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神父的十字架

第一幕·晨祷与抉择(1940年5月22日上午7:30)

圣若瑟天主堂,神父居室

皮埃尔神父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从暗室门框拓印下来的水纹镜符号。纸片是今天清晨他在检查地下室时,用铅笔在石砖上轻轻摩擦得到的——那个徐仲年留下的标记依然清晰,证明暗室近期有人进入过。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板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头传来的零星叫卖声。做晨祷的几位老教友已经离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烛味。

皮埃尔看着手中的纸片。那个符号很简单:梅花纹环绕的空心圆镜。但他知道,这简单的图案背后,是生与死的分量。

他想起了1937年冬天,徐仲年第一次向他展示这个符号时的情景。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中国工程师,在那个寒冷的傍晚,用炭笔在纸上画出这个图案,说:

“神父,如果您将来看到这个标记,或者有人向您出示它,就代表他们需要帮助。他们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我的同志。请您……在您的能力范围内,给予庇护。”

他当时问:“为什么是我?”

徐仲年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读过您的布道词。您在去年的圣诞弥撒上说,‘在黑暗的时代,每一盏灯都有责任发光,哪怕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皮埃尔记得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1936年圣诞,战争还没爆发,但东三省已经沦陷,欧洲也阴云密布。他在讲道时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感——作为一个神父,他能做的太少了。

“我不是一盏很亮的灯。”他对徐仲年说。

“但您愿意发光。”徐仲年看着他,“这就够了。”

于是就有了地下室的暗室,有了两年的秘密庇护,有了十九个在暗室里短暂停留然后消失的人。他从不问他们的姓名,只提供食物、水和祈祷。这是他与徐仲年的约定,也是他与自己信仰的约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搜查队已经来过两次,虽然都被假消息引开——那些假消息确实是他通过教堂的杂役老赵散布出去的,老赵有个侄子在小报馆当排字工,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人。但皮埃尔知道,影佐祯昭不是容易蒙骗的人。第三次搜查,一定会更彻底,更专业。

而暗室里的人,根据昨晚听到的动静判断,至少有两个。食物和水能支撑几天?暗室的通风会不会被发现?如果搜查队带警犬来呢?

皮埃尔走到祈祷台前跪下。木制十字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他在法国神学院毕业时,老院长送给他的礼物,陪伴了他四十年。

“主啊,”他低声祈祷,“我该怎么做?”

没有声音回答他。只有教堂的寂静,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皮埃尔想起《圣经·马太福音》第25章:“因为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渴了,你们给我喝;我做客旅,你们留我住;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穿;我病了,你们看顾我;我在监里,你们来看我。”

义人会问:“主啊,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渴了给你喝?”

王会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

最小的弟兄。

那些藏在地下室暗室里的人,算不算“最小的弟兄”?

皮埃尔闭上眼睛。他知道答案。

但他也知道风险。如果暗室被发现,不仅里面的人会死,他自己也会被逮捕。法租界的治外法权能提供一定保护,但在战争时期,在旭日国占领军的压力下,这种保护很脆弱。他可以想象自己的结局:被指控“窝藏恐怖分子”,驱逐出境,或者更糟。

而且不止是他。教堂里的其他神职人员、杂役、甚至经常来做礼拜的教友,都可能受到牵连。

一个人的选择,会影响很多人。

皮埃尔跪在那里很久。晨光从彩色玻璃窗的这一侧,慢慢移到另一侧。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灵魂。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厚重的拉丁文《圣经》,书页因为常年翻阅而边缘发毛。他翻开某一页,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1938年春天,暗室启用的第三个月。徐仲年站在教堂后院,身边站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神里有某种光芒。那是暗室收容的第一批人,他们只待了两夜,就离开了。徐仲年说,他们要去北方,去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照片背面,徐仲年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感谢您的光。愿它永不熄灭。——徐仲年,1938.4.12”

永不熄灭。

皮埃尔抚摸着那行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笔迹依然清晰。

他把照片放回《圣经》,合上抽屉。然后,他走到墙边,拉响了叫人的铃绳。

几分钟后,杂役老赵轻轻敲门进来。老赵六十多岁,在教堂干了三十年,是个沉默寡言但极其可靠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神父,您找我?”

