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4日清晨至深夜

地点： 延安枣园；上海虹口区日本陆军医院

（延安枣园，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枣园窑洞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夜。

苏砚趴在桌上，眼睛熬得通红。面前摆着那台“简易”原型机——说简易，其实也够复杂的：从教堂通讯站拆回来的真空管、手摇发电机、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还有小枫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电池。

小枫蹲在旁边，拿着把破钳子在拧螺丝：“少爷，这玩意儿真能行吗？”

“叫苏砚。”苏砚头也不抬，“能不能行，试试才知道。”

两人折腾了一宿。秦英半夜来看过一次，摇头说“俩疯子”，给送了碗小米粥又走了。汤姆和亨利的窑洞在隔壁，呼噜声隔着土墙都能听见。

“好了！”小枫接上最后一根线，“通电试试？”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电池接上。机器“嗡”的一声启动，几个真空管慢慢亮起暗红色的光，像野兽睁开了眼。

“有反应！”小枫兴奋道。

但机器只是亮着，没别的动静。苏砚盯着那几个真空管，脑子里飞快回忆父亲手稿里的电路图——哪里不对？

突然，他想起来：“频率！没调频率！”

原型机侧面有个旋钮，标着频率范围。父亲在手稿里提到过，这台机器预设了几个特殊频率，其中一个专门用来接收“紧急信号”。

他转动旋钮，调到3.兆赫——父亲最喜欢的那个频率，圆周率的近似值。

刚一调准，机器突然“嘀嘀嘀”响起来！不是连续的，是有节奏的“嘀-嘀嘀-嘀”，像心跳。

“在收信号！”小枫凑过来。

机器侧面有个小喇叭，开始传出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电码声。苏砚立刻戴上耳机，拿起笔记录。

电码很清晰，是标准摩尔斯码。但内容……

他一边听一边译，脸色越来越古怪。

“写的啥？”小枫着急。

苏砚摘下耳机，看着译出来的电文，半天没说话。

电文是：

“吉田正一医疗记录摘要：1942年5月1日，上海陆军医院精神科。诊断：急性精神崩溃伴妄想症。病因：丧子刺激叠加配偶‘背叛’。现状：拘束中，每日注射镇静剂。主治医：山口次郎（特高课兼任）。备注：病人反复呼喊‘美智子’及‘苏砚’名字，有自残倾向。建议：长期隔离治疗。”

落款是：“影武者01号”。

小枫看完，张大嘴：“这是……吉田的手下在给我们报信？为什么？”

苏砚也懵了。“影武者”是吉田最精锐的特务小队，成员都是死士，怎么可能背叛？

他继续往下看。电文还有第二部分：

“另，美智子（白梅）未死，现关押于上海虹口区秘密监狱。身体状况：差（受刑）。若欲救人，5月10日18时，虹口公园喷泉旁。要求：苏砚独自前来。交换条件：‘钥匙’完整技术。警告：勿通知延安或军统，否则人质处决。——影武者01号”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

小枫咽了口唾沫：“少……苏砚，这肯定是陷阱。”

苏砚没说话。他看着电文最后的日期：5月10日。今天是5月4号，还有六天。

美智子还活着？在受刑？

他想起了宜昌江边，美智子抱着孩子站在吉田枪口前的样子。想起了夜枭用命换她们逃走。想起了沈雨薇拼死相救……

如果她真还活着，能不去救吗？

“少爷你不能去！”小枫抓住他胳膊，“这明显是圈套！吉田疯了，他手下也疯了，就想骗你去上海！”

“我知道。”苏砚说，“但我得告诉周同志。”

（上午八点）

枣园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周同志、李达、秦英、汤姆、亨利，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都是延安情报部门的负责人。苏砚把电文摊在桌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狗娘养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拍桌子，“这他妈就是请君入瓮！苏砚同志，你千万不能去！”

李达比较冷静：“电文真实性怎么确认？万一美智子同志已经牺牲了，这就是纯粹的诱捕。”

秦英指着电文：“‘影武者01号’这个代号，我们在上海的情报员听说过。确实是吉田的核心小队成员，但具体是谁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背叛……动机是什么？”

汤姆用生硬的中文说：“也许，内部分裂。吉田疯了，手下不想跟着送死？”

亨利摇头：“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不太可能背叛。”

周同志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苏砚同志，你怎么想？”

苏砚抬起头：“我想去。”

会议室炸锅了。

“你疯了？！”

“这是送死！”

