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4日晚上8点17分,时针刚跨过夜幕笼罩的临界点,山东省德州市的街头还飘着五一小长假残留的烟火气。
路边的烧烤摊支棱着棚子,孜然混着辣椒面的香味勾着晚归人的胃;小区里的广场舞音乐还没歇,大妈们踩着鼓点扭得正欢;放学的孩子追着跑,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丝黏在嘴角,笑得眯起了眼。
这座鲁北小城,正浸在节后难得的祥和里,连晚风都带着点慵懒的暖。
可一通突然炸响的报警电话,像一颗冰锥,狠狠扎进了德城公安分局刑警队的值班室。
“喂!警察同志!快!俺叔俺婶子联系不上了!都一天一夜了!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应门!”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裹着慌。接警的年轻民警刚端起泡面,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溅起几滴汤星。他瞬间绷直了脊背,语速快得像敲鼓:“别急!说清楚!你叔婶叫什么?住在哪?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叫刘强、李娟!都50多岁了,住郊区那个新盖的惠民小区!就是那个挨着锅炉厂的!最后一次联系是5月2号晚上,俺婶子还跟俺妈视频,说第二天要包饺子……结果5月3号俺妈再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惠民小区,锅炉厂退休职工,老两口,失联超过24小时。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扎在了值班刑警老周的心上。他从警快20年,见过太多人间惨剧,对这种“老人失联”的警情,总有种说不清的不祥预感。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吼了一嗓子:“备车!叫上技术队的!惠民小区!”
警笛声划破夜空的时候,烧烤摊的喧闹声弱了一瞬,广场舞的音乐也顿了顿。几个拎着啤酒的汉子探头看了看,嘀咕了句“又出事了”,又低头碰了碰杯子。没人知道,这声警笛,拉开的是一桩让整个德城都脊背发凉的灭门惨案的序幕。
警车在惠民小区门口停下,老周带着人三步并作两步往刘强家冲。这小区是新盖的拆迁安置房,楼体还泛着水泥的灰白,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黑黢黢的,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上爬。
爬到三楼的时候,老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楼梯间的缝隙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淡,却很冲,混着新装修房子的甲醛味,透着股说不出的腥甜。老周皱紧眉头,示意身后的年轻民警别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机照着楼梯的台阶。
就在刘强家门口的那级台阶上,有几滴暗红色的印记。
不是油漆,不是酱油,是血。
已经干涸了,边缘发暗,像几颗凝固的血泪。
“不对劲。”老周的声音沉得像铁块,“这老两口肯定出事了。”
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周队……要不要先叫开锁的?”
“叫!赶紧叫!”老周掏出烟,手抖得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让技术队的人在楼下等着,别破坏现场!”
开锁师傅来得很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带着工具箱,看到门口的警察,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掏工具。“咔哒”一声,门锁开了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猛地涌了出来,比楼梯间的味道重了十倍不止,直冲鼻腔,带着股让人作呕的甜腻。
老周第一个推门进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乱。
是真的乱。
沙发被推倒在地上,抱枕被撕得稀烂,棉花撒了一地;茶几上的果盘摔在地上,苹果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摔裂了,淌出的汁水和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电视柜的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DVD碟片、遥控器、零钱,撒了一地狼藉;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被砸得粉碎,玻璃碴子嵌进地板缝里,照片上的老两口笑得慈祥,却被溅上了几滴暗红的血。
而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地上的血迹。
不是一滴两滴,是大片大片的。有喷溅状的,像一朵朵狰狞的梅花,溅在墙上,溅在沙发扶手上;有拖拽状的,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客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南侧的阳台,像一条蜿蜒的毒蛇。
“都别动!”老周厉声喝道,“技术队的进来!小心脚下!”
技术队的民警提着勘查箱进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照亮了客厅里每一处触目惊心的细节。老周顺着那道拖拽的血痕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脚下的地板像是沾了黏腻的胶。
阳台的门没关,晚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窗帘“呼啦”作响。
老周的手电筒光柱,落在了阳台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见惯了生死的老周,后背也窜起一股凉气。
阳台不大,也就三四平米,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现在全摔碎了,泥土混着碎花盆碴子铺了一地。而在那片狼藉之中,一个**的妇人,蜷缩在地上,身下是一片早已凝固的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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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夜色,满是惊恐和绝望。
“是李娟。”跟过来的死者侄子声音发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是俺婶子……”
老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妇人身上有多处伤口,深浅不一,有些伤口的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他从业近20年,经手的命案没有八十也有六十,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太惨了。”老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刘强呢?刘强在哪?”