“老赵,”皮埃尔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下午,搜查队可能会再来。这次,他们可能会待得更久,检查得更仔细。”

老赵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把地下室那些最重的旧家具——那个破风琴、那几箱旧书、还有那个大理石圣水缸——都挪到楼梯口附近。让他们下去的时候费点劲。”

这是制造障碍。沉重的物件会拖延时间,也会让搜查队产生“这里很难藏人”的心理暗示。

“还有,”皮埃尔继续说,“把后院那只野猫和它的崽子,带到地下室靠近通风口的地方。放点鱼干在那里。”

老赵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猫的气味会干扰警犬。

“我马上去办。”老赵说,“还有别的吗?”

皮埃尔沉默了几秒:“如果……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最近教堂在整理旧物,准备捐给难民。所以地下室有些乱。”

这是合情合理的解释。1937年以来,教堂确实经常收集旧衣物和家具,分发给难民。

“我明白。”老赵点头,“神父,您……”

他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皮埃尔知道他想问什么。老赵在教堂工作三十年,见过太多事,知道太多秘密,也学会了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风险太大了。

“老赵,”皮埃尔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这些事,你就说都是我让你做的,你不知道原因。明白吗?”

这是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老赵看着皮埃尔,这个他服务了三十年的法国神父,头发已经全白,背也开始佝偻,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神父,”老赵慢慢地说,“我在教堂三十年,见过三任神父。您是唯一一个,在难民涌进来的时候,打开所有门的人。”

他顿了顿:“所以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皮埃尔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老赵鞠躬离开。皮埃尔重新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街道。卖菜的摊贩在叫卖,主妇们提着篮子选购,孩子们追跑打闹。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但在这样的普通之下,暗流汹涌。

皮埃尔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只能祈祷这个选择是对的。

---

第二幕·暗室中的推演(上午9:15)

暗室

陈朔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从徐仲年笔记本里撕下的空白页,用铅笔在上面勾画着。银针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

纸上画的是一个简单的时间轴:

5.20 19:00-22:00 百乐门接触与突围

5.20 22:00-5.21 04:00 阁楼藏匿

5.21 04:00-5.21 18:00 垃圾车转移

5.21 18:00至今 暗室藏匿

时间轴旁边,陈朔写了几行小字:

“已知:搜查队两次接近暗室,均被‘意外线索’引开。推论:有外部保护力量介入,高度疑似教堂神父。”

“风险:保护动作已暴露规律,敌方可能察觉。第三次搜查将更彻底。”

“时限:食物水可撑5-7天。但心理压力与通风问题将在3天内凸显。”

他放下铅笔,看向银针:“说说你的分析。”

这是陈朔的习惯——在关键节点,让团队成员独立思考,提出见解。他相信,一个人再聪明也有盲点,集体的智慧更能接近真相。

银针思考了一会儿:“先生,我觉得我们面临两个关键问题。”

“说。”

“第一,外部保护者的可靠性。”银针指着纸上“教堂神父”四个字,“徐仲年先生留下的笔记显示,神父是知情者。但那是两年前的事。现在战争局势变了,压力更大了,神父的立场会不会变?”

陈朔点头:“很好的问题。继续。”

“第二,撤离时机。”银针说,“如果神父可靠,他能保护我们多久?如果不可靠,我们什么时候必须自己突围?怎么突围?”

陈朔赞许地看着她。银针这三年的成长很快,从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联络员,变成了能够独立分析局势的战士。

“我们先分析第一个问题。”陈朔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判断一个人是否可靠,有三个维度:动机、能力、风险。”

他在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写下:

动机:信仰/承诺/利益

能力:资源/智慧/勇气

风险:代价/后果/退路

“我们先看动机。”陈朔说,“神父帮助我们的动机可能是什么?徐仲年的笔记提到,神父同意建造暗室的理由是‘庇护最小弟兄’,这是宗教信仰。但两年过去了,战争的压力越来越大,纯粹的宗教信仰是否能支撑实际的危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顿了顿:“我研究过二战时期欧洲抵抗运动中,宗教人士的参与案例。比如法国的‘玫瑰线’网络,有超过两百名神父和修女参与庇护犹太人。他们的动机很复杂:有的是纯粹的信仰驱动,有的是人道主义,有的是对纳粹的反感,也有的是因为亲友受害。”

银针认真地听着。她虽然没读过这些历史,但能理解其中的逻辑。

“从昨晚和今早的情况看,”陈朔继续说,“如果确实是神父在保护我们,他采取了相当聪明的策略——制造假线索引开搜查队。这说明他有能力,也有决心。但我们要问:这种决心能持续多久?”

