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寒气刺骨，但会同馆内却气氛焦灼。卡斯特罗伯爵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桌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葡萄牙议会发来的密信，言“可让出满剌加，但赔款不得超过五十万两”；一份是荷兰、西班牙使者的联名信，承诺“若明国进攻满剌加，将保持中立，但需葡萄牙开放果阿、锡兰贸易”；最后一份，是大明鸿胪寺刚刚送来的《明葡和约》草案——内容与那日朝会所言一致，分毫未让。
“伯爵，”迪亚士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收到的消息，明国南洋分舰队三十艘战舰，在陈瑄、王守仁率领下，已于三日前从广州出发，方向……满剌加。”
卡斯特罗伯爵踉跄一步，扶住桌沿：“他们……他们等不及了？”
“看来是。”迪亚士低声道，“明国皇帝只给了三个月，但他们的舰队已经出发。这是要逼我们立即签约，否则……”
“否则就开战。”卡斯特罗伯爵惨笑，“好个明国皇帝，好个李景隆。一面谈判，一面出兵，这是要彻底打掉我们的尊严。”
“伯爵，怎么办？签，还是不签？”
“签？”卡斯特罗伯爵看着那封议会密信，“签了，我们退出满剌加，赔偿百万，议会能同意么？不签，明国舰队兵临满剌加，守军不足三千，能守几日？守不住，满剌加照样丢，还要赔上三千将士的性命。”
“可是……”
“没有可是了。”卡斯特罗伯爵长叹一声，坐回椅中，“迪亚士，准备笔墨。我……签。”
“伯爵！您这是擅作主张，议会会追究的！”
“追究？”卡斯特罗伯爵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追究我一人，总比葬送葡萄牙在东方的全部基业好。满剌加是保不住了，但果阿、锡兰、印度还在。只要保住这些，葡萄牙在东方就还有希望。至于赔款……”他顿了顿，“分期十年，年息五分，议会再不满，也只能接受。毕竟，是我们先挑起了战争。”
他提起鹅毛笔，在《明葡和约》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羊皮纸，沙沙作响，仿佛在割裂一个时代。
当日午时，奉天殿。卡斯特罗伯爵率使团全体成员，在文武百官注视下，向御座上的朱允熥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呈上和约文本。
“葡萄牙国特使卡斯特罗，谨代表我国国王若昂三世陛下，与大明皇帝陛下签订和约。自即日起，葡萄牙退出满剌加，赔偿大明军费一百万两，分十年付清，年息五分；交出所有在满剌加的明国俘虏；承诺永不侵犯大明海疆。葡萄牙商船来华贸易，年不过二十艘，停靠广州、泉州，遵守大明律法。伏请皇帝陛下用宝。”
鸿胪寺卿接过和约，呈至御前。朱允熥细细看过，提朱笔，在“大明皇帝御玺”处，郑重盖印。然后，将另一份交给卡斯特罗伯爵。
“贵使既已签约，便是我大明友邦。”朱允熥缓缓道，“望贵国谨守和约，勿再生事。至于满剌加交接事宜，朕已命南洋巡抚王守仁、水师提督陈瑄办理。贵国在满剌加的人员、财产，可安全撤离。若愿留者，需遵大明律法，守大明规矩。”
“外臣……遵旨。”卡斯特罗伯爵双手接过和约，只觉得这薄薄几页羊皮纸，重逾千钧。
退朝后，卡斯特罗伯爵回到会同馆，立即下令收拾行装，准备回国。迪亚士不解：“伯爵，为何如此匆忙？明国皇帝不是说，让我们的人安全撤离么？”
“安全撤离？”卡斯特罗伯爵苦笑，“明国水师已南下，王守仁、陈瑄是什么人？陈瑄是舟山海战的主将，王守仁在松江推行新政，手段强硬。他们到了满剌加，能让我们的人‘安全’撤离？不扣押、不勒索，就是万幸了。快收拾，明日一早出发，从陆路去天津，乘船回国。”
“是……”
然而，卡斯特罗伯爵还是慢了。当夜，会同馆被一队锦衣卫包围，带队的是个年轻千户，姓陆，名文昭。
“卡斯特罗伯爵，”陆文昭不卑不亢，“奉新政总理衙门李太师之命，请贵使暂留京城。待满剌加交接完毕，自会送贵使回国。”
“这……这和约已签，为何还要扣留外臣？”卡斯特罗伯爵强作镇定。
“非是扣留，是‘暂留’。”陆文昭淡淡道，“满剌加交接，恐有变故。贵使在京城，可随时沟通，免生误会。请吧，已为贵使备好住处，一应所需，皆会供应。”
卡斯特罗伯爵知道，这是人质。明国人要拿他，确保葡萄牙在满剌加的军队、商人，老老实实撤离。
“好……外臣遵命。”
几乎同时，南洋，满剌加。
葡萄牙驻满剌加总督费雷拉，在总督府内焦躁不安。他三天前接到卡斯特罗伯爵的密信，言和约已签，需撤离满剌加。但明国南洋分舰队，已出现在马六甲海峡，距离满剌加不足两日航程。
“总督阁下，”副官匆匆进来，“明国舰队三十艘，已在港外下锚。主将陈瑄、巡抚王守仁，派人送来文书，要求我们三日内撤离。这是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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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费雷拉接过，快速扫过。文书措辞强硬，言“逾期不撤，将以武力接管”。他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我满剌加有炮台二十座，守军三千，明国人想强攻，也得崩掉几颗牙！”