死者侄子哭着摇头:“俺叔腿脚不方便,平时都坐轮椅……”
轮椅!
老周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
果然,在客厅的角落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很旧,轮子上沾着泥点,坐垫上,赫然溅着几滴血。
轮椅在,人呢?
刘强是锅炉厂的老职工,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被砸伤了腿,落下了残疾,这几年全靠轮椅代步。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能去哪?
“搜!”老周咬着牙下令,“把两个卧室都搜一遍!仔细点!”
两个民警应声冲进卧室,很快,西边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周队!这里!”
老周立刻冲了过去。
西边的卧室,比客厅还要乱。
衣柜的门被扯掉了一扇,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里面的衣服被翻出来,扔得满地都是,毛衣、秋裤、外套,搅成一团;床头柜的抽屉被拽出来,掉在地上,里面的降压药、老花镜、存折,撒了一地。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床上的血迹。
那是喷溅状的血迹,溅在床单上,溅在枕头上,溅在床头的墙壁上,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
老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床上。
床,被人往衣柜的方向挪动了半米。
床和衣柜之间,原本是紧贴着的,现在却空出了一条八十公分左右的缝隙。缝隙里堆满了杂物,旧纸箱、空酒瓶、废报纸,堆得严严实实。
“把杂物清开!”老周说。
两个民警小心翼翼地搬开杂物,动作很轻,生怕破坏了什么。
纸箱搬开,报纸挪走,空酒瓶被放到一边。
当最后一堆杂物被清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缝隙里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正是锅炉厂的厂服。他蜷缩着身子,头歪向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下的血迹已经发黑,和地板的颜色融在了一起。
他的腿,是蜷着的,那是常年坐轮椅留下的习惯。
是刘强。
老两口,都没了。
一个死在阳台,一个死在卧室的缝隙里。
这个发现,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闪光灯还在“咔嚓咔嚓”地闪,却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寒意。
“周队,”年轻民警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这是灭门啊……”
老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现场。他的目光,从凌乱的衣柜移到翻倒的床头柜,又从床上的血迹移到地上的尸体。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是图财?看这满屋子的翻找,像是。可如果是图财,为什么要把人杀得这么惨?为什么要把刘强藏在床缝里?
是仇杀?可老两口都是退休职工,平时待人温和,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老周走到门口,仔细检查了门锁。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框也没有变形。窗户呢?客厅的窗户关着,插销是插好的;卧室的窗户也关着,玻璃完好无损。
门窗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的迹象。
熟人作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老周的脑海。
只有熟人,才能敲开老两口的门;只有熟人,才能让老两口放下戒备;只有熟人,才能在作案之后,从容地翻找财物,从容地离开。
可这个熟人,到底是谁?
老周的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扫过,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有一样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是那张茶几。
客厅里的沙发倒了,果盘碎了,电视柜翻了,唯独那张玻璃茶几,稳稳地摆在原地,纹丝不动。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一个紫砂壶,两个白瓷茶杯。茶杯是干净的,里面没有茶水,却摆得整整齐齐。
除了茶具,茶几上还摆着一样东西。
一瓶白酒。
一瓶一斤二两装的白酒,瓶盖已经被打开了,瓶口朝上,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二三两。
更诡异的是,那瓶白酒的瓶身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
老周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那瓶酒。
这酒,是本地产的白酒,不贵,也就几十块钱一瓶,是老人们常喝的那种。他拿起酒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酒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酒不对劲。”老周皱着眉头,“你们想想,老两口喝茶,顶多摆两个杯子,这很正常。可这瓶酒,为什么会摆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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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老周摇了摇头,“你看这酒瓶的位置,摆在茶几的正中间,旁边就是茶具,不像是吃饭时喝的。而且,老两口都是五十多岁的人,李娟血压高,刘强腿不好,平时都不怎么喝酒,更别说喝一斤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酒瓶上有血。如果是案发前喝的,酒瓶上怎么会沾血?只有一种可能——这酒,是凶手喝的。”
凶手作案之后,在现场喝了将近一斤白酒?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样的凶手,会在杀了人之后,还留在现场喝酒?
