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胡同深处,“忘忧斋”后院的焚香炉被几个健壮的仆妇抬了出来,炉膛里翻滚着暗沉的灰烬,那是三十年光阴里无数被剥离的记忆残骸。
香骨婆枯瘦的身影立在炉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疲惫。
今夜,她要亲手焚尽这一切,连同自己作为苏婉的最后一点执念。
“婆婆,动手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催促道,是她的心腹侍从。
香骨婆点了点头,正要接过火把,一个清丽的身影却抢先一步,端着一盆清水快步上前:“婆婆,焚炉前需净手,这是规矩。”
是乔伊。
她神色恭敬,眼神里却藏着风暴。
香骨婆没有怀疑,这个最“虔诚”的学徒,总是将规矩记得最牢。
就在香骨婆伸出枯槁双手的瞬间,乔伊动了。
她脚下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惊呼声中,手中的铜盆脱手飞出!
但飞出的不是清水,而是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线,在夜色中划出诡异的弧光,精准无比地泼进了焚香炉底部的凹槽中!
那是以夏暖逆向破解的配方为基础,经过白影精密计算挥发速率,最终由乔伊亲手调制的“启忆露”原液!
“放肆!”侍从怒喝,正要上前擒拿乔伊。
香骨婆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她失明的双眼死死“盯”着炉膛的方向,鼻翼剧烈翕动,一股从未闻过的、带着金属般凛冽锋芒的奇异香气,正从炉底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胡同尽头,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阁楼上,雷震按下了遥控器上红色的按钮。
“给老娘,唱!”她低吼一声,嘴角咧开一抹狂野的笑。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燃声,从“忘忧斋”的地下传来。
两道被她精准松开的燃气管道,在积蓄了足够的浓度后,被微型引信同时点燃。
泄漏的燃气顺着管道缝隙向上,恰好在滚烫的焚香炉外壁处遇火,瞬间爆开一圈幽蓝色的火焰光环!
这火焰没有伤人的热度,却像一个巨大的风箱,将炉内刚刚开始挥发的“启忆露”猛地向上、向外,剧烈地推送出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刹那间席卷了整条香料胡同。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香。
它像战场上硝烟与鲜血混合的铁锈味,又像诀别时恋人衣襟上泪水的咸涩味,更深处,仿佛还藏着一段被压抑了太久的、激昂悲壮的旋律前奏。
胡同里尚未入睡的居民们被这声爆燃惊动,纷纷推开窗户。
起初,他们只是茫然。
“什么味儿啊?这么冲……”一个正在收衣服的主妇皱起了眉。
“不对……这味道……”街角棋牌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神空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三十年前的弹片还留在他的腿骨里,三十年来他早已忘了为何而伤,只剩下阴雨天的阵阵骨痛。
可现在,一股灼热的痛楚从记忆深处炸开,手术台上那刺眼的无影灯,战友们被炮火吞噬前最后的回眸,如潮水般倒灌进他干涸的脑海。
“老张!老张!”牌友们惊慌地扶住他。
老人却仿佛没听见,他猛地推开众人,踉跄着冲到门口,对着“忘忧斋”的方向,发出一声压抑了半辈子的嘶吼。
这不是个例。
一个正在给孩子哼唱催眠曲的母亲,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她自己都不知道源于何处的加密通讯代码。
几个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孩童,突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茫然地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呢喃:“‘鱼鹰’呼叫‘沙蛇’,目标已锁定……”那是他早已牺牲的特工父亲,在摇篮边唯一一次说过的“梦话”。
坐在自家门口摇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回梦姥,霍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惊骇与泪水:“我看见了!我看见她们了!穿着凤凰的黑甲,笑着,笑着走进火里……她们的名字……叫小鸢,叫林薇,叫……”她泣不成声,那些只在她梦里出现过的、属于别人的破碎记忆,此刻竟变得无比清晰。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整条胡同里泛滥。
三十年的沉默,三十年的遗忘,三十年的麻木,在这一刻,被那霸道的香气彻底撕碎。
所有被“净忆计划”间接或直接影响的人们,那些购买“忘忧香”试图忘记痛苦的普通人,他们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些被自己强行遗忘的、属于亲人、战友、邻居的真实过往。
这不是一个人的复苏,这是一个群体的觉醒。
“忘忧斋”院内,香骨婆僵立原地,如遭雷击。
那些声音……那些被她亲手抹去、封存在香灰里的哭喊、悲歌、诀别与不甘,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音浪,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耳朵。
