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盘旋向下,像巨兽的食道。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重,还混杂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像是大量血肉在密闭空间里闷了太久。岩壁开始渗出水珠,不是清水,是淡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手指一捻,滑腻腻的带着腥气。
韩厉走在最前,火把压得很低,光照范围只够看清三级台阶。“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他低声骂,“修在粪坑底下不成?”
“是血池渗透。”陆承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里带着研判的味道,“上面祭坛的血池应该很大,池底有裂缝,血水渗下来,经年累月,把石头都腌入味了。”
王撼山吸了吸鼻子:“俺觉着,还有股子……檀香味?”
“混合香。”陆承渊说,“血莲教的祭礼,会用七种香料混合鲜血焚烧,称为‘七香血祭’。他们在争取时间完成最后的仪式。”
正说着,前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不是血渗出的滴答,是更清脆、更有规律的声音,像是水滴落在金属器皿上。韩厉停下脚步,火把往前探了探——石阶在这里到了尽头,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天然石厅。
石厅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约莫丈许方圆,用青石垒砌,边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用血混合了朱砂写就,历经多年仍未褪色。
井口上方,倒悬着一根钟乳石,石尖凝聚的水珠正一滴、一滴,落进井里。
滴答。
滴答。
每滴一声,井口那些符文就微微亮一下。
“聚阴井。”陆承渊走到井边,俯身看去。井很深,看不到底,只有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浓郁的阴寒之气从井底涌上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这井通着地下阴脉,是布置血祭大阵的天然阵眼。”他站起身,环顾石厅,“石佛不在这里,但他肯定下来过。”
韩厉用刀尖挑起井边一摊暗红色的泥状物:“这是什么?血泥?”
陆承渊蹲下细看,还用手指捻了一点凑到鼻前闻了闻,随即皱眉甩掉:“是‘血膏’,用童男童女的鲜血混合七种药材熬制,用来涂抹在祭品身上,增强煞气亲和。还是新鲜的,不超过一个时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厅四壁。岩壁上有许多人工开凿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些陶罐,罐口用黄泥封着,有些已经碎裂,流出里面黑乎乎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养煞罐。”陆承渊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把战场上收集的残魂、枉死者的怨念封存在这里,用阴脉滋养,等到血祭时一起释放,作为唤醒煞魔的‘引子’。”
王撼山走到一个破碎的罐子前,用脚尖拨了拨流出的黑泥。那黑泥突然蠕动起来,表面凸起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俺的娘!”王撼山吓得后退一步。
陆承渊弹指,一缕混沌之火落在黑泥上,滋滋声中,那张人脸消散,黑泥化作青烟。
“小心点,这些东西沾身,会侵蚀神智。”他警告道,随即看向石厅另一侧——那里有一道窄门,门楣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血莲。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浓的血光。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呈三角阵型靠近。韩厉侧身用刀尖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短廊,只有三丈长,尽头又是一道门,青铜铸造,门上浮雕着群魔乱舞的景象。而短廊两侧,各站着两尊石像。
石像等人高,雕刻的是西域胡人武士的模样,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但当火把光照上去时,能看见石像的眼睛不是石刻的,而是镶嵌了某种暗红色的宝石,在光下幽幽发亮。
“机关傀儡。”陆承渊低声道,“别碰它们,绕过去。”
三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地从四尊石像中间穿过。走到短廊中段时,最靠近青铜门的那尊石像,眼睛突然红光大盛!
“退!”陆承渊厉喝。
但已经晚了。
四尊石像同时动了起来,动作僵硬却迅猛,手中石戟横扫竖劈,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方位。韩厉挥刀格挡,刀戟相撞,火星四溅——那石戟的硬度竟不输精铁!
“砸了它们!”王撼山吼着,一拳砸在最近那尊石像胸口。
“砰!”
石屑纷飞,石像胸口凹进去一个大坑,但动作不停,反手一戟砸向王撼山头侧。王撼山偏头躲过,石戟砸在岩壁上,硬生生凿出一个深坑。
陆承渊没参与缠斗。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四尊石像的动作轨迹、短廊结构、以及青铜门上的浮雕。两息之后,他喝道:“攻它们左腿膝盖后三寸!那里有驱动核心!”