是庆祝?不可能,杀了两个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是害怕?有可能。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时候,会想喝酒壮胆。
还是……癫狂?
老周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被剪断的煤气管道上。
民警在勘查的时候,发现厨房的煤气报警器被拆了,煤气管道被人用钳子剪断了,断口很整齐。剪断的管道口,对着客厅的方向。
如果不是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恐怕整个屋子都会充满煤气。
凶手想干什么?
是想毁尸灭迹?用煤气爆炸,把现场炸得粉碎?
还是想自杀?杀了人之后,畏罪自杀?
可如果是想自杀,为什么又把窗户打开了?
矛盾。
太矛盾了。
现场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通的诡异。
翻找财物,像是图财;杀人手段残忍,像是仇杀;作案后喝酒,像是情绪失控;剪断煤气管道,又像是想同归于尽。
这个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周感觉自己的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酒瓶带回去,仔细检验。还有,把现场所有的生物检材都提取出来,尤其是血迹,分清哪些是死者的,哪些是……可能存在的第三人的。”
技术队的民警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物证袋把酒瓶装了起来。闪光灯依旧在闪,照亮了茶几上的那两个白瓷茶杯。
老周看着那两个茶杯,突然想到了什么。
两个茶杯。
老两口喝茶,用两个杯子,很正常。
可如果,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呢?
如果,凶手是和老两口坐在这张茶几旁,喝着茶,聊着天,然后突然翻脸,痛下杀手呢?
这个念头,让老周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凶手,和老两口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夜色越来越深,惠民小区的警笛声停了,可小区里的灯,亮了一夜。
德城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白板上,贴着刘强和李娟的照片,照片旁边,写着他们的基本信息:
刘强,男,56岁,锅炉厂退休职工,左腿残疾,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
李娟,女,54岁,锅炉厂退休职工,性格开朗,热心肠,邻里关系和睦。
两人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退休后,老两口很少出门,每天就是买菜、做饭、遛弯,偶尔和老同事聚聚。没得罪过人,没欠过债,没参与过任何纠纷。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周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笔录,是3月6日,刘强老两口的报警记录。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3月6日晚上9点多,余官屯派出所的民警董然接到了刘强的报警电话,说有人砸他们家的门,砸得砰砰响,老两口吓得不敢出声,不敢开门。
董然赶到的时候,砸门的人已经走了。他问刘强,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刘强支支吾吾,说不知道。他又问,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刘强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可能是王刚。
王刚?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警方的视线里。
董然追问王刚是谁,和老两口是什么关系。刘强和李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们的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强说,王刚是他的老熟人,以前是收废品的,经常去锅炉厂收废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董然问,是不是有什么矛盾,老两口却摇着头说,没有没有,就是随便猜的,可能不是他。
最后,老两口还特意嘱咐董然:“警察同志,你别去找王刚了,我们就是吓着了,没什么事。”
董然觉得不对劲,可老两口死活不肯多说,态度还很抵触,他也没办法,只能做了笔录,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这份笔录,当时没引起太大的重视。毕竟,只是一起普通的砸门骚扰,没造成什么损失,当事人又不愿意追究。
可现在,刘强和李娟死了,这份笔录,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老周看着“王刚”这两个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王刚,到底是谁?
他和老两口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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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老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立刻查王刚!查他的底细,查他和刘强老两口的关系,查他5月3号那天的行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技术队的民警拿着一份报告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周队!有结果了!酒瓶上提取到了DNA!不是死者的!是第三人的!而且,数据库比对上了!”
老周猛地站起身,眼睛亮了:“是谁?!”
民警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是王刚!”
王刚!
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案件,似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可老周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王刚没有犯罪记录。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按照常理,没有犯罪记录的人,DNA信息是不会录入警方的数据库的。
那王刚的DNA,为什么会在数据库里?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民警们调查了王刚的背景,发现他的感情生活,一团糟。
王刚今年42岁,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和他离婚了,第二任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今年6岁。可就在一年前,第二任妻子带着女儿,突然离家出走了,杳无音信。
王刚急疯了,到处找,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最后,他去公安局报了失踪案。
报失踪案,需要采集父母的血样,以备日后比对。
就是那一次,王刚的DNA,被录入了警方的数据库。
命运,就是这么巧合。
如果不是他的妻子女儿失踪,如果不是他报了案,如果不是他的DNA恰好被录入数据库,恐怕这起案子,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老周感慨了一句,随即又问道,“王刚现在在哪?”
