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海面被浓雾笼罩,三艘悬挂骷髅旗的倭寇快船如鬼魅般滑出雾障,悄然逼近漳浦湾内一处小渔村。船头,那个独眼汉子——实是葡萄牙溃兵小队长费尔南多,化名“鬼眼三郎”——举起单筒望远镜观察岸上。渔村静悄悄的,只有几处微弱的灯火,隐约传来守夜人敲梆子的声音。
“上。”费尔南多低声下令。三十余名倭寇——实则半数是葡萄牙、日本浪人混编——口衔短刃,涉水上岸。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村东头的“陈记货栈”,那里存放着刚从泉州运来的五百匹丝绸,价值五千两。
货栈只有两个老伙计守夜,轻易被制伏。倭寇们扛起丝绸包就往船上运。一切顺利得让费尔南多心中生疑——据内线消息,漳浦卫所应有五十名兵丁驻防,为何毫无动静?
“撤!”他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货栈四周突然火把大亮,上百名明军水兵从暗处涌出,为首者正是陈瑄麾下干将、把总林永。更让费尔南多心惊的是,这些明军并未一拥而上,而是迅速结成三列阵型,前排蹲踞举铳,后排站立瞄准——正是神机营的火铳三段击阵!
“放!”
“砰砰砰!”
弹丸如暴雨泼来,冲在前面的倭寇惨叫着倒下。费尔南多肩头一热,中了一弹。他咬牙吼道:“上船!快上船!”
倭寇们拼命向小船逃窜。但海面上,三艘明军哨船已封锁退路,船头小炮喷出火光。
“轰轰!”
两艘倭船中弹起火,费尔南多所在的第三艘侥幸冲出包围,借着浓雾遁走。清点人数,登岸三十七人,只回来十一个,丝绸一匹未得。
“狗娘养的!”费尔南多一拳砸在船舷上。这分明是圈套!明军早就埋伏好了!
几乎同时,泉州水师驻地。陈瑄看着跪在面前的漳浦卫所百户,脸色铁青:“说,谁告诉你今夜倭寇会袭漳浦?”
那百户战战兢兢:“是、是今晨一个渔民来报,说在海上看到可疑船只……卑职不敢怠慢,就报了林把总……”
“渔民?”陈瑄冷笑,“寻常渔民,能认出倭寇船?能准确说出袭击目标?你收了多少银子?”
“卑职冤枉啊!”
“带下去,严加审问。”陈瑄挥手,对副将道,“给公爷去信,漳浦有内奸。另外,全军戒备,倭寇吃了亏,必会报复。”
六日后,松江。
李景隆接到急报,立即召来赵铁柱、徐光启议事。“漳浦之事,说明两点:一,倭寇确有内应,且层级不低;二,他们急需钱财物资,否则不会冒险劫掠固定货栈。铁柱,那内奸可查出?”
“漳浦百户熬刑不过,招了。是泉州一个海商,姓郑,与倭寇有旧。他得了五百两银子,提供情报。但他说,指使他的人,是个红毛番鬼,说汉话带闽南口音。”
“红毛番鬼,说闽南话……”李景隆沉吟,“必是在闽浙沿海活动多年的葡萄牙人。光启,你如何看?”
徐光启道:“下官以为,此乃葡萄牙人疲敌之策。他们无力正面进攻,便资助倭寇,骚扰沿海,迫我水师分兵驻防,耗费钱粮。若我大军征剿,他们便化整为零;若我不理,则商路受阻,市舶司税收大减。此计毒辣。”
“所以不能跟着他们的步子走。”李景隆起身,走到海图前,“铁柱,你亲自去趟泉州,见荷兰商馆的范·迪门。告诉他,葡萄牙人资助倭寇,劫掠商船,损害的不仅是明国利益,也是荷兰、西班牙的利益。问他们,是想继续坐视,还是想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
“对。”李景隆手指点在日本的位置,“日本盛产白银,葡萄牙人独占对日贸易已久。若荷兰、西班牙愿与大明合作,清剿倭寇,断了葡萄牙这条财路,将来对日贸易,可三家共分。记住,要私下谈,莫让葡萄牙人知晓。”
“属下明白!”
“另外,”李景隆对徐光启道,“你拟个章程,在福建、浙江沿海村镇,推行‘保甲联防’。凡沿海十里内村落,皆需登记丁壮,组建民团,配发旧式刀枪,由水师派人训练。倭寇再来,民团可自守,并燃烽火为号。如此,水师不必处处分兵,可集中力量巡防要道。”
“妙计!”徐光启赞道,“只是刀枪、训练,又需银两……”
“市舶司出。”李景隆决断,“告诉海商,这是保他们平安。凡捐银百两者,其船可优先领引。重利之下,必有响应。”
“是!”
六月二十五,泉州,荷兰商馆。
范·迪门听完赵铁柱的来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太师的意思是,让我们荷兰出兵,帮你们打倭寇?”