“可是总督，卡斯特罗伯爵在他们手里，而且……荷兰、西班牙的船队，也在附近游弋，显然不会帮我们。”
“该死的荷兰人！该死的西班牙人！”费雷拉一拳砸在桌上，“他们和明国人串通好了，要瓜分我们在东方的利益！”
“那……我们撤不撤？”
“撤？”费雷拉独眼血红，“往哪撤？印度？果阿？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我们不撤！告诉明国人，要满剌加，就拿血来换！”
“总督三思啊！明国舰队三十艘，我们只有十艘老旧战舰，怎么打？”
“那就守城！”费雷拉嘶吼，“满剌加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半年没问题！半年时间，国内援军必到！”
副官欲言又止。舟山一战，葡萄牙东方舰队全军覆没，国内哪还有援军？但他不敢说。
当日下午，陈瑄接到回信，冷笑：“困兽犹斗。传令，舰队炮击港口炮台，不必留情。王大人，陆战队准备，炮击一停，立即登陆。”
“是！”
三十艘明军战舰缓缓逼近港口。葡萄牙炮台开火，但射程不及明军新式火炮。明军战舰在安全距离外，舰炮齐射。爆炸声震天动地，港口炮台一座接一座被摧毁。满剌加城内，硝烟弥漫，哭喊震天。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港口炮台全毁，十艘葡萄牙战舰，八艘被击沉，两艘重伤。明军陆战队乘小艇登陆，几乎未遇抵抗——葡萄牙守军早已溃散。
费雷拉在总督府内，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知道大势已去。他拔出佩剑，对副官惨笑：“告诉卡斯特罗伯爵，我……尽力了。”
说罢，横剑自刎。
副官瘫软在地，被冲进来的明军士兵擒获。
腊月初十，满剌加易主。明军不费吹灰之力，占领这座控制南洋航路近百年的要塞。清点战果：缴获金银珠宝价值百万两，香料、货物不计其数。俘虏葡萄牙官兵、商人、传教士等两千余人。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腊月二十。朱允熥在朝会上宣布时，满朝振奋。
“陛下圣明！大明威武！”
只有少数清流官员，面色阴沉。他们知道，满剌加一得，新政之势，再难阻挡。
退朝后，文华殿。朱允熥独留李景隆、方孝孺、徐辉祖、于谦、夏原吉、潘季驯。
“满剌加已得，南洋航路，尽在我手。”朱允熥难掩兴奋，“太师，接下来该如何？”
“设满剌加宣慰司，驻军五千，设市舶司，征税管商。”李景隆道，“然满剌加孤悬海外，需与本土联结。臣请修广州至满剌加定期航路，派官船护送商船。如此，南洋可安。”
“准。”朱允熥道，“王守仁、陈瑄，此次有功，当如何封赏？”
“王守仁可晋右都御史，总督南洋军政。陈瑄晋太子少保，掌南洋水师。”李景隆顿了顿，“然南洋辽阔，夷情复杂，非一人可治。臣请设‘南洋都司’，辖满剌加、旧港、爪哇等处，统归朝廷直辖。”
“可。”朱允熥点头，“此事由太师主理。另外，卡斯特罗伯爵，可放他回国了。告诉他，满剌加已归大明，让他转告葡萄牙国王，遵守和约，两国可通商；若再生事，下次丢的，就不只是满剌加了。”
“臣遵旨。”
“新政至此，已入佳境。”朱允熥看着众人，“铁路通至宣府，水师控南洋，实学兴，田亩清。然诸卿不可懈怠。西洋诸国，北疆蒙古，朝中余孽，皆在暗中窥伺。唯有勠力同心，方能保这新政，保这大明江山。”
“臣等必竭死力！”
腊月二十三，小年。卡斯特罗伯爵被“礼送”出京。临行前，李景隆在武英殿见他。
“伯爵阁下，此番回国，路途遥远，保重。”李景隆语气平淡，“望阁下转告贵国国王，大明愿与天下万国和平通商。但若有犯我疆土、掠我商船者，虽远必诛。”
卡斯特罗伯爵躬身：“外臣……明白。太师保重。”
他转身，走向等在殿外的马车。寒风卷起雪花，落在他深红的斗篷上。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葡萄牙贵族，此刻背影佝偻，仿佛老了十岁。
他知道，葡萄牙在东方的黄金时代，结束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马车后方，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内，荷兰使者范·德文、西班牙使者阿尔瓦公爵，正默默注视着他的离去。
“葡萄牙倒了，下一个是谁？”范·德文低声道。
“明国人。”阿尔瓦公爵冷冷道，“但明国太大，我们吃不下。眼下，还是合作吧。至少，在明国人将矛头对准我们之前。”
马车驶出城门，消失在风雪中。
而紫禁城内，朱允熥站在文华殿前，望着漫天飞雪，轻声自语：
“太师，这万里海疆，终于太平了。”
身旁的李景隆，斑白的鬓发在风中飘动，眼中却闪着光。
“陛下，这才刚刚开始。”
是啊，新政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而历史的车轮，正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隆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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