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刚刚铺就的铁轨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条从南京一路向北延伸的“永乐大道”，终于抵达了它的关键节点——保定府。再往北八十里，便是大同，九边重镇，北疆门户。
保定车站是临时搭建的木结构站台，但气派不小。站台两侧，新栽的松柏还挂着“永庆通车”的红绸。站台上，以方孝孺、徐辉祖为首的京官，保定知府、士绅名流，以及从附近州县赶来的百姓，密密麻麻挤了上千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南方的地平线。
巳时三刻，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随即是尖锐的汽笛。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铁轨开始震动。先是一缕黑烟出现在天际，接着是火车头庞大的身躯，如同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烟，牵引着十二节车厢，缓缓驶入车站。车头上，“永乐号”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咣当——咣当——”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震撼人心。当“永乐号”稳稳停靠在站台旁时，许多老人当场跪地，向着火车叩拜——在他们眼中，这能自行奔跑的钢铁怪物，已近乎神迹。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车的是工部尚书潘季驯。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一身尘土，眼窝深陷，但精神矍铄。他大步走到方孝孺、徐辉祖面前，拱手道：“方师傅，徐将军，潘某幸不辱命。自南京至保定，一千二百里铁路，全线贯通！”
“潘尚书辛苦了！”方孝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此乃不世之功，利在千秋！”
“非我一人之功。”潘季驯摇头，“是数万民夫、工匠，是朝廷全力支持，是陛下圣心独断。尤其是最后这段，”他指向北方，“山西大旱，民夫逃亡，若非陛下拨内帑赈济，以工代赈，又调京营将士协助，绝难在十月前贯通。”
徐辉祖走到车厢旁，摸了摸尚带余温的车体，感慨道：“有此铁路，北疆将士轮换、粮饷输送，可朝发夕至。蒙古人再想犯边，就得掂量掂量了。”
“徐将军所言极是。”潘季驯道，“按测算，一列火车可载兵五百，或粮千石。从保定至大同，不过六个时辰。若在战时，调兵运粮，快捷十倍。”
这时，车厢内又下来一人，竟是新任大同总兵戚继光。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英气逼人。
“戚将军？”徐辉祖讶然，“你怎在车上？”
“末将奉命进京述职，恰逢通车，便搭了个便车。”戚继光笑道，“从大同到保定，骑马需三日，乘车只半日。此路一通，北疆防务，焕然一新。”
众人正说话间，一骑快马飞驰入站，马上锦衣卫高喊：“圣旨到——”
所有人跪地接旨。当值太监展开黄绫，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铁路贯通，国之大幸。着工部尚书潘季驯晋太子少保，赐金百两；大同总兵戚继光加太子少保衔，赐金五十两；其余有功人员，着吏部从优议叙。另，命李景隆即刻进京，参加十月朔日贯通大典。钦此。”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
消息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松江。而此时的松江，李景隆正在水师学堂观看首届生员的毕业操演。
三百生员分成六队，一队操炮，一队驾船，一队测量，一队格斗，一队文算，一队急救。操场上炮声隆隆，码头上帆影交错，学堂内算盘噼啪，医馆里包扎演示。虽显稚嫩，但已见章法。
“公爷，”徐光启陪同检阅，“按您的吩咐，三年学制压缩为两年，但课程未减。这批生员，文算皆通，实操达标，可称良才。尤其炮科、航海两科，有二十余人堪称翘楚。”
“好。”李景隆点头，“告诉陈瑄，这批生员，全部编入水师，授从九品至从七品武职。让他们从底层做起，但需重点培养。另外，炮科前三名，调格物院，参与新炮研制。咱们的炮，不能总让西洋人领先。”
“是！”
这时，赵铁柱匆匆走来，递上圣旨抄本。“公爷，陛下召您回京，参加铁路贯通大典。”
李景隆接过，细细看了两遍，轻叹一声：“终于通了……两年，一千二百里，耗费四百万两，累死民夫工匠无数……值么？”
“公爷？”徐光启不解。
“值。”李景隆自问自答，“有了这条路，北疆可安，漕运可缓，商货可畅。更重要的是，它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有决心，有能力，做成大事。这比四百万两银子，重得多。”
“公爷何时动身？”
“三日后。”李景隆道，“铁柱，你留守松江，水师、市舶司诸事，与陈瑄、王守仁共理。记住，海疆不可松懈，葡萄牙人虽败，荷兰、西班牙亦需防备。至于实学、船厂，徐主事多费心。”
“属下明白！”“下官领命！”
三日后，李景隆只带十名亲卫，乘船北上。这次他不赶时间，沿途停靠苏州、扬州、徐州，实地查看新政推行情况。