“是合作。”赵铁柱更正,“倭寇背后是葡萄牙人。他们劫掠的商船,不止大明,荷兰、西班牙的船也遭过殃。若继续纵容,将来损失更大。若荷兰愿合作,事成之后,对日贸易,大明许荷兰三成份额。另外,台湾北部的荷兰据点,大明可承认其合法,但需纳岁贡,守大明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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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三成……”范·迪门心动了。葡萄牙独占日本贸易,年利百万两。三成便是三十万两,且是长久之利。至于台湾据点,纳贡不过形式,换来大明承认,反而更稳。
“西班牙那边……”
“太师也会派人去谈。”赵铁柱道,“谁先答应,谁得利大。范先生,机不可失。”
范·迪门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我需要禀报巴达维亚总督。但……我可先以个人名义,提供十艘快船,百名水手,协助巡防。至于出兵,需等总督回信。”
“可以。”
当夜,赵铁柱又密会西班牙驻泉州代表。西班牙人更加干脆——他们与葡萄牙是世仇,且在日本贸易中被葡萄牙压得喘不过气。一听可分日本贸易,当即答应出船二十艘,兵五百,但要求占四成份额。
“三成五。”赵铁柱还价,“大明出情报、后勤,并负责协调。事成之后,许西班牙在厦门设馆,关税减半。”
“成交!”
七月初,一张针对葡萄牙与倭寇的大网悄然张开。明军水师、荷兰快船、西班牙战舰,以巡防商路为名,在东海、南海频繁出没。倭寇几次出击,皆遭痛击。更让费尔南多惊恐的是,明军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在他们动手前设伏。
“有内鬼!”费尔南多咬牙切齿。但他不知道,内鬼不是人,是银子和利益。
七月初十,南京。
朱允熥看着李景隆的奏报,难得露出笑容。“分而制之,以夷制夷。太师此计,大善。”他对殿中的方孝孺、徐辉祖、夏原吉道,“荷兰、西班牙出船出兵,咱们出谋出利。如此,既清倭寇,又分西洋之势,还省了水师耗费。一举三得。”
“然此例一开,恐遗后患。”徐辉祖担忧,“许夷人对日贸易,将来其势大,岂不又成葡萄牙第二?”
“所以不能全许。”朱允熥道,“日本贸易,咱们占五成,荷兰、西班牙分五成。且需以大明银币结算,货物需经市舶司查验。另外,告诉李太师,与荷兰、西班牙的盟约,只限剿倭。倭寇平后,盟约即止。至于对日贸易……徐徐图之,将来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陛下圣明。”
“夏尚书,清丈三省田亩,进展如何?”
“湖广张辅已清三府,清出隐田八十万亩;四川于谦遇土司阻挠,正在调解;云南沐春奏报,瘴疠横行,进展缓慢。”夏原吉道,“然清出之田,今岁便可增赋。预计秋后,可入三十万两。”
“好。”朱允熥点头,“告诉于谦,对土司,可剿抚并用。愿纳土归流者,授官职,保其利;顽抗者,剿。至于云南……让沐春量力而行,不必强求。”
“是。”
“铁路呢?”
“保定至大同段,隧道已通一处,桥梁建成六座。然山西天旱,民夫多逃,工期恐延。”潘季驯道。
“拨银十万两,购粮赈济,稳住民夫。再调京营三千,协助工程。铁路,必须在年底前通到大同!”
“臣……尽力而为!”
退朝后,朱允熥独坐殿中,批阅奏章。当看到李景隆附在奏报后的私信时,他停住了。信中,李景隆详述了水师学堂的筹建、保甲联防的推行,最后写道:
“臣老矣,精力日衰。然每见水师将士操练,实学生员苦读,铁路一寸寸延伸,便觉心血未白费。陛下年少,然有太祖、成祖遗风,必能成千古一帝。臣愿效死力,助陛下开万世太平。”
朱允熥眼眶微湿。他提笔回信:
“太师乃国之柱石,万望保重。待海疆平,新政成,朕当亲迎太师回京,共饮太平酒。”
信使快马出京时,七月的骄阳正烈。
而此时的东海,一场围猎已近尾声。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费尔南多率领最后的五艘倭寇船,欲做最后一搏,目标选定为舟山外海一艘荷兰商船。但他不知道,这艘“商船”是诱饵,船上满载的不是货物,是火药和伏兵。
子时,倭寇船靠近。忽然,商船炮窗齐开,不是炮弹,是渔网和钩索!同时,四周海面亮起无数火光,明军、荷兰、西班牙战船合围。
“中计了!”费尔南多绝望嘶吼。
战斗毫无悬念。五艘倭寇船全数被俘,费尔南多被生擒。经审讯,他供出了在福建、浙江的七个内应窝点,以及葡萄牙在满剌加的秘密联络站。
至此,东南沿海倭患,暂告平息。
但李景隆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葡萄牙不会罢休,荷兰、西班牙亦非善类。
新政之路,依然漫长。
而他,还要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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