他在“风险”顶点画了个圈:“这取决于神父对风险的评估。如果他认为风险可控,可能会继续保护。但如果风险急剧增加——比如搜查队开始怀疑他本人——他可能会重新评估。”

“那我们能做什么来降低他的风险?”银针问。

“减少暴露痕迹,减少需要他介入的次数。”陈朔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如果神父的保护失效,我们必须能自己离开。”

他翻到纸的另一面,开始画教堂的平面图。凭借记忆和徐仲年笔记中的描述,他勾勒出大致布局:主堂、侧堂、神父居室、后院、地下室位置、暗室位置,以及可能的出口。

“徐仲年的笔记提到,暗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书柜后的暗门。”陈朔用铅笔点着暗室的位置,“但作为工程师,他应该会考虑紧急情况。我们再仔细检查一遍暗室。”

两人开始对暗室进行第二次全面检查,这次更加仔细。陈朔用手一寸寸敲击墙壁,倾听声音的变化。银针检查地面,看是否有松动的地砖。

半小时后,银针在墙角发现了一处异常——一块地砖的边缘缝隙稍大,而且缝隙里没有积灰。

“先生,这里。”

陈朔蹲下身,用手指探入缝隙,感觉到微小的凹陷。他用力一按。

“咔。”

很轻的机械声。地砖向下沉了大约一厘米,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垂直通道。通道很窄,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左右,只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一股潮湿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通风井?”银针低声问。

陈朔用手电筒照下去。通道深不见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有简易的脚踏。从方向判断,应该是通往教堂的后院或者更远的排水系统。

“是紧急逃生通道。”陈朔说,“徐仲年果然留了后路。”

他仔细检查通道口。边缘很光滑,说明近期有人维护过。更重要的是,他在通道口内侧看到一个熟悉的标记——水纹镜符号,刻得很浅,但很清晰。

“这是确认标记。”陈朔说,“意味着这个通道是安全可靠的,属于‘镜界’网络的一部分。”

银针松了口气:“那我们至少有一条退路了。”

“但这是最后的选择。”陈朔重新盖好地砖,“通道通向哪里?出口是否安全?下去之后怎么走?这些我们都不知道。盲目进入,可能更危险。”

他在纸上记下这个发现,然后继续分析:“回到时机问题。我们需要判断,什么时候是撤离的最佳窗口。”

陈朔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他研究过的数十个类似案例:二战时期特工的潜伏与撤离、冷战时期间谍的逃脱路线、现代人质救援中的时机选择……

一个案例跳了出来:1943年,英国SOE(特别行动处)在法国的一名特工暴露,藏身于巴黎一所修道院。修道院院长提供了庇护,但三天后,盖世太保开始怀疑修道院。特工面临选择:是立刻撤离,还是等待救援?

那名特工选择了等待,因为伦敦方面承诺会在第四天晚上安排撤离。但盖世太保在第三天下午就突袭了修道院。特工被杀,院长被捕,整个修道院的修女都受到牵连。

事后分析认为,特工犯了一个关键错误:过于依赖外部承诺,忽视了风险累积的速度。在高压环境下,安全的窗口期通常只有24-48小时,之后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另一个对比案例:1941年,苏联情报员佐尔格在东京暴露后,没有等待莫斯科的指示,而是根据现场判断,在24小时内通过预先准备的备用身份和路线成功撤离。虽然他最终还是被捕了,但那是因为后续环节出了问题,他的即时决策被证明是正确的。

“我们已经在暗室待了超过24小时。”陈朔睁开眼睛,“按照历史案例的规律,48小时是临界点。超过这个时间,风险会急剧增加。”

他看着银针:“所以我的判断是:如果今天之内没有发生重大变化,我们明天凌晨必须撤离。无论神父是否还能保护我们。”

“通过这个通道?”银针指着地面。

“或者另寻他路。”陈朔说,“但不能再被动等待。被动等待等于把命运交给别人。”

银针点头:“我同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通风口传来的,而是从……暗室的天花板。

很轻的敲击声。三下,停顿,又两下。

暗号。

陈朔和银针对视一眼。这是徐仲年笔记里提到的紧急联络暗号——只有当外部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保护者无法亲自进入暗室时,才会使用。

