只知道周桂花最近总是躲着人,见了谁都低着头,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就在两人准备回派出所汇报情况的时候,一个身影匆匆忙忙地从村口跑过来,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灰扑扑旧外套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疲惫,正是周桂花。
周桂花跑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吓人。没等王建军开口,她突然抬起头,声音抖得像筛糠:“同志…… 我…… 我有事儿要跟你们说…… 关于培红的……”
王建军心里一紧,示意她慢慢说。周桂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都震惊的话:“培红他…… 他死了。是我…… 是我把他打死的。”
厨房血迹与矛盾供述:案件里的三个疑点
“你说什么?” 王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追问,“周桂花,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谢培红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要打他?”
周桂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沾满泥土的裤腿上。她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是…… 是 10 月 16 号晚上,我们俩因为点小事吵架。他脾气不好,又喝醉了,就跟我吵得特别凶。我一时气不过,就推了他一把…… 谁知道他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脑袋磕到了,然后就…… 就流血了,没气了……”
她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个意外…… 我怕别人知道,就跟大伙说他出去打工了。可我心里一直不安,今天听说你们在找他,我实在瞒不住了……”
王建军和小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赶紧把周桂花带回派出所,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慢慢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根据周桂花的供述,10 月 16 号那天晚上,谢培红从外面喝酒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发脾气,说家里没菜了,骂周桂花懒。周桂花跟他辩解了几句,他就更生气了,抬手就要打她。周桂花躲了一下,顺手推了他一把,谢培红没站稳,先撞到了厨房的墙上,然后又摔倒在地上,后脑磕到了什么东西,当时就流血了。她吓坏了,赶紧过去扶,可谢培红已经没了呼吸。
“那尸体呢?你把他埋在哪了?” 王建军问道。
周桂花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 我一个人把他拖到后山了,就在村东头那座山丘的半山腰,挖了个坑埋了……”
得到这个消息,王建军立刻联系了县公安局,安排人手去后山挖掘尸体,这就有了开头村民们看到的那一幕。与此同时,另一组民警跟着周桂花回到谢家,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
谢家的厨房很小,也就几平米大,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土,因为常年做饭,地上沾着不少油污,显得又黑又脏。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土灶台,上面摆着一口缺了个口的铁锅,旁边堆着几根柴火。周桂花指着灶台旁边的一块地面说:“就是这,我推了他一把,他就从这摔倒的,撞到了那边的墙。”
民警们立刻开始仔细勘察。他们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很快就在泥土里发现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经过初步检测,是血迹。不仅如此,在厨房的门槛和门框上,也发现了几处喷溅状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形状。
“你说谢培红是先撞到墙上,再摔倒在地上?” 负责勘察的刑侦民警老陈皱着眉头,问周桂花。
周桂花点点头:“是…… 是啊,他撞在墙上之后,就顺着墙滑下来,摔倒在地上了。”
老陈没再说话,而是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血迹的位置,又起身看了看墙上的痕迹。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 很明显,周桂花的供述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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