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总理衙门的匾额刚刚挂上三天,殿内已是一派忙碌景象。正堂内,李景隆坐在主位,两侧长桌上堆满卷宗。二十余名属员分坐两侧,有的在翻看图纸,有的在核对账目,有的在低声商议。殿内只有纸张翻动声、算盘声、偶尔的交谈声,透着一种肃穆的紧迫感。
“报——大同戚将军八百里加急。”一名兵部主事匆匆进殿,呈上公文。
李景隆接过,快速阅览。是戚继光亲笔,详述北疆局势:阿鲁台虽退,然蒙古小股游骑不断袭扰,铁路护路兵已死伤数百。更紧要的是,大同至宣府段铁路,因冬季严寒,工期延误,请求增拨民夫、银两,并调拨棉衣、煤炭。
“方主事,”李景隆抬头,看向左手边一位三十余岁的清瘦官员,“铁路款项,还有多少?”
方主事名方以智,是实学贡院首届生员,精通算学,被调来总理衙门管账。他翻开账簿,快速计算:“大同至宣府段,原拨银八十万两,已用六十五万两。按戚将军所请,增拨民夫一万,棉衣两万件,煤炭五千吨,又需银二十万两。然……”他顿了顿,“户部昨日来文,言今岁税银尚未全数入库,请总理衙门暂缓开支。”
“暂缓?”李景隆皱眉,“北疆将士在冰天雪地里修路护路,你让本官告诉他们‘暂缓’?告诉户部,银子从市舶司债券中支取。再,从内承运库(皇帝内库)暂借十万两,本官会奏明陛下。”
“是。”
“李主事,”李景隆看向右手边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水师新舰进展如何?”
李主事名李之藻,原是工部郎中,通晓造船,被调来总理衙门督造战舰。他起身道:“松江船厂新下水‘镇远’级战列舰两艘,福州、广州各一艘。然新式可旋转炮台,铸造工艺复杂,松江炮厂月产仅四座,不足装配。且铜料短缺,从日本、朝鲜采购,价格已涨三成。”
“铜料……”李景隆沉吟,“告诉市舶司,凡西洋商船运铜来华,关税减半。再,让格物院加紧研制铁炮,铜炮虽好,但太贵,咱们用不起。”
“下官明白。”
“王主事,实学贡院推广章程,拟好了么?”
王主事名王徽,是东海书院教习,被调来总理衙门推广实学。他呈上一份章程:“按太师吩咐,拟在湖广、四川、陕西三省,各设实学贡院一处,每处招生三百。然……”他犹豫,“三省巡抚皆来文,言地方士绅反对,经费无着,请求暂缓。”
“反对?”李景隆冷笑,“他们反对,是因为实学断了他们子弟垄断科举的路。告诉三省巡抚,实学贡院,朝廷拨银,地方只需出地、出入。凡阻挠者,无论品级,一律严参。再,从今岁进士中,选拔通实学者三十人,授实学贡院教习,派往三省。告诉他们,办好实学,三年考核优异者,可回京任职,擢升两级。”
“是!”
处理完紧要公务,已近午时。李景隆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对众人道:“诸位先用饭,未时继续。记住,新政推行,如逆水行舟。咱们在武英殿多流一滴汗,前线将士、各地百姓,就少流一滴血。散值。”
众人起身行礼,各自去用饭。李景隆独坐堂中,看着案上堆积的文书,轻叹一声。四年前在松江,虽也忙碌,但只需专注海疆、市舶。如今回京,总管新政,千头万绪,才知其中艰难。北疆要粮,水师要船,实学要人,处处要钱。而朝中清流,虎视眈眈,等着他出错。
“太师,”当值太监轻声道,“陛下传膳,请太师到文华殿一同用膳。”
“臣遵旨。”
文华殿侧殿,一桌简单午膳已摆好。朱允熥换了常服,见李景隆进来,挥手示意免礼。
“太师辛苦,坐。”朱允熥亲手盛了碗汤,推到李景隆面前,“新政总理衙门开衙三日,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诸事初理。”李景隆道,“然困难不少。北疆要款,水师缺料,实学受阻。更紧要的是,”他顿了顿,“朝中清流,虽暂偃旗鼓,然其心未死。臣闻,张尚书近日频频会见江南、湖广来京官员,恐有所图。”
“朕知道。”朱允熥放下筷子,“昨日,张文明呈上江南百名士绅联名血书,言清丈田亩‘逼死人命’,请求暂停。朕已留中不发。但,”他看向李景隆,“新政至此,已触动太多利益。清流反对,在意料之中。太师可有对策?”