陈朔走到暗室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用鞋跟轻轻敲击地面作为回应:两下,停顿,三下。

短暂的沉默。

然后,天花板上传来物体滑动的声音。一小块活动的石板被移开,一个用细绳吊着的小铁罐缓缓降下来,停在他们伸手可及的高度。

铁罐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陈朔取下纸条,铁罐被拉回,石板重新合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几乎没有声音。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法语写的:

“今日午后,专业搜查。带犬。建议你们做好准备。——P”

P,皮埃尔的首字母。

专业搜查。带犬。

这七个字,让暗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

第三幕·影佐的棋盘(上午10:40)

虹口区旭日国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影佐祯昭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特高课对昨晚“东边别墅可疑踪迹”的调查结论:痕迹是伪造的。烟头是新的但品牌常见,食物包装是当天购买的,扣子确实是从某件衣服上扯下来的,但那件衣服在附近旧衣回收站找到了,是被人故意扔在那里的。

结论:有人故意制造假线索,引开搜查队。

第二份是法租界巡捕房提供的今日搜查计划:上午搜查东部三个街区,下午重点检查“敏感场所”——包括两所教会学校、一家教会医院、以及三座教堂。其中,圣若瑟天主堂排在下午两点。

第三份是外务省转来的华盛顿线报:美国国务院东亚事务办公室副主任戴维森,昨天下午突然调整日程,取消了原定的午餐会,改为“处理紧急事务”。时间点与霍克·莱恩申请使用外交邮袋高度吻合。

三份报告,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对手正在多线操作,而他需要做出回应。

影佐拿起红笔,在圣若瑟天主堂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千叶。”他头也不抬地说。

千叶凛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将军。”

“教堂那边,你怎么看?”

“两次搜查都被假线索引开,这太巧合。”千叶凛说,“而且根据巡捕房的记录,圣若瑟天主堂在淞沪会战后曾大量收容难民,地下室被改造过。虽然昨天检查时灰尘很厚,但……灰尘可以伪造。”

影佐点头:“所以今天下午,你亲自带人去。带上警犬,带上工兵队的探测设备。我要你一寸一寸地检查那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明白。”千叶凛顿了顿,“但如果……遇到阻力呢?法国领事馆那边……”

“我会给法国总领事打电话。”影佐放下笔,“用最礼貌的语气,表达最坚决的态度。告诉他,我们在追捕袭击帝**人的恐怖分子,如果法租界继续阻挠,将严重影响两国关系。”

这是**裸的威胁,但在战争时期,威胁往往比道理更管用。

“还有,”影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千叶凛面前,“带上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神父,穿着黑色神父袍,站在教堂门口,表情平和。

“皮埃尔·马丁,圣若瑟天主堂的本堂神父。1932年来华,在申城已经八年。背景调查显示,他在法国没有亲属,但在中国……有一些‘特殊朋友’。”影佐的语气意味深长,“特别是1937年至1939年间,他的教堂收容了大量难民,其中有些人后来消失了。”

千叶凛明白了:“您怀疑他参与了地下网络?”

“我怀疑所有人。”影佐说,“在战争中,每个人都要选边站。神父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如果你在教堂发现了什么,不要立即行动。先控制现场,然后通知我。我要……亲自审问。”

“是。”

千叶凛拿起照片,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影佐叫住她,“关于华盛顿那条线。我们的人在国务院能接触到什么级别?”

“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千叶凛转身,“是一个档案管理员,能接触到非机密的收发记录。如果戴维森亲自接收邮袋,他可能不知道内容,但能知道邮袋的来源和接收时间。”

“够了。”影佐说,“通知他,记录所有来自申城领事馆的外交邮袋信息,特别是接收人和后续流转路径。我们不需要知道内容,只需要知道谁在处理,以及处理的速度。”

情报工作的一个基本原则:有时过程比内容更有价值。如果一份情报被快速送交高层,说明它重要。如果被反复传阅、开会讨论,说明它敏感。如果被锁进保险柜再无声息,说明它危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通过观察华盛顿对这份情报的反应,影佐可以反推“镜界”的真正价值。

“还有最后一件事。”影佐走回办公桌,拿起另一份文件,“金陵方面传来消息,文化委员会今天上午要审核一批‘敏感文献’。苏婉清是审核组成员之一。”

千叶凛的眼睛亮了起来:“需要施压吗?”

