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江风已带刺骨寒意,但市舶司衙门内却气氛火热。李景隆正与陈瑄、徐光启、王守仁、赵铁柱等人议事,桌上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来自泉州,言荷兰、西班牙商馆以“协助剿倭”为名,要求增加对日贸易份额至五成;一份来自南京,是夏原吉的亲笔信,详述晋商八大家在山西的异动;最后一份,则是锦衣卫从满剌加发回的密报,葡萄牙新王若昂三世登基后,其叔父、摄政王恩里克亲王已下令重整东方舰队。
“荷兰、西班牙这是趁火打劫。”陈瑄拍案,“剿倭时他们不过出了十几艘船,如今却要五成份额?做梦!”
“意料之中。”李景隆平静道,“夷人重利,见葡萄牙新败,自然想多分一杯羹。告诉范·迪门,对日贸易,大明占六成,荷兰、西班牙各二成。这是底线。若不应,大明便单独与日本交涉。届时,他们一成都拿不到。”
“可日本那边,葡萄牙经营多年,幕府将军态度暧昧……”徐光启担忧。
“所以需要时间。”李景隆道,“已派使赴日,带去丝绸万匹、瓷器千件、新式火铳百支为礼。日本缺银,但缺丝绸、瓷器、火器更甚。只要利够大,幕府会知道该选谁。”
“晋商那边,”王守仁道,“下官接到山西同年密信,晋商八大家已在太原秘密会盟,扬言‘铁路不断,晋商不活’。他们暗中收购铁路沿线土地,抬高价格,阻挠扩建。更甚者,有晋商子弟混入铁路工地,故意损坏铁轨、机车。上月大同段脱轨事故,疑是人为。”
“好个晋商。”李景隆眼中寒光一闪,“铁柱,派一队锦衣卫去山西,暗中调查。凡有证据,立即锁拿。记住,要人赃俱获。”
“是!”
“至于葡萄牙……”李景隆拿起那份密报,“恩里克亲王是阿方索的堂兄,此人雄才大略,但刚愎自用。他重整舰队,最快也需明年夏季才能东来。这半年,是咱们最后的机会。陈将军,水师新舰何时可成?”
“松江船厂新下水的‘定远’、‘镇海’两舰,已试航完毕。福州、广州各有两舰月底可成。到明年三月,水师可增新舰十艘,总舰数达六十艘。然新式火炮仍缺,格物院月产仅十五门。”
“太慢。”李景隆摇头,“告诉格物院,月产需提至三十门。所需铜料,从日本、朝鲜采购;所需工匠,从各地匠学堂抽调。再发悬赏,凡改良铸炮工艺,使产能倍增者,赏银万两,授正七品匠官。”
“属下明白!”
议事毕,众人散去。李景隆独坐案前,重新推敲全盘。新政至此,已入深水区。每进一步,触动利益越深,阻力越大。朝中清流虽暂偃旗鼓,但地方士绅、豪商、勋贵,盘根错节。更兼西洋诸国虎视,北疆蒙古未平……
“公爷,”赵铁柱去而复返,低声道,“刚收到京城密信,陛下……病了。”
李景隆霍然起身:“何时的事?什么病?”
“十日前,偶感风寒,本不严重。但陛下连日操劳,病情加重,已三日未朝。方师傅、徐将军封锁消息,但朝中已有流言,说陛下……恐有不测。”
“胡言!”李景隆厉声,但手在抖。朱允熥才十三岁,若真有不测,这新政,这江山……“备船,我立刻回京!”
“公爷不可!”赵铁柱急道,“陛下有密旨给您。”
他呈上一卷黄绫,是朱允熥亲笔,字迹虚浮,显然病中勉力书写:“朕偶恙,无碍。太师镇海疆,即安朕心。新政不可缓,海疆不可松。待朕愈,当与太师共览山河。勿念。”
李景隆捧着密旨,老泪纵横。这孩子,自己病着,还想着新政,想着海疆,想着不让他担心……
“公爷,咱们……”
“不回京了。”李景隆抹了把脸,“陛下信我,我更不能负他。铁柱,你亲自去趟京城,面见方师傅,问清陛下病情。再告诉陛下,臣在松江,必竭尽全力,推行新政,巩固海疆。请他……务必保重。”
“是!”
几乎同时,南京,乾清宫。
朱允熥躺在龙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太医跪在榻前,额上全是汗。方孝孺、徐辉祖、夏原吉、于谦、蹇义等重臣守在屏风外,个个神色凝重。
“陛下是劳累过度,风寒入体,又兼心火旺盛。”太医低声道,“需静养一月,绝不可再操劳。否则……恐伤根本。”
“朕知道了。”朱允熥虚弱地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方师傅留下。”
众人退去。方孝孺走到榻前,握住朱允熥的手,老泪纵横:“陛下,您要保重啊!这江山,这新政,都系于您一身……”
“朕没事。”朱允熥挤出一丝笑,“方师傅,朝中……可有异动?”
“暂无。然晋商八大家联名上奏,言铁路扰民,请暂停扩建。老臣已留中不发。但……”方孝孺犹豫,“宫中有流言,说陛下病重,恐……恐有不测。老臣已命锦衣卫彻查,然流言如风,难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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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有人在等朕死。”朱允熥冷笑,“是晋商,是清流,还是……藩王?”
“陛下慎言!”
