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王振记恨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木语堂”的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砚知正在给新收的紫檀木下料,斧子落下的力道均匀,木茬飞溅如星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密集而急促,不似寻常访客。

“沈师傅,宫里来人了!”学徒小福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攥着张烫金帖子,指尖都在抖,“是……是王振公公身边的刘公公!”

沈砚知握着斧子的手一顿,木头上的纹路被劈歪了半分。他放下斧子,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刘公公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目光像淬了冰的锥子,扫过屋里的木料,最后落在沈砚知身上:“沈师傅好大的架子,咱家在门口等了三刻钟,你才肯露面?”

沈砚知垂眸行礼:“不敢让公公久等,只是手上的活计停不得,怕坏了木料的性子。”

“木料的性子?”刘公公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个锦盒,往桌上一推,“那你倒说说,咱家带的这东西,性子如何?”

锦盒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墨玉,雕着“万寿无疆”四个字,玉质透亮,却在角落处有道细微的裂痕。沈砚知认得,这是上个月宫里托“木语堂”做的摆件,当时验收时刘公公亲自过目,说“甚好”,此刻却成了发难的由头。

“公公的意思是?”沈砚知装傻。

“意思就是,”刘公公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出半杯,“王振公公昨日赏玩时,发现这裂痕是你故意刻的!暗指‘万寿’有缺,你安的什么心?”

沈砚知心里冷笑。王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最近正因边境粮草的事被朝臣弹劾,正愁没处撒气。想来是上次拒绝他把侄女塞到工坊当学徒,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公公明鉴,”沈砚知拿起墨玉,对着光转了半圈,裂痕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这裂痕是玉石本身的绺裂,晚辈发现时特意用金箔补过,当时刘公公是看过的,说‘金镶玉更显贵气’。”他转头对小福子说,“把上个月的验收簿拿来。”

小福子连滚带爬地取来簿子,上面果然有刘公公的签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好”字。

刘公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依旧嘴硬:“那……那也是你选料不用心!明知有裂还往上呈,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公公有所不知,”沈砚知慢条斯理地说,“这墨玉是西域进贡的珍品,整块玉料里就这块能刻下‘万寿无疆’四字。晚辈特意把裂痕藏在‘疆’字的最后一笔,用金箔补成笔锋的样子,正是取‘残缺亦是圆满’的意头,当时还请周先生题了跋,说这是‘天工巧补’。”他转身从柜里取出一卷字轴,展开来,正是周先生那行“金镶玉,玉镶金,福寿绵延无断痕”。

刘公公看着字轴上盖的官印,气焰矮了半截。周先生是先帝御笔亲封的“画中圣手”,王振再横,也不敢驳他的面子。

“算……算你有理!”刘公公抓起锦盒,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但你记住,木语堂的日子,能不能安稳过下去,还得看咱家公公的意思!”

说罢拂袖而去,马蹄声在巷口拐了个弯,还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小福子拍着胸口:“东家,这王振也太记仇了!不就是没答应让他侄女来学手艺吗?”

沈砚知重新拿起斧子,斧刃落在紫檀木上,力道比刚才更稳:“他记恨的不是这事。”他瞥了眼院角那堆刚到的核桃木,“上次拒了他用次料充好料做龙椅扶手的事,才是根刺。”

小福子恍然大悟:“难怪!那批木料根本撑不住雕刻,您说会折损龙椅的承重,硬是退了回去……”

“手艺是活的,良心是死的。”沈砚知劈下最后一斧,木柴应声裂开,截面平整如镜,“咱做木工的,手里得攥着分寸,心里得装着规矩。他记恨便记恨,只要这双手还能握刀,就不怕他使绊子。”

暮色漫进工坊时,沈砚知正在给墨玉摆件重新包金箔。裂痕被细细的金线缠绕,像道温润的伤疤,反倒比完整的玉面更添了几分故事。小福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东家手里的刻刀,不仅能雕木,还能刻开眼前的迷雾——哪怕前路有再多记恨的目光,只要手艺扎实,心不晃,就总能走得下去。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工坊里的灯亮起来,把沈砚知的影子投在墙上,和满室木料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沉甸甸的,透着股压不垮的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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