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时，巷口突然亮起一道昏黄的光，路灯不知被谁触发，暖黄的光线穿透黑暗，将小巷照出一片模糊的轮廓。姬亿元和霞下意识地抬头，顺着光线望去，竟在垃圾桶旁的墙角处，看到一床卷着的废弃棉被——灰扑扑的布料上沾着污渍，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却在寒夜里像块救命的炭火，勾着两人的目光。

“有棉被！”姬亿元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丝光亮。他挣扎着站起身，爪下的石子硌得伤口生疼，可此刻满心都是那床能抵御寒风的棉被。霞也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喙微微张开，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连翅膀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棉被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因为那点盼头，生出了些许力气。

可就在他们离棉被还有几步之遥时，老槐树上突然扑簌簌飞起几道灰褐色的影子。还是那群斑鸠！它们显然也被路灯照亮的棉被吸引，或是早已觊觎这处能避寒的物件，翅膀扑扇得比之前更急，径直朝着棉被俯冲而下。

为首的斑鸠率先落在棉被上，用尖利的喙死死咬住棉被的一角，另几只斑鸠立刻围上来，有的叼住边缘，有的用翅膀拍打，合力将卷着的棉被拽得松散。姬亿元急得嘶吼一声，加快脚步冲过去，伸出爪子想抓住棉被，却被一只斑鸠猛地撞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霞也想上前帮忙，可她刚展开翅膀，就被另一只斑鸠啄中了之前受伤的翅尖，疼得她浑身一颤，险些摔倒。

“放开！那是我们先看到的！”姬亿元红着眼，双翅张开，试图驱赶这群贪婪的斑鸠。可斑鸠们丝毫不让，叼着棉被的力道越来越大，它们分工明确，有的叼着布料拉扯，有的在旁警戒，用尖利的喙不断对着姬亿元和霞发起攻击，不让他们靠近半步。

棉被在拉扯中渐渐展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虽然破旧，却能看出依旧蓬松，足以隔绝一部分寒意。姬亿元看着那床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棉被，心里急得像火烧。他知道，今晚若是没有这床棉被，仅凭两人单薄的羽毛和虚弱的身体，恐怕熬不过这刺骨的寒夜。他再次扑上去，爪子死死抓住棉被的一角，可斑鸠们立刻围了上来，有的啄他的爪子，有的用翅膀扇他的脸，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松了爪。

霞也忍着疼，用翅膀去拍打斑鸠，可她的力气本就不如斑鸠，又带着伤，根本不是对手。一只斑鸠趁她不备，狠狠啄在她的颈侧，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霞疼得叫出声，身体晃了晃，被姬亿元连忙护在身后。

斑鸠们趁机加大了力道，几只鸟合力叼着棉被的边角，翅膀用力扑扇，竟硬生生将那床不算轻薄的废弃棉被抬了起来。它们飞得不算高，却刚好避开了姬亿元的扑抓，朝着老槐树的方向飞去。棉被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沾着的污渍掉落下来，落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像是一种嘲讽。

姬亿元和霞眼睁睁地看着斑鸠们将棉被叼到槐树枝桠间，几只鸟围着棉被，啄着、扯着，将棉被铺在粗壮的枝干上，然后纷纷钻了进去，用身体压着棉被，惬意地缩成一团。“咕咕——咕咕——”它们的叫声此刻听来格外得意，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又像是在嘲笑姬亿元和霞的无能。

“不……”霞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眼泪再次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看着枝头那床被斑鸠占据的棉被，看着那些蜷缩在里面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全身。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斑鸠们无情地掐灭，剩下的只有比之前更浓重的绝望。

姬亿元僵在原地，爪子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地面的泥土里，爪背上之前被啄伤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他看着枝头的斑鸠和那床棉被，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瑟瑟发抖的霞，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滚烫的石头，疼得说不出话。愤怒、不甘、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再次冲上去，哪怕拼着受伤，也要把棉被抢回来，可他知道，自己和霞现在连站立都勉强，根本不是那群精力充沛的斑鸠的对手。

路灯的光线依旧昏黄，照亮了小巷里的狼藉：散落的垃圾、地上的血痕、还有两人狼狈的身影。寒风比之前更烈了，卷着棉被上掉落的棉絮，打着旋儿掠过两人的羽毛，让他们忍不住缩紧了身体。姬亿元将霞搂得更紧，用自己的翅膀和身体尽可能地为她遮挡寒风，可他自己也冻得浑身僵硬，羽毛上凝结起一层细密的白霜，伤口的疼痛在低温下愈发清晰，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

霞将头埋在姬亿元的胸口，听着他有力却渐渐急促的心跳，身体的寒冷和心里的绝望让她几乎要失去意识。她能感觉到姬亿元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知道他此刻和自己一样痛苦，却还在强撑着保护她。她伸出受伤的翅膀，轻轻搭在姬亿元的背上，用仅有的力气紧紧抱住他，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抵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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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亿元睁着眼睛，看着昏黄的路灯，看着枝头那床被夺走的棉被，看着身边虚弱的霞，心里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饥饿感依旧在胃里翻涌，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皮肤。可他不能倒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必须护着霞。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想办法，想找到一丝能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再找到一点食物碎屑，哪怕是能找到一个稍微避风的角落，也好过此刻的绝境。

路灯的光渐渐变得有些暗淡，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姬亿元紧紧抱着霞，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去。他再次看向那道堵在巷口的铁墙，看向顶端锋利的铁丝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哪怕是拼着被铁丝网再次划伤，哪怕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也要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寒夜依旧漫长，绝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两人的意志。可他们没有松开彼此的手，那份在绝境中愈发深厚的羁绊，成了他们唯一的支撑。枝头的斑鸠在温暖的棉被里安睡，而小巷里的两只鸡，却在寒风、饥饿和伤痛中，坚守着最后一丝求生的信念，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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