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北地，虽已脱去严冬的肃杀，却仍带着料峭的寒意。
几日后，苏哲与薛六一行巡视完城郊的田地，策马返回帅府。沿途，他看着那些被烧毁的村落，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痕迹，心头沉甸甸的。
回到帅府私宅，夜色已深。苏哲在书房内，指着沙盘上河间府周边的版图，眉头紧锁。这几日所见的荒凉景象，与他去年为了阻断辽军补给而推行的“竖壁清野”之策，此刻如一把双刃剑，刺痛着他的心。虽然他已命薛六、铁牛着手组织百姓春耕，但大宋与辽国的战事，终究是横亘在一切民生恢复之前的巨大阴影。
赛西施悄然走进书房，手中端着一碗清茶，放在苏哲手边。她并未打扰苏哲的沉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沙盘之上，纤细的柳眉微微蹙起。
“西施，辛苦了。”苏哲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很快便被锐利取代，“这几日你也看到了，百姓们饱受战火之苦。若不能彻底解决北境之患，任凭我们如何补救，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赛西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侯爷所言极是。事实上，妾身今日来，正是为了这北境之患。墨阁传回了紧急情报，恐对侯爷接下来的部署至关重要。”
苏哲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哦？什么情报?”
赛西施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根据墨阁在辽国上京以及各部落布下的眼线回报，辽国正在筹备一场大规模的南下入侵。其兵马调度异常频繁，集结态势明显，规模前所未有。”
苏哲的心头猛地一沉，他早有预感，但当这消息被赛西施亲口证实，那种紧迫感瞬间具象化。他冷静地问道：“具体规模和部署如何？”
赛西施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卷轴，轻轻铺在沙盘旁。那卷轴上，用墨阁特有的符号，清晰地标注着辽国各个部落的兵力集结地和行军路线。她指着其中两处，沉声说道：“辽国这次是铁了心要倾巢而动。目前已知的，有两路兵马正在秘密南下。其一，派遣西京道驻军约五万精锐，正向雄州方向集结；其二，派遣中京道驻军约五万精锐，有辽国悍将古思塔率领，正向往雄州集结。”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哲，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而这，还仅仅是先锋部队。据粗略估计，此次辽军的总兵力，怕不下二十万大军。这几乎是辽国可动员的全部精锐了。”
十万辽国援军！这个数字让苏哲的心脏猛地一抽，加上雄、霸两州原本的辽军，整个辽军南下的部队可能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大军……”苏哲喃喃自语，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闷响。他的表情虽然严肃，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沉着冷静的威仪。
赛西施观察着苏哲的神色，见他虽惊不乱，心头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安定。她接着说道：“辽军虽然人马众多，声势浩大，但根据墨阁得到的消息，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着致命的弱点。”
苏哲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哦？细说。”
“其一，粮草和物资。辽军虽集结迅速，但后勤补给线冗长，其粮草和冬日里冻死的战马损失，远超他们预计。目前粮草尚未完全备齐，预计至少还要等上月余才能达到大规模南下的标准。”赛西施指着羊皮卷轴上标注的几处粮仓，解释道，“这说明他们内部调度出现了问题，后勤跟不上前线的扩张速度。”
苏哲闻言，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喜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辽军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若不能及时补齐，即便人马再多，也只是一群饿狼，徒有凶性，难有持久战力。
“其二，是兵马磨合问题。”赛西施继续说道，“辽国幅员辽阔，部落众多，这次集结的二十万大军，并非单一民族将领统率。其中包含了契丹、奚、室韦等多个部落的兵马。这些部落素来各有山头，彼此间摩擦不断。虽然都奉辽主号令，但兵马刚刚集结，不同部落的主帅磨合还不够严谨，相互之间尚存芥蒂，指挥调度恐难以做到如臂使指。”
苏哲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他知道，这正是游牧民族大军的通病。他们擅长单兵作战和小规模劫掠，但在大规模、长时间的协同作战中，往往会暴露出指挥体系混乱、各部心不齐的弊端。
“哼，这说明他们的‘团队建设’没搞好。”苏哲冷哼一声。
苏哲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吹拂着他的脸庞。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粮草未备，磨合不足。”苏哲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正是战机！”他猛地转过身，对赛西施说道：“战火，不能再烧到河间府了！更不能再烧到大宋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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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宋闲医请大家收藏：()大宋闲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回想起那些荒芜的田地，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景象再次出现。他决不允许辽军再次踏足大宋的土地，肆意劫掠，涂炭生灵。
“既然辽军内部尚未完全准备妥当，那我们便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此战，当先发制人！”苏哲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他心中的战略蓝图，此刻已清晰可见。
赛西施看着苏哲，眼中充满了崇敬与爱慕。她知道，苏哲又要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了。他的魄力，他的智慧，以及他身上那种对百姓深沉的爱，让她深深着迷。
“妾身明白。”赛西施柔声应道，“墨阁会继续为侯爷提供辽军的最新动向，确保情报万无一失。”
苏哲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回到沙盘之上。他手指轻抚过雄州和霸州的位置，这两个地方，将是此次反击战的关键所在。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一场关乎大宋国运，关乎千千万万百姓生死的硬仗。
“你先去歇息吧。”苏哲温和地对赛西施说道，“接下来，本侯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情报的重要性，你我心知肚明，你和你的墨阁，任重道远。”
赛西施福了福身，轻声应道：“侯爷保重身体，切勿操劳过度。妾身会尽力而为。”说罢，她便悄然退出了书房，留下苏哲一人，在昏黄的烛光下，凝视着沙盘，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一夜，河间府帅府的灯火彻夜未熄，苏哲在沙盘地图上不断推演和考虑进攻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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