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西四牌楼的檐角,沈砚知的木工作坊就飘出了刨木的轻响。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这是三个月来抡刨子练出的力气。案上摆着块刚解好的金丝楠木,纹理像泼开的墨,正是前几日李大爷订的八仙桌料。
“沈师傅,您这手艺可真没的说!”李大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沈砚知手里的刨子游刃有余地扫过木面,露出的木茬匀得像梳过似的,“就冲这活儿,我给您多加三成工钱!”
沈砚知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递过刚刨好的木板:“大爷您瞧这平整度,保证桌面不晃。”他特意用学来的京腔加了句,“您放心,那桌角准按您说的‘裹腿圆’来,藏着劲儿呢!”
李大爷眼睛一亮,接过木板摸了又摸:“嘿,这话说得地道!就冲您这悟性,往后我家小子结婚,全套家具都包给您!”
沈砚知心里一暖,刚要回话,门外忽然传来铃铛响——是隔壁布庄的王掌柜,手里捧着块靛蓝染布,脸上堆着笑:“沈师傅,忙着呢?”
“王掌柜快请进。”沈砚知放下刨子,搬了把椅子递过去,“您这布颜色真鲜亮,是新到的料吧?”
“可不是嘛,”王掌柜把布往案上一铺,“想着您这儿做木活精细,特来求个小物件——我那小孙女满月,想做个木头长命锁,要刻‘平安’二字,还得镶点红玛瑙,您看能成不?”
沈砚之捏起布角看了看,又摸了摸玛瑙料:“没问题,就是这玛瑙得嵌得巧,得先在木头上凿槽,再用胶固定,保证不掉。”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锁的样式,“您看这样式中不中?锁身刻点缠枝纹,衬得玛瑙更亮。”
王掌柜凑近一看,眼睛笑得眯成条缝:“中!太中了!就按您说的来,工钱您尽管开!”
送走李大爷和王掌柜,沈砚知坐在案前,看着两张订单纸,忽然觉得作坊里的木屑味都带着甜。三个月前刚搬来时,街坊见他是南方人,总爱问“你们那儿是不是天天吃米饭”,如今却会主动上门订活计——就像案上那块楠木,被刨子磨去了生涩的边,终于露出温润的光。
傍晚收工时,小石头扛着把新打的斧头进来,往案上一放:“沈师傅,您看这斧头柄,按您教的弧度磨的,握着手感咋样?”
沈砚知拿起斧头试了试,柄身弧度正好贴合掌心,木头上还刻着圈简单的花纹:“不错啊,这手艺快赶上我了。”
小石头挠着头笑:“还不是您教得好——对了,刚才街口张记茶馆的掌柜来过,说想订套茶具托盘,让您明儿去看看样式。”
沈砚知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作坊里的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刨花堆融在一起,竟有了种踏实的归属感。他拿起刻刀,在长命锁的木料上轻轻划下第一刀,心里清楚:这京城的立足之地,终于是靠自己刨出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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