“方师傅,朕若真有不测,这江山,该托付给谁?”朱允熥忽然问。
方孝孺浑身一震:“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朕只是问问。”朱允熥看着帐顶,“周王叔仁厚,然年事已高,且无心政事。其他藩王……朕不放心。唯太师忠勇,可托大事。然他是外臣,非宗室……”
“陛下!”方孝孺跪地,“老臣恳请陛下,静心养病,勿作他想。有老臣、徐将军、于尚书等在,朝局必稳。待陛下康复,新政可续,海疆可安。”
“但愿如此。”朱允熥闭目,“方师傅,你替朕拟旨。晋商阻挠铁路,着山西巡抚严查,凡有实证,严惩不贷。再,加封周王为‘贤王’,赐双俸,命其督理河南、山西赈灾事宜。至于海疆……告诉太师,朕信他,放手去做。”
“臣……遵旨。”
十一月二十,圣旨出京。晋商八大家闻讯,暗流汹涌。而此时的山西太原,晋商总号“日昇昌”密室内,八大家主正紧急议事。
“皇帝小儿这是要赶尽杀绝!”祁县乔家主乔致庸须发皆张,“铁路一通,咱们的骡马行全完了!如今还要严查,这是要咱们的命!”
“乔公息怒。”平遥侯家主侯荫昌老谋深算,“皇帝病重,朝局不稳。咱们此时硬抗,不明智。不如暂避锋芒,入股那个铁路招商局。待将来……”
“入股?”介休范家主范毓奇冷笑,“那招商局,李景隆把持,咱们进去也是羊入虎口。依我看,不如……”他压低声音,“联络蒙古。”
众人色变。
“范公慎言!”侯荫昌急道,“通敌卖国,是灭族大罪!”
“谁说要通敌了?”范毓奇阴笑,“蒙古人缺茶缺铁,咱们有。铁路从大同过,运些货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等蒙古人壮大了,南犯边境,朝廷还有心思修铁路么?”
“这……”众人犹豫。
“诸位,”乔致庸拍案,“咱们晋商百年基业,不能毁在铁路手里!范公之计,虽险,但可一试。不过,需万分小心。侯公,你在朝中有人,打探皇帝病情。若皇帝真不行了,咱们再动手不迟。”
“好!”
几乎同时,松江。
李景隆接到赵铁柱从京城带回的消息,松了口气。陛下病情稳定,只需静养。但朝中流言,晋商异动,让他心生警惕。
“公爷,”陈瑄匆匆进来,“水师快船在琉球外海,发现葡萄牙船队!五艘战舰,两艘补给船,正朝台湾方向航行。看旗号,是恩里克亲王的先锋舰队!”
“来得这么快?”李景隆走到海图前,“是试探,还是……”
“船上载有工匠、建材,似要在台湾筑城。”陈瑄道,“公爷,打不打?”
李景隆沉思。若打,恐提前引爆与葡萄牙的全面战争,水师尚未完全恢复。若不打,任由葡萄牙在台湾立足,后患无穷。
“陈将军,你率十艘快船,携火攻船,夜袭其船队。不必全歼,烧其补给,毁其建材即可。记住,打完就走,不要纠缠。若葡萄牙主力来追,就撤往澎湖,与驻防舰队合击。”
“末将领命!”
“还有,”李景隆道,“给荷兰、西班牙商馆去信,就说葡萄牙欲独占台湾,威胁所有西洋商路。问他们,是坐视,还是联手?”
“是!”
当夜,陈瑄率舰队出击。葡萄牙先锋舰队猝不及防,两艘补给船被焚,一艘战舰重伤。余舰仓皇逃往满剌加。此战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大明水师首次主动出击,攻击葡萄牙舰队。
消息传至满剌加,恩里克亲王暴怒,下令加速舰队整备,誓要复仇。而荷兰、西班牙闻讯,果然紧张。台湾若被葡萄牙独占,他们在东亚的利益将受重创。
十二月初,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先后遣使至松江,表示愿与大明合作,遏制葡萄牙。但条件是要增加贸易份额,并许其在台湾驻兵。
“驻兵绝无可能。”李景隆对两国使者道,“但可许你们船队停靠台湾港口,补给贸易。至于份额,大明占五成,荷兰、西班牙各二成五。若愿,即刻签约;若不愿,大明便单独与葡萄牙周旋。不过……”他顿了顿,“葡萄牙若占台湾,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巴达维亚、马尼拉。”
两国使者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十二月初十,《明荷西台湾协防条约》签订。三国约定:任何一国不得在台湾筑城驻兵;葡萄牙若犯台湾,三国合击;台湾港口开放,三国船队皆可停靠补给。
条约用汉、荷、西三种文字书写,三方签字用印。消息传开,西洋震动。
而这一切,病中的朱允熥在收到奏报后,只批了两个字:
“甚好。”
他知道,李景隆又在为他,为这大明江山,撑起了一片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朱允熥病情好转,已能下床行走。他站在乾清宫殿前,望着南方飘来的雪,轻声自语:
“太师,又一年了。这江山,有你,朕心安。”
而此时的松江,李景隆站在水师学堂门前,看着生员们放假归家,每个孩子脸上都带着笑。
他知道,最难的时候,还没过去。
但他会撑住。
为了那个少年天子,为了这万里海疆,为了这新政,能真正改变这片土地。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远山近水。
而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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