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用我兄弟当诱饵,沈大人你敢不敢赌?

“沈大人,敢不敢陪我……赌这一把?”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沈十六的心口。

赌?

沈十六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这个字。

他的世界,由出鞘必见血的绣春刀。

代表天子威仪的飞鱼服和不容置疑的圣上谕令构成。

一切都在掌控之内,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

赌,是弱者和亡命徒才玩的游戏。

可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向他发起了最疯狂的赌局。

赌注是他锦衣卫的脸面。

是十三司的威信。

更是一个下属的命。

院子里的风好像停了。

雷豹的呼吸都忘了,他看看顾长清,又看看沈十六的背影。

公输班手里的动作一顿,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刚打磨好的木制齿轮收回了工具箱。

沈十六没有转身,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他,锦衣卫指挥同知。

竟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凶犯,逼到了要用自己兄弟的命去当诱饵的境地。

这本身,就是奇耻大辱。

“好。”

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字音落下的瞬间,顾长清笑了,那不是阴谋得逞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艹!”

雷豹脱口而出,觉得不妥,硬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蒲扇大的巴掌在自己胸膛拍得“邦邦”响。

“我去!”

“大人,顾先生,这活儿没人比我更合适!”

雷豹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一种终于能大展拳脚的兴奋。

“我以前在羽林军就是干斥候的。”

“钻山林、摸哨兵,追踪和反追踪是我的老本行!”

“让我装个被钱迷了眼的蠢货去探宝,那不是手到擒来?”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我皮糙肉厚,抗揍!”

“就那宅子里的几道破机关,想弄死我雷豹,还嫩了点!”

沈十六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

雷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全是请战的决然。

顾长清拉过一把椅子,又施施然坐下。

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对雷豹摆了摆手:“别急着去送死。演戏,得演全套才行。”

他看向沈十六,开始不疾不徐地布局。

“首先,这个‘人’不能是我们十三司的人。”

“得是个外人,一个真正的、被黑市悬赏冲昏了头的蠢货。”

他转向雷豹:“所以,从现在起,你不是十三司的游徼雷豹。”

“你是城西一个叫‘雷老三’的泼皮,昨天在烂赌坊输光了底裤。”

“听说了安远侯府的悬赏,红着眼想来捞一笔横财。”

“其次,”顾长清的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轻敲。

“你要表现得足够贪,又足够蠢,怎么演,你自己琢磨琢磨。”

雷豹眼珠子一转,立刻进入了角色,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

“我进门先一脚把那破门踹开,然后扯着嗓子喊,骂他娘的晦气。”

“看见院里有口铜缸,就上去踹两脚。”

“听听响,再骂咧咧说怎么不是金的。”

“进屋看见花瓶、桌椅,不管好坏,一股脑往麻袋里塞。”

“弄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最好让凶手觉得我就是个没脑子的土匪!”

“不错,有悟性。”

顾长清赞许地点点头。

“凶手喜欢看戏。”

“一个敬业的演员,能让他更有动手的**。”

沈十六听着,始终没有插话,他厌恶这种弯弯绕绕的计谋。

但又不得不承认,顾长清对人心的揣摩,精准得让他心头发寒。

“最后。”

顾长清的语调变得郑重了些。

“公输班会给你一个护身符。”

公输班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木鸟,宝贝似的递给雷豹。

“此物名曰‘雀语’。”

“内里中空,有三处音孔。”

“以不同指法按压吹奏,可发出人耳无法辨识。”

“但‘千里蜂’却能循迹而来的特殊音频。”

“其频率根据声波在空气中……”

“说人话。”

顾长清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公输班脸一红,憋了半天,蹦出一句:“遇到‘唱戏’,吹一下。”

“遇到‘粉尘’,吹两下。”

“遇到要命的机关,别管几下了。”

“有多少气就往死里吹!”

“明白了!”雷豹接过木鸟。

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行动时间,定在亥时。”

沈十六终于开口,恢复了他指挥使的冷酷。

“我会带一队缇骑精锐。”

“潜伏在侯府外围三百步,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凶手露面,格杀勿论。”

他停顿了一下。

从腰间的一个小囊里摸出一粒蜡丸,屈指一弹,精准地飞到雷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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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宫里的‘续命丹’。”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住。”

话语依旧冰冷。

但雷豹却觉得这小小的蜡丸重愈千斤,他重重一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雷豹厚实的肩膀:“别紧张,就当是去逛鬼屋。”

“记住,你越怕,他越兴奋,演出你又怕又想捞钱的矛盾感。”

雷豹翻了个白眼:“顾先生,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入夜。

京城的喧嚣沉寂下来。

安远侯府。

在惨白的月光下,更像一座阴森的鬼宅。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巷口,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

脸上抹着锅底灰,背上扛着一个脏兮兮的大麻袋。

走路的姿势又贼又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下里乱瞟,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雷豹。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侯府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前。

“呸!他娘的,真晦气!”他铆足了劲,一脚踹在大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落一片灰尘。

“听说里面有宝贝!”

“等发了财,老子要去群仙楼睡她十个八个头牌!”他故意拔高了嗓门嚷嚷着。

一把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三百步外,一处民房屋顶的阴影里,沈十六一身夜行衣。

他身后,二十名锦衣卫缇骑手按刀柄,屏息凝神。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座巨大的宅邸。

宅子,静得可怕。

雷豹的叫骂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没有风。

没有童谣。

什么都没有。

沈十六的心,随着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反而一点点悬了起来。

这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机关启动的声音都更让人不安。

那个凶手,那个疯子,难道看穿了这一切?

就在此时!

“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

童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飘忽不定的吟唱。

那声音,洪亮、清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雷豹被这巨响震得一个趔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连滚带爬地就往主屋里冲去,完美演绎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蠢货。

他冲进主屋,脚刚落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崩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雷豹只感觉脚下一空!

他踩着的那块青石地砖,竟整个向下翻转,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陷坑!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雷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直直坠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陷坑不深,坑底铺着厚厚的干草,缓冲了力道。

但雷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嘎……吱……轰隆隆……”沉重刺耳的石磨转动声响起。

他两侧的墙壁,那两面由整块巨石砌成的墙壁,竟开始缓缓地向内合拢!

墙面上的青苔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碾碎,渗出绿色的汁液。

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带着一股腥气,这是要把他活活挤成一摊肉泥!

“动手!”

屋顶上,沈十六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弓弦。

信号发出,埋伏的锦衣卫从黑暗中窜出,冲向安远侯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即将把人碾碎的死亡陷坑上!

然而。

没有人发现。

就在安远侯府正对面的那座废弃钟楼顶端。

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他举着一个西洋进口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冰冷的镜片,精准地对准了那座被锦衣卫包围的侯府。

望远镜的视野里,映出的不是那个在陷坑里“挣扎”的雷老三。

而是三百步外,屋顶上那个刚刚下达命令的沈十六。

斗笠下的人,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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