她痛苦地捂住头,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鼻梁上方,那枚植入皮下的记忆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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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片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速运转,试图对抗这股外来的、强大的记忆洪流,却终究不敌,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中,从内部崩裂。
“不……我不是想毁掉你们……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听到哭声了……”她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浑浊的泪水从她早已失明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以为自己是背负痛苦的救世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制造了更大痛苦的刽子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冰冷而颤抖的手。
是烟语童。
男孩的眼睛里也含着泪,却清澈而坚定:“婆婆,你不听,她们就真的死了。”
一句话,击溃了香骨婆最后的心防。
就在这时,院门外骚动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凌寒缓步走入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她没有佩戴任何遮掩,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左颊上那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凤凰涅盘的烙印,是这座城市许多人曾在新闻里见过的、本该牺牲在S级任务中的英雄象征。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老兵和军属认出了她。
凌寒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右手,她胸前那枚“凤凰之羽”吊坠在幽蓝的火光映衬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内部那血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的心脏一般,正随着胡同里此起彼伏的记忆苏醒而有力地搏动着。
她清冷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胡同:
“你们记得的,不只是痛苦。”
她环视着一张张或痛苦、或迷茫、或悲愤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我们为何而战。”
话音落下,不知是谁第一个起头,一段激昂而悲壮的旋律,从一个角落里响起,虽然沙哑,却无比坚定:
“燃我赤心,照彼长夜……”
是《燃羽》!
下一秒,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
那个断腿的老兵拔出珍藏多年的军刀,拄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吼出副歌;那个失声的母亲,用不成调的气音跟着哼唱;越来越多的人,无论是军人还是平民,自发地围拢过来,手搭着身边人的肩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歌声汇成洪流,响彻夜空。
“以我残躯,铸成壁垒!”
“凤凰泣血,死亦朝天!”
这是被遗忘了三十年的战歌,在今夜,由一群被唤醒的灵魂,重新唱响。
混乱平息,白影的通讯切入凌寒的耳机:“队长,从香骨婆晶片残骸中恢复了最后一段加密信息。三十年前,军方高层命令她继续对凤凰预备队员使用‘净忆一号’,她抗命了,销毁了几乎所有药剂样本和资料,只保留了极少量,用于自我惩罚式的焚香赎罪。”
真相大白。
这不是一个延续三十年的阴谋,而是一场延续三十年、孤独而偏执的忏悔。
凌寒看着被扶到一旁、状若痴呆的香骨婆,沉默片刻,下达了指令:“封存所有相关配方,联系军方医疗部,对所有受影响者进行心理干预和康复治疗。但是,不要审判她。”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一直默默守护的乔伊。
这是乔伊第一次主导非伪装类的核心作战,她做得堪称完美。
“下次任务,”凌寒的目光难得地柔和了一瞬,“你可以不用再‘变成别人’了。”
乔伊闻言,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可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远处,烟语童正蹲在地上,将一小撮混合了“启忆露”的香灰,小心翼翼地埋入墙角的泥土里,他轻声说:“以后这里,会长出记性。”
胡同里的歌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拥抱与低低的啜泣。
凌寒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这场由气味引发的战争结束了一个被抹去的记忆,背后牵扯着一个失控的军方项目。
那么,当初那个出卖了整个凤凰战队的未婚夫秦昊,他所参与的那个更庞大的阴谋,又会牵扯出多少被埋葬的真相?
夜风吹过,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凉,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条胡同的全新气息。
凌寒的“神识”微微一动,捕捉到了那丝气息的来源——来自胡同尽头,那辆一直停在阴影里,看似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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