“已经施压了。”影佐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让金陵机关给委员会发了正式函件,要求所有审核文献必须‘符合东亚共荣精神’。同时,派人‘提醒’了几位委员,特别是那些有家人在沦陷区的。”

这是典型的施压手段:用家人安全威胁委员就范。

“苏婉清会屈服吗?”千叶凛问。

“我不知道。”影佐说,“但我知道,如果她屈服,陈朔会心痛。如果她不屈服,她会危险。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有利。”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看看陈朔会如何反应。如果他试图联系苏婉清,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干预金陵的事务,就会暴露更多的联系网络。”

这是一个多线施压的策略:在申城追捕陈朔本人,在华盛顿拦截情报,在金陵打击“镜界”的盟友。三线并举,总有一线会突破。

千叶凛敬佩地看着影佐。这种全局思维,这种同时操控多个战场的能力,正是她需要学习的。

“我明白了,将军。”她立正,“我这就去准备教堂的搜查。”

“记住,”影佐最后说,“陈朔是个聪明人,但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会犯错。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弱点,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千叶凛明白。

找到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

第四幕·午前的准备(上午11:20)

暗室

陈朔将皮埃尔神父的纸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纸灰落在陶碟里,他用手指捻碎,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字迹。

“专业搜查。带犬。”银针重复着这七个字,脸色凝重,“警犬能通过通风口嗅到我们的气味吗?”

“如果风向对,有可能。”陈朔走到通风口下方,抬头观察,“但徐仲年的设计很巧妙——通风管道有多个弯折,而且出口在草丛里,气味会分散。更大的风险是,如果搜查队用设备探测暗室空间,或者警犬直接在地下室长时间搜索,可能会发现异常。”

他走到地砖通道口,再次打开:“所以神父的建议是对的。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现在就撤离吗?”

“不。”陈朔摇头,“白天撤离风险太大。教堂周围可能有监视,而且我们不知道通道出口在哪里,如果是露天处,白天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搜查在下午两点开始。我们有两小时四十分钟准备。”

陈朔开始快速部署:“第一,清理所有个人痕迹。床铺恢复原状,食物包装处理掉,任何能证明我们存在的东西,都要销毁或藏进通道。”

银针立即行动。她将两人睡过的床铺整理好,拍平褶皱,将用过的水杯擦拭干净放回原处,将吃剩的罐头盒用油纸包好,准备带进通道。

陈朔则检查暗室内的物品。徐仲年的笔记本很重要,必须带走。医药箱里的碘酒和纱布已经用过,需要处理。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陈朔的那本《符号学基础》手抄本、银针的匕首、还有那把手枪。

“书和匕首可以带走。”陈朔说,“但手枪……如果被警犬发现,可能会暴露通道。而且通道狭窄,带枪行动不便。”

他做出决定:“手枪留下,藏在暗室的隐蔽处。如果我们能安全撤离,以后再来取。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如果不能,手枪也帮不了什么。

“第二,”陈朔继续说,“我们需要判断通道的安全性。我先下去探路,你留在上面。如果有情况,你立即通过暗门离开暗室,混入教堂其他地方——这是最后的选择,但总比被困死在这里好。”

“您一个人下去太危险。”银针反对,“如果通道有问题……”

“所以我要先去确认。”陈朔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如果我半小时后没有回来,或者没有发出安全信号,你就按备用计划行动。”

备用计划是徐仲年笔记里提到的:如果暗室暴露且无法通过通道撤离,就进入教堂主堂,混入做礼拜的人群,或者寻求神父的直接庇护。风险极大,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银针咬着嘴唇,最终点头:“是。您小心。”

陈朔开始准备。他换上最轻便的衣服,将重要物品用油布包好系在腰间,手电筒检查电量,匕首插在靴筒里。然后,他掀开地砖,再次确认通道。

垂直的通道深不见底,但壁上确实有脚踏。陈朔估算了一下,脚踏的间距大约四十厘米,成人可以勉强攀爬。

“我下去了。”他对银针说,“记住,半小时。如果有搜查队提前到来,立即按备用计划行动,不要管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明白。”