“还在查。”民警说,“我们已经联系了他的家人,他的儿子说,5月3号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5月3号。
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正是5月3号上午10点到下午6点之间。
时间,完全吻合。
“调监控!”老周下令,“调惠民小区所有的监控!重点看5月3号那天,王刚有没有出现!”
监控室里,民警们盯着屏幕,眼睛都熬红了。
惠民小区的监控不算多,只有大门口和几个单元楼下有。民警们一帧一帧地看,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5月3号下午2点10分的监控里,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着一个棕色的挎包,低着头,走进了刘强家所在的单元门。
虽然监控的视角有限,看不清他的正脸,但是从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来看,和王刚的照片,高度吻合。
死者的侄子也被叫来辨认,他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是他!是王刚!俺叔以前带他来过家里!”
可新的疑问又来了。
民警们把5月3号下午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只看到王刚走进单元门,却没看到他走出来。
小区的每个出入口都有监控,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是怎么离开的?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小区保安的话,提供了关键线索。
保安说,5月3号下午,小区里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停在刘强家单元楼对面的空地上,停得很碍事,挡住了消防通道。他当时想去叫车主挪车,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那车不是小区业主的。”保安肯定地说,“我在这干了两年,业主的车我都认得。”
民警们立刻来了精神:“查那辆桑塔纳!查车牌!”
车牌的信息很快就反馈回来了。
车主,是王刚。
监控里显示,那辆桑塔纳2000,5月3号下午2点整进入小区,5点05分离开小区。
在小区里,逗留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作案,足够翻找,足够……喝掉一斤白酒。
真相,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王刚是开车来的,不是走路来的。他作案之后,没有从单元门走出来,而是从别的地方,比如消防通道,或者楼梯间的窗户,翻到楼下,然后开车离开。
这样,就避开了单元门口的监控。
“追!”老周下令,“顺着桑塔纳的行驶路线追!看他去哪了!”
民警们顺着监控一路追踪,桑塔纳出了小区,沿着国道往西走,过了两个路口,就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
线索,又断了。
不过,民警们没有放弃。他们围绕王刚的社会关系,展开了地毯式的摸排。
王刚的儿子,成了重点询问对象。
王刚的儿子今年18岁,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他说,5月4号早上,他爸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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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又问,王刚有没有提到什么人,或者什么地方。
小伙子想了想,说:“他提到了我叔,王铁。说要去找他。”
王铁,王刚的弟弟,住在宁津县。
民警们立刻赶往宁津县,找到了王铁的家。
可王铁,也失踪了。
不过,路面的监控,记录下了王刚的行踪。
5月3号晚上,王刚的桑塔纳出现在了宁津县的街头。监控里显示,王刚下了车,走路一瘸一拐的,胳膊上似乎还缠着什么,像是受了伤。
他和王铁在路边碰了面,然后两人一起,打了一辆黑出租车,往河北方向去了。
出租车司机的话,更是印证了民警的猜测。
司机说,那天晚上,他拉了两个男人,一个胳膊受伤了,身上还有股血腥味。两人在车上没怎么说话,只听到受伤的那个男人说,要去南皮县人民医院包扎。
南皮县,属于河北省沧州市,和山东宁津县搭界。
民警们立刻联系了南皮县警方,在南皮县人民医院的监控里,找到了王刚和王铁的身影。
监控时间是5月4号凌晨1点31分。
王刚和王铁出现在医院的北门,两人在门口徘徊了很久。王刚的脸色苍白,捂着胳膊,表情痛苦。王铁在一旁,不停地打电话,像是在找人。
可奇怪的是,两人徘徊了二十多分钟,最终,没有走进医院,而是转身离开了。
更诡异的是,在接下来的监控里,只有王铁一个人,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返回了德州。
王刚,不见了。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南皮县的夜色里。
王铁为什么一个人回来?王刚去哪了?
民警们在山东和河北两地,撒下了天罗地网,走访、排查、调监控,可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任何线索。
王刚,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德城公安分局的民警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死者的家属每天都来局里问进展,媒体也在关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起灭门案。
老周的头发,白了不少。他每天都盯着王刚的照片,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他总觉得,王刚没跑远,就在附近。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6月9号。
这天下午4点多,一个电话,从河北省南皮县尹庄村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尹庄村的村支书,声音很慌张:“喂!警察同志!俺们村的机井里,捞出来一具尸体!你们快来看看!”