韩厉闻言,矮身一个滚翻,长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一尊石像左腿膝后。
“咔嚓!”
机括碎裂的声音。那尊石像动作一滞,随即轰然倒地,碎成一堆石块,里面露出复杂的齿轮和连杆结构,中心处有一颗暗红色的晶石,已经碎裂。
王撼山有样学样,两拳砸碎另一尊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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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剩下两尊,陆承渊亲自出手。他没用蛮力,而是凌空点出两指,混沌之力凝成细针,穿透石像甲胄缝隙,精准刺入驱动核心。
四尊石像全灭。
短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韩厉擦了把汗:“陆哥,你咋知道弱点在那?”
“看步态。”陆承渊走到一尊残骸旁,用脚拨开碎石,“这些傀儡模仿真人动作,但机关传动总有滞后。它们迈步时,左腿发力瞬间,膝盖后侧的甲胄缝隙会扩大一丝,里面有红光透出——那是驱动晶石的光芒。”
王撼山竖起大拇指:“牛逼。”
陆承渊没接话,他已经走到青铜门前。门上浮雕的群魔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凹陷,形状正是盛开的血莲。
“需要信物。”他回头,“石佛身上肯定有。”
韩厉急了:“那咋整?砸开?”
“砸不开。”陆承渊摇头,“这是‘血纹钢’铸造,掺了煞魔精金,破虚境也难强行破开。除非……”
他伸出手,按在血莲凹陷处,掌心混沌之力缓缓灌注。
门上的浮雕开始发光,那些妖魔仿佛活了过来,在门上游走、嘶吼。但门,纹丝不动。
“不行。”陆承渊收手,“必须对应属性的力量,或者特定的信物。”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身后短廊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三人霍然回头。
只见那扇他们推开的木门,正在缓缓自动关闭。而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黑影落地,是一个穿着血莲教紫袍的矮瘦老者,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三角眼闪着狡诈的光。他手里托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是诡异的绿色。
“三位,追得可真紧啊。”老者阴恻恻地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石佛坛主让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
韩厉提刀就要上,被陆承渊按住。
“你是何人?”陆承渊问,同时暗自感应对方气息——破虚初期,但气息虚浮,像是用药物强行提上来的,真实战力恐怕不如刚才那两个护法。
“老朽姓阴,单名一个九字,忝为血莲教西域分坛‘掌灯使’。”老者慢悠悠地说,举了举手里的青铜灯,“专司看守这‘幽冥道’,以及……”
他顿了顿,三角眼扫过三人:“送不该来的人,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青铜灯往地上一摔!
“啪!”
灯盏碎裂,绿色灯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地暴涨,瞬间充斥整个短廊。火焰没有温度,反而冰寒刺骨,所过之处,岩壁上结出一层白霜。
更诡异的是,火焰中传出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像是万千冤魂在同时尖叫。
“噬魂阴火!”阴九狂笑,“好好享受吧!”
绿火扑面而来。
陆承渊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混沌之力在身前化作旋涡。绿火撞上旋涡,像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转化。但火焰中的冤魂哭嚎却穿透了防御,直刺脑海。
韩厉和王撼山抱头闷哼,显然受到了精神冲击。
“守住灵台!”陆承渊喝道,同时双手结印,混沌青莲虚影在身后浮现。莲瓣轻摇,洒下清辉,所过之处,冤魂哭嚎减弱。
阴九见状,脸色微变,转身就往青铜门跑。他跑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玉雕成的莲花令牌,按进门上凹陷。
“咔哒。”
门开了。
阴九闪身而入。
“追!”陆承渊顶着阴火,率先冲去。
三人紧跟着冲进门内。
门后,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洞顶高逾三十丈,垂下无数钟乳石,像巨兽的獠牙。溶洞中央,是一个方圆近百丈的血池,池中血水翻腾,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
血池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白骨祭坛。
坛顶,石佛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着的、暗红色的心脏——不是“不动明王心”,而是另一颗,更大,更邪异。
祭坛周围,八根青铜柱伫立,每根柱子都用铁链锁着一具尸体,尸体早已干瘪,但眼眶里还燃着绿色的鬼火。
而在血池边缘,阴九正跪在地上,朝着祭坛磕头:“坛主!他们闯进来了!”
石佛睁开眼。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他看向陆承渊,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笑: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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