“上海现在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

苏砚等大家安静下来，才说：“第一，如果美智子同志真还活着，在受刑，我们不能不救。她为我们牺牲太多了。第二，‘影武者01号’如果真背叛了，为什么？这可能是个突破口。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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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谍海密码：孤岛迷踪请大家收藏：()谍海密码：孤岛迷踪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顿了顿：“我想看看吉田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如果他真疯了，也许是我们彻底解决这个威胁的机会。”

秦英皱眉：“但你怎么确定去了能活着回来？”

“我不确定。”苏砚老实说，“但我有‘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罗盘：“父亲留给我的，不光是定位器。你们看——”

他按下罗盘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罗盘“咔哒”一声打开，里面不是指南针，是个微型装置，结构极其精巧。

“这是‘钥匙’的核心控制器。”苏砚说，“父亲的设计是，只要带着这个，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干扰所有电子通讯。如果上海之行真是陷阱，我可以让他们的通讯瘫痪，制造混乱逃跑。”

汤姆凑过来看：“这玩意儿……能干扰多大范围？”

“理论上一公里。”苏砚说，“但没实际测试过。”

周同志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李达同志，联系我们在上海的地下组织，核实两件事：第一，吉田是否真的被关在医院；第二，虹口区有没有秘密监狱关押重要政治犯。”

李达站起来：“是！我马上去办。”

“秦英同志，”周同志继续说，“你带小枫，用那台原型机，尝试反向追踪‘影武者01号’的信号源。看能不能确定发报位置。”

秦英点头：“明白。”

“至于苏砚同志……”周同志看着他，“你先做好去的准备，但去不去，等情报核实了再说。”

会议散了。苏砚走出窑洞，深吸一口气。陕北五月的早晨，空气里有黄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默在院门口等他，眼睛红红的，显然听说了。

“你真要去？”她问。

“可能。”

“那我跟你去。”

“不行。”苏砚摇头，“太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林默抓住他胳膊，“我是医生，我能帮忙。而且……我不想再在后方等着了。老王、慧明师父、阿英姐、小陈……我等够了。”

苏砚看着她倔强的脸，想起在上海时那个温婉的银行家小姐。这几个月，她变了太多。

“等决定再说。”他最终说。

（下午两点，上海）

同一片阳光，照在上海虹口区日本陆军医院的铁窗上，却显得阴冷。

三楼精神科病房，走廊尽头那间特别监护室。门从外面锁着，门口站着两个宪兵，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病房里，吉田正一坐在床上。

他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很久没刮。左手手腕缠着绷带——三天前，他试图用碎玻璃割腕，被护士发现制止了。

但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空洞，呆滞，盯着墙上的污渍，一盯就是几个小时。偶尔，嘴唇会动，无声地念叨什么。

门开了。山口次郎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像个真正的医生。但腰间的枪套暴露了他的身份。

“课长，该吃药了。”山口拿出一个小药瓶。

吉田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突然笑了：“山口……你来了。”

“是，课长。”

“美智子呢？”吉田问，声音很轻，“她来接我回家了吗？”

山口手一顿：“课长，夫人她……”

“她去买菜了，对吧？”吉田眼睛亮起来，“她说今天做寿喜烧，我和儿子最爱吃的。儿子呢？是不是在学校？”

山口脸色复杂。他知道吉田不是装疯，是真疯了——时好时坏，有时清醒得吓人，有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课长，先把药吃了。”山口倒出两片白色药片。

吉田乖乖接过，就着水吞下。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一首日本童谣。调子跑得厉害，像哭。

山口走出病房，锁上门。走廊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等着——是军统叛徒“老板”在上海的代表，姓陈。

“陈先生，”山口压低声音，“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陈先生点头：“5月10号，虹口公园，我们的人会埋伏在周围。只要苏砚出现，立刻抓捕。但……你们真确定他会来？”

“会。”山口冷笑，“苏明哲的儿子，和他爹一样，太重感情。美智子是他的软肋。”

“那个女人真还活着？”

山口没回答，只是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砚相信她还活着。”

两人走到医院后门。一辆黑色轿车等着。陈先生上车前，突然问：“山口君，你这么做……吉田课长知道吗？”

山口沉默了几秒：“课长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

车开走了。山口站在医院后门，点起一支烟。

他看着三楼那扇铁窗。窗后，吉田还在哼童谣。

“课长，”山口低声自语，“你输了。但我还没输。‘钥匙’……我会替你拿到的。”