南皮县警方立刻赶到了现场,随后,这个消息,传到了德城公安分局。
老周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带着法医和技术队的民警,驱车赶往尹庄村。
尹庄村的村口,围着一大群村民,议论纷纷。警车停在村口,老周挤开人群,走到机井旁边。
那是一口老式的机井,井口只有半米多宽,井深足足有十来米。井边围着消防官兵,正在用打捞工具,小心翼翼地打捞。
村民们说,是村里的一个老汉去打水,发现井里飘着东西,仔细一看,像是个人,吓得赶紧报了警。
打捞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
尸体已经高度**,散发着刺鼻的臭味。上身**,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身上沾着淤泥和水草。
法医上前检查,摇了摇头:“死亡时间至少一个月了。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反抗的迹象。”
没有外伤,没有反抗迹象。
像是自杀。
老周蹲下身,仔细看着尸体。尸体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但是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一块很旧的电子表,表带都裂了。
老周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记得,王刚的儿子说过,他爸手上,就戴着这么一块表。
民警们在尸体的身上,找到了一些随身物品:一串钥匙,一盒皱巴巴的香烟,还有200多块钱现金。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把随身物品收好,立刻送检!”老周下令,“还有,这口井,再捞一遍!仔细点!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
消防官兵和打捞队的工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警官,这井都捞了一遍了,底下都是淤泥,能有什么啊?”一个工人擦着汗说。
“捞!”老周的语气很坚定,“必须再捞一遍!”
工人没办法,只能继续打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落山了,余晖洒在机井旁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工人都累得瘫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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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最后十分钟里,打捞工具的铁爪,勾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只男士的布鞋。
黑色的,胶底的,很旧。
接着,又捞上来了另外一只布鞋,和一件黑色的夹克衫。
夹克衫的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吊坠。
一个用黄金和玉石打造的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佛像。
老周拿起那个吊坠,眼睛猛地亮了。
这个吊坠,王刚的儿子也提到过!
王刚的脖子上,就戴着这么一个吊坠!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王刚!
民警们立刻把这些随身物品拍了照,传回了德城,让王刚的儿子辨认。
小伙子看着照片,只看了一眼,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我爸!这手表,这钥匙,这吊坠!都是我爸的!”
为了确认,民警们拿着那串钥匙,去了王刚在德州的出租屋和他工作的废品收购站。
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也打开了废品收购站的仓库门。
没错,就是王刚的。
6月10号下午,德州市公安局DNA实验室传来了最终的鉴定结果。
经过比对,机井里的那具尸体,DNA和酒瓶上的DNA,完全吻合。
死者,就是王刚。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案件,终于告破了。
可是,新的疑问又来了。
王刚为什么会自杀?
他和刘强老两口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作案之后,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为什么要剪断煤气管道?
这些问题,随着王刚的死,成了永远的谜。
老周和民警们,只能根据现场的痕迹和掌握的线索,进行推测。
王刚是收废品的,刘强是锅炉厂的退休职工,两人认识多年,可能存在经济往来。也许,王刚欠了老两口的钱,或者老两口手里有王刚的什么把柄。
3月6号的砸门,可能是王刚因为债务或者把柄的事,和老两口起了争执,恼羞成怒之下砸了门。
而5月3号那天,王刚再次找到老两口,想解决问题。两人坐在茶几旁,喝茶聊天,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积怨已久的矛盾,在那一刻爆发。
王刚失去了理智,对老两口痛下杀手。
作案之后,他看着满屋子的血迹,害怕了,也崩溃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白酒,一瓶接一瓶地喝,试图麻痹自己。
他剪断煤气管道,可能是想毁尸灭迹,也可能是想自杀。
可最后,他还是怂了。
他选择了逃跑。
他去找了弟弟王铁,想让弟弟帮他。可王铁知道真相后,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在南皮县医院门口分道扬镳。
王刚走投无路,身上没钱,不敢住店,不敢进市区,只能躲在偏僻的地方。
他可能饿了好几天,胃里空空如也。
最终,在绝望之下,他走到了尹庄村的机井旁,跳了下去。
畏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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