“分而化之,拉打结合。”李景隆道,“清流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心向新政、明事理者,可拉拢。冥顽不灵、阻挠国策者,当打击。臣已命人暗中查访,凡清流官员有不法、贪墨者,搜集证据。届时,或可分化其势。”
“太师老成谋国。”朱允熥点头,“然需注意分寸,不可滥及无辜。新政推行,需朝野同心。若打击过广,反失人心。”
“臣明白。”
“还有一事,”朱允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葡萄牙新王若昂三世,遣使至满剌加,欲与大明和谈。条件是:大明退出琉球,许葡萄牙在泉州、广州设馆,并赔偿军费百万两。使者已到满剌加,不日将抵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和谈?”李景隆眼中寒光一闪,“葡萄牙新败,岂有资格谈和?其意无非是缓兵之计,待恢复元气,再图来犯。陛下,不可答应。”
“朕自然不答应。”朱允熥道,“但朝中清流,必借此发难,言‘海疆不宁,耗费巨大,不如和谈’。太师需有所准备。”
“臣已有计较。”李景隆沉声道,“葡萄牙使者若来,臣愿亲自接见。届时,可当着满朝文武,历数葡萄牙屡犯海疆、劫掠商船、勾结倭寇之罪。并展示水师新舰、新炮,让其知难而退。若其执意要战,”他顿了顿,“大明水师六十舰,随时可战。”
“好!”朱允熥拍案,“有太师此言,朕心安。不过,”他犹豫,“太师年事已高,海疆战事,可交由陈瑄。朝中风雨,还需太师坐镇。”
“臣……遵旨。”
午膳后,李景隆回到武英殿。未时议事,重点是清丈田亩的推进。湖广、四川、陕西三省,清丈阻力最大,已有十余官员被士绅殴打致伤。属员们议论纷纷,有主强硬的,有主缓行的。
“太师,”方以智禀报,“湖广巡抚又来急文,言士绅黄氏余党,聚众数千,占据江夏府衙,打出‘清君侧,诛李贼’的旗号。请朝廷派兵弹压。”
“诛李贼……”李景隆笑了,“本官倒成了奸贼。告诉湖广巡抚,调兵围剿,凡参与者,首恶立斩,胁从流放。其占田,悉数分与佃户。再,从湖广实学贡院选拔生员十人,赴江夏任县丞、主簿。让百姓知道,朝廷清丈分田,是为他们好。”
“是。然若激起更大民变……”
“民变?”李景隆摇头,“占田万亩,佃户数百,终年劳作不得温饱,这才叫民变。清丈分田,解民倒悬,百姓只会拥护。所谓‘民变’,不过是那些士绅,裹挟无知乡民,维护自家私利。对此辈,不能手软。”
“下官明白。”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名小太监匆匆跑进:“太师,不好了!张尚书率数十官员,跪在武英殿外,言有要事面圣,请太师出去答话!”
李景隆神色不变,起身道:“诸位继续议事,本官去看看。”
武英殿外,张文果然率三十余名清流官员,跪在丹墀下。见李景隆出来,张文昂首道:“李太师,下官等有本启奏陛下,事关国本,请太师代为转呈!”
“张尚书有何本奏,不妨直说。”李景隆淡淡道。
“新政推行,苛政猛于虎!”张文厉声道,“清丈田亩,逼死士绅;实学取士,败坏人心;开海贸易,引狼入室!今江南、湖广,民怨沸腾,变乱四起。此皆新政之祸!下官等联名上奏,请陛下暂停新政,诛佞臣,安天下!”
身后众官员齐声高呼:“请陛下暂停新政,诛佞臣,安天下!”
声音在空旷的宫城内回荡。武英殿内,属员们纷纷起身,走到殿门口,神色焦虑。
李景隆静静听完,缓缓道:“张尚书所言‘佞臣’,指的是本官?”
“太师心知肚明!”
“好。”李景隆点头,“本官为官四十载,历任五朝。洪武年间随太祖北征蒙古,永乐元年奉旨开海,四年坐镇松江,御西洋,平倭寇,推新政。自问无愧天地,无愧黎民。今张尚书言本官是‘佞臣’,本官倒要问问,张尚书为官三十载,有何政绩?是修了一里路,还是造了一艘船?是安置了一户流民,还是多收了一两税银?”
张文语塞。
“你们口口声声‘民怨沸腾’,可知百姓怨的是什么?”李景隆声音渐高,“是怨士绅占田不纳赋!是怨商贾垄断抬物价!是怨读书人只会空谈,不懂实务!新政清丈田亩,是要均平赋税;实学取士,是要选真才;开海贸易,是要富国强兵。这些,哪一样不是为国为民?你们反对,反对的不是新政,是怕新政动了你们的田地,断了你们的仕途,损了你们的利益!”
“你……你血口喷人!”张文脸色铁青。
“是不是血口喷人,天下人自有公论。”李景隆转身,对殿内属员道,“方主事,将新政四年,国库岁入、铁路里程、水师舰数、实学生员、清丈田亩、安置流民等各项数据,抄录成册,张贴于承天门外。让京城百姓,让天下人看看,新政四年,到底做了什么!”
“是!”
“李主事,从今日起,总理衙门所有公文、账目,一律公开。凡有质疑,可来查阅。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人看!”
“下官领命!”
李景隆回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清流官员:“张尚书,你们要跪,就跪着。本官还要处理公务,没空奉陪。不过提醒诸位,此处是武英殿,是总理衙门所在。再敢喧哗,以冲击官署论处!”
说罢,拂袖进殿。
殿外,张文等人跪也不是,起也不是,尴尬万分。此时,一名太监匆匆而来,高声道:“陛下口谕:武英殿乃新政总理衙门所在,百官不得滋扰。张尚书等且退下,有事明日朝会再奏。钦此。”
张文等人只得悻悻退去。
殿内,属员们看着李景隆,眼中满是敬佩。方以智低声道:“太师,如此强硬,恐激化矛盾。”
“矛盾早已激化。”李景隆坐回主位,神色疲惫,“新政至此,已无退路。唯有勇往直前,方能杀出一条生路。诸位,继续议事。”
夕阳西下,武英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而这场新政与守旧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