烟抽完，他踩灭烟头，走回医院。

他没有注意到，医院对面的茶馆二楼，有个戴草帽的男人，用望远镜看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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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英和小枫在窑洞里忙活了整整一天。原型机连着几根临时架设的天线，像只怪异的金属蜘蛛。

“有发现吗？”苏砚推门进来。

秦英摘下耳机：“信号源定位了，确实在上海。但具体位置……很难精确。虹口区那一带，干扰太多。”

小枫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大概在这个范围，半径五百米。可能是某栋公寓，或者商铺。”

苏砚看着地图。虹口区，日本人的地盘，到处都是宪兵和特务。

“周同志让我告诉你，”秦英说，“上海地下党传回消息了。两件事：第一，吉田确实在陆军医院精神科，被拘束看管。第二，虹口区确实有个秘密监狱，但位置不明，可能在地下。”

“美智子呢？”

“没有确切消息。”秦英摇头，“有人说看见过相似的女人被押送，但不能确认。”

苏砚盯着地图。美智子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要去。”他说。

秦英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秦英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周同志说了，如果你决定去，就把这个给你。”

苏砚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伪造的证件：良民证、通行证，还有张日本商社的工作证。照片是他的，但名字是“林砚”，身份是“三井物产上海分公司技术员”。

“这些证件是我们在上海的同志准备的，几乎可以乱真。”秦英说，“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几粒药丸。

“氰化钾。”秦英声音很轻，“必要的时候……用。周同志说，不能被活捉。”

苏砚接过铁盒，手很稳：“我不会用的。我会活着回来。”

秦英眼圈红了，扭过头去：“臭小子，跟你爹一样倔。”

小枫在旁边说：“少爷，我跟你去！我熟悉上海！”

“你留在这儿。”苏砚摸摸他的头，“帮我照顾林默。还有……继续研究原型机。如果我真回不来了，‘钥匙’就靠你了。”

小枫哭了：“少爷……”

“别哭。”苏砚笑了，“我还没死呢。”

（深夜十一点）

枣园最后一场会议。周同志、李达、秦英，还有几个负责行动的干部。

计划确定了：苏砚5月8日出发，走山西、河南、安徽路线，由沿途地下交通站护送。5月9日抵达上海郊区，与当地同志接头。5月10日傍晚进入虹口公园。

“我们在上海的人会暗中保护，但不能靠太近，容易暴露。”李达指着地图，“公园周围这些点，我们安排了观察哨。一旦情况不对，会制造混乱帮你脱身。”

周同志最后说：“苏砚同志，记住——你的安全第一。如果发现是陷阱，立即撤离。美智子同志如果牺牲了……那也是革命烈士。但你还活着，就有希望。”

苏砚点头：“我明白。”

散会后，苏砚回到窑洞。林默在等他，桌上摆着个包袱。

“这是什么？”他问。

“衣服，干粮，还有……”林默打开包袱，里面是套崭新的八路军军装，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我找后勤部要的。你父亲当年穿过的样式。”

苏砚接过军装。灰色的粗布，八角帽，红五星。

“我爹……”

“秦英同志说的。”林默帮他穿上，“她说你父亲1938年来延安时，就穿这样的军装。虽然他只待了半个月，但说过，这是他穿过最舒服的衣服。”

军装有点大，但苏砚穿上了。他看着墙上模糊的镜子，里面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像吗？”他问。

林默点头，眼泪掉下来：“像。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苏砚抱了抱她：“别哭。等我回来。”

“一定要回来。”

“一定。”

深夜，苏砚一个人坐在窑洞里。他拿出父亲的手稿，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父亲用红笔写了一段话，他之前一直没看懂：

“砚儿，若你有一天必须赴险，记住：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要去做。而真正的智慧不是算无遗策，是知道什么值得用命去换。”

现在他懂了。

窗外，延安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抗大的学生在排练节目。

苏砚吹灭油灯，躺到炕上。

后天就要出发了。

去上海，去虹口公园，去见那个可能还活着的美智子，也可能去见疯狂的吉田。

但他不害怕。

或者说，害怕，但还是要去做。

因为有些事，值得用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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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字数：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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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出发前夜，小枫熬夜改装原型机，竟意外破解出一段隐藏信号——发报人不是“影武者01号”，而是吉田本人！ 所谓“精神崩溃”全是伪装，真实目的是诱捕苏砚夺取“钥匙”！延安紧急取消行动，但已来不及通知上海方面。而更致命的是，林默偷偷混入护送队伍，此刻已在前往上海的路上……《谍海密码》第五卷第三十八章：伪装疯魔与致命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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