陈朔深吸一口气,钻进通道。通道果然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壁。他用手脚撑住,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黑暗。完全的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前方一小片区域。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通道壁是砖石结构,很粗糙,有些地方长着苔藓。

向下爬了大约五米,通道开始倾斜,变成大约六十度的斜坡。这里更危险,因为容易滑落。陈朔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稳。

又下了三米,前方出现岔路。主通道继续向下,另一条较小的通道向右分支。陈朔停在岔路口,用手电筒照了照。

向右的通道更窄,只能匍匐前进。但他在通道口看到了标记——还是水纹镜符号,刻在砖石上。

这是徐仲年的风格:在关键节点留下标记,指引方向。

陈朔选择向右。他趴下身子,开始匍匐前进。通道低矮得只能用手肘和膝盖爬行,碎石硌得生疼。爬了大约十米,前方透来微弱的光线。

是出口。

陈朔加快速度。出口被几块松动的砖石堵着,但从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教堂后院的一处灌木丛,很隐蔽。他轻轻推开一块砖,确认外面无人,然后钻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朔迅速观察周围环境:这里是教堂后院的角落,靠近围墙,周围是茂密的冬青树丛,从外面很难看到。围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偶尔有行人经过。

出口设计得很巧妙:砖石从内部可以推开,但从外部看就是普通的墙根,还长着杂草。

陈朔记下位置,然后重新钻回通道。他需要确认另一个方向——主通道通向哪里。

回到岔路口,他选择继续向下。这次通道更长,也更陡。向下爬了大约八米,前方传来水声和更浓的潮湿气味。

是排水系统。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条砖砌的下水道,大约一米见方,里面有浅浅的污水流动。水很脏,但不算深,只到脚踝。下水道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陈朔用手电筒照了照两侧。在右侧的墙壁上,他再次看到了水纹镜标记,指向一个方向。

徐仲年设计了一条完整的撤离路线:从暗室到后院出口,如果出口不安全,就进入下水道系统,通过城市的地下网络转移到其他地点。

很聪明的设计。但问题在于:下水道通向哪里?出口在哪里?途中是否会遇到检查?

陈朔看了看怀表。他已经下来二十分钟,必须返回了。

他原路返回,攀爬比下来更费力。当他终于钻出通道口时,银针正焦急地等待着。

“先生!您回来了!”她明显松了口气。

“通道基本安全。”陈朔简要说明了情况,“两个出口:一个在后院灌木丛,一个连接下水道。后院出口相对安全,但白天不能使用。下水道风险未知,但可以作为备选。”

银针点头:“那我们现在……”

“等待。”陈朔说,“等到傍晚。如果搜查队下午检查后离开,并且没有发现暗室,我们就再等一夜,明天凌晨从后院出口撤离。如果暗室暴露,或者搜查队长时间不走,我们就从下水道撤离。”

“那手枪……”

陈朔走到暗室一角,那里有一个老旧的电闸箱,已经废弃不用。他打开电闸箱,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有缝隙。他将手枪和剩余的子弹用油布包好,塞进缝隙深处,然后重新关上箱门。

“藏在这里。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回来取。”

做完这一切,两人开始最后的清理。所有个人物品打包好,床铺整理得像是从未有人用过,地面脚印用扫帚扫平。陈朔甚至从柜子里取出一些灰尘——徐仲年准备了备用的灰尘袋,就是为了伪造长期无人使用的假象——均匀撒在暗室地面上。

一切准备就绪。

陈朔看了看怀表: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搜查开始,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暗室里安静下来。两人坐在黑暗中,保存体力,等待命运的降临。

陈朔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历史案例。他想起了1940年敦刻尔克大撤退前,那些在法国海岸等待的士兵。他们也像这样,在绝望中等待,在等待中准备,在准备中寻找一线生机。

区别在于,敦刻尔克有三十万人,而这里只有两个人。

但两个人也是生命。

两个人的坚持,也是抵抗。

陈朔睁开眼,看着对面银针坚定的侧脸。这个三年前在废墟中哭泣的女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这本身就证明了某些东西。

证明了有些东西,是战争摧毁不了的。

证明了有些光,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不会熄灭。

窗外,正午的阳光炽烈。

而在地下,暗室里的两个人,等待着下午的到来。

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等待着——无论那是什么——他们都已做好准备。

【第二十一章·神父的十字架·完】

---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