在苏州，他去了实学贡院。贡院已招收第二届生员，共四百人，其中匠人、农户子弟占七成。山长是徐光启举荐的一位老举人，虽通儒学，但思想开明，不排斥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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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太师，”老山长陪同参观，“这批生员，虽根基薄，然肯用功。尤以算学、格物两科，进步神速。上月小试，有三人解出了《九章算术》中的难题，老朽自愧不如。”
“先生过谦了。”李景隆道，“实学贵在实用，不在章句。这些孩子，将来或入仕，或从工，或务农，皆能为国效力。此乃先生之功。”
“老朽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太师推行之力。”
在扬州，他视察了漕运码头。因铁路分流，漕船压力大减，码头总管喜形于色：“往年此时，漕船拥堵，民夫累死累伤。今年好了，三成粮货改走铁路，咱们轻松多了。且铁路运价低，损耗小，商贾都愿走铁路。”
“漕丁、民夫生计如何？”
“太师放心，漕丁转铁路护卫，民夫转修路、筑站，皆有安排。只是……”总管犹豫，“有些老漕丁，习惯了船上生活，不愿转行，颇有怨言。”
“人之常情。”李景隆道，“告诉不愿转行者，可领遣散银，返乡务农。朝廷不亏待有功之人。”
“是！”
在徐州，他登上了正在北行的货运列车。车厢内堆满粮食、布匹、瓷器，押运的是一位年轻把总，姓韩，是水师学堂首届生员，刚调任铁路护卫。
“太师，”韩把总激动又紧张，“这火车真是神物！一列抵得上百辆马车，且风雨无阻。末将算过，从徐州到大同，运费只有陆路三成，时间只有两成。长此以往，北疆粮价必降，边军可饱食。”
“你想得深。”李景隆赞许，“在学堂学的什么？”
“末将学的是测量，兼修炮术。先生教过，国之大计，在交通，在粮饷。铁路一通，北疆稳矣。”
“好，好。”李景隆连连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新一代军人——不只会冲锋陷阵，更要懂国计民生。
九月二十八，李景隆抵达保定。潘季驯、戚继光亲至车站相迎。
“太师一路辛苦。”潘季驯拱手。
“不及潘尚书筑路辛苦。”李景隆还礼，望向延伸向北方的铁轨，“明日，真要通到大同了？”
“万事俱备。”潘季驯道，“最后一里铁轨，今日傍晚铺就。明日辰时，陛下将亲至大同，与太师共乘首列客车，自大同返回保定。此乃旷世盛典。”
李景隆心潮起伏。两年了，从南京到松江，从松江到京城，从京城到北疆，他辗转奔波，几经生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当夜，他宿于保定驿馆。辗转难眠，披衣起身，走到院中。秋月如霜，洒在静默的铁轨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想起了朱棣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小皇帝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想起了松江码头的喧嚣，台山岛外的炮火，黑水沟的惨胜……
这一切，值了。
次日，九月二十九，大同。
北疆的清晨已有寒意，但大同车站人山人海。朱允熥一身明黄常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南方。他身后，方孝孺、徐辉祖、于谦、蹇义等重臣肃立。更远处，是大同守军、百姓、士绅，足有万人。
辰时正，汽笛长鸣。“永乐号”客车——这是专门为今日大典改造的客车，共六节，饰以彩绸——缓缓驶入车站。车停稳，李景隆、潘季驯、戚继光下车，快步走到高台前，跪地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朱允熥亲手扶起李景隆，眼中闪着泪光，“太师，辛苦了。”
“陛下……”李景隆声音哽咽。
“今日不说这些。”朱允熥握住他的手，“走，陪朕乘车，看看朕的江山。”
帝臣二人登上一号车厢。车厢内布置简朴，但宽敞明亮。朱允熥坐在靠窗位置，李景隆陪坐一侧。潘季驯、戚继光、方孝孺、徐辉祖等人登上后续车厢。
“开车。”朱允熥下令。
汽笛再鸣，车轮缓缓转动。站台上，万人跪拜，山呼万岁。
火车加速，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逝。草原、丘陵、村庄、长城，如画卷般展开。朱允熥趴在窗口，看得入神。这是他第一次乘坐火车，第一次如此快速、平稳地移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片江山如此辽阔。
“太师，”他轻声道，“有了这条路，朕的旨意，一日可至九边；边疆的军情，一日可抵京城。这江山，真正连成一体了。”
“是。”李景隆道，“但路通了，人心更要通。新政推行，阻力仍存；西洋诸国，虎视眈眈。陛下，此路是开始，非结束。”
“朕知道。”朱允熥转身，看着李景隆，“所以朕需要太师，需要方师傅，需要徐将军，需要天下忠臣良将，勠力同心。这大明的天，要我们一起撑。”
“臣……万死不辞。”
火车呼啸，向南，再向南。
而车窗外，秋阳正好，江山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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