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落锁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好心公鸡脸上的温和便彻底褪得一干二净。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麻醉剂，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步步朝着姬亿元和霞逼近。

里屋的布帘被猛地掀开，那只翅膀残疾的老母鸡正蜷缩在木板床上，脖颈无力地耷拉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姬亿元和霞的翅膀，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渴望。她那只完好的翅膀艰难地撑着床沿，想要凑近一些，却因为另一侧翅膀的畸形，重重摔回床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老母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迫不及待的焦灼，“他们的翅膀看着就结实，血管和神经肯定没受大损伤，换上去我就能重新飞起来，就能重新去院子里啄食、晒太阳了。”

公鸡应声点头，粗糙的爪子攥着针管，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姬亿元的胳膊。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姬亿元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他眼睁睁看着公鸡拽住自己的翅膀，指尖摸到那处被抓鸡机扯伤的旧疤，尖锐的疼痛顺着骨骼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抽搐，却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霞被两个突然从里屋钻出来的土鸡死死按住，它们粗壮的爪子扣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她看着公鸡手里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看着那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和姬亿元绝望的脸，看着老母鸡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你们这些披着善意外衣的恶魔！我们到底哪里碍着你们了？安宝把我们当玩物，你们把我们当猎物，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公鸡冷笑一声，刀刃已经抵住了姬亿元翅膀的根部，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冰冷的刀刃，也染红了他爪子上的羽毛，“等拆了你们的翅膀，换给我老伴，再把你们身上的机关炸烂，提取出里面稀罕的鸡冠红，拿去黑市卖个好价钱，我们就能搬到城里去住，就能过上顿顿有谷粒、夜夜有暖窝的好日子了！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你们这两个被安宝玩腻了的弃子？谁还会在乎你们的死活？”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两人的心上。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好心收留，所谓的送医治疗，全都是这对土鸡夫妻精心编织的骗局。从他们被扔在市中心街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安宝的自生自灭挑战，不过是把他们从一个火坑，推向了另一个更黑暗、更血腥的炼狱。

老母鸡挣扎着挪到床边，完好的翅膀撑着地板，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盯着姬亿元流血的翅膀，嘴里念念有词：“真好，真好啊，这么结实的翅膀，换上去肯定比我原来的还要好用。我能飞过高墙，能躲过黄鼠狼的追捕，能去河对岸的麦田里啄食饱满的麦粒……”她的声音里满是憧憬，那憧憬却建立在姬亿元和霞的痛苦之上，显得格外残忍。

公鸡已经拿出了针线和止血的草药，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放心，我这手艺是跟黑市上的老手学的，拆翅膀的时候会尽量小心，不会让你们一下子就断气。毕竟，活的器官才新鲜，换上去的成功率才高。等拆完翅膀，我就把你们拖到后院的地窖里，那里有我早就准备好的炸药，一点火，就能把你们身上的机关炸得粉碎，到时候提取鸡冠红就容易多了。”

姬亿元的意识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渐渐模糊，他看着霞被土鸡死死摁在地上，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看着老母鸡脸上扭曲的笑容，看着公鸡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一点点深入自己的翅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被安宝关在房车的日子，想起了粪池里的屈辱，想起了友情大挑战上的挣扎，他以为逃出了安宝的魔掌，就能看见生的希望，却没想到，这世间的恶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他们就像是两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狂风裹挟着，跌进了一个又一个深渊，永远没有挣脱的可能。

里屋的炉子上，水壶发出刺耳的鸣响，滚烫的水汽从壶嘴里喷涌而出，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的墙壁上，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砖瓦，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血。而屋里的这场血腥交易，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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