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的甜味还没在舌尖散尽，瓶里的水只喝了小半，霞靠着姬亿元的肩膀，刚泛起一丝困意，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拉扯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身上一凉，原本就破旧却能蔽体的外套，竟被人猛地拽了下去。姬亿元也瞬间回过神，刚要出声，就见那个递水送馒头的保洁阿姨，动作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她一手抓着霞的外套，一手扯下姬亿元身上那件沾满面粉和尘土的上衣，甚至没放过两人塞在衣角、没来得及吃完的半个馒头和剩下的半瓶水。

“你干什么？”姬亿元又惊又怒，喉咙干哑的喊声刚出口，就被阿姨利落的动作堵了回去。

她根本不搭理两人的质问，抓着怀里的衣物和食物，像怕被人追上来似的，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干道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忙，推着的清洁车都被甩在了身后，发出哐当的声响。

姬亿元立刻起身要追，却发现自己脚下发软，饿了太久的身子根本使不上力气，刚迈出两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霞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自己的衣服，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茫的风。

两人呆立在原地，身上只剩下贴身的破旧内衣，风一吹，刺骨的凉意瞬间裹满全身，冻得他们忍不住发抖。来往的行人原本就对他们避之不及，此刻见他们这副模样，更是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

“那两个人怎么回事啊？”

“看着脏兮兮的，该不会是流浪汉吧？”

“穿成这样在大街上，也太不像话了……”

姬亿元咬着牙，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保洁阿姨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拐进了车流里，再也看不见。他哪里会想到，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竟然藏着这样的算计。

霞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地蜷缩着身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下意识地往姬亿元身后躲，可两人都只剩贴身衣物，根本无处可藏。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霞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委屈。

姬亿元说不出话来，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冰。他猜得到，那阿姨根本不是出于好心，从一开始，她就是盯上了他们身上仅有的东西——哪怕是破旧的衣服，拿去二手摊也能换几个零钱，那半个馒头和半瓶水，对她来说也是白捡的便宜。

安宝没有派人来抓他们，没有设下明面上的陷阱，可这新城区里的人心，却比任何陷阱都要刺骨。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两人身上。姬亿元将霞紧紧护在怀里，目光扫过四周冰冷的建筑和冷漠的行人，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不仅失去了蔽体的衣物，连最后一点果腹的食物也没了。这繁华的楼林里，他们像两只被剥光了壳的蜗牛，脆弱得不堪一击，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被掐灭了。

不远处，那辆被遗弃的清洁车孤零零地停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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