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图鉴在岩壁上构筑起生命的防线,壕沟环绕的营地固若金汤。
木炭的稳定燃烧驱散了雾眠季的湿冷,棉布衣裳带来贴身的柔软。
生存的需求已被满足,甚至有了盈余,但人终究不只是生存的动物。
当基本的饥渴被填平,一种更微妙、更深层的渴望便悄然浮现。
对滋味的追求,对感官愉悦的怀念,甚至是对某种能够短暂麻痹现实、带来慰藉的“液体面包”的渴望。
日复一日的烤鱼、熏肉、木薯、浆果……味蕾在单调中麻木,如同蒙尘的琴弦,再也弹奏不出愉悦的乐章。
吃饭变成了纯粹的能量补充,而非享受。
林墨开始怀念记忆中酒液的醇香、茶叶的甘涩、香料的多层次刺激。
更实际的是,伤口感染的风险始终存在,他需要一种比草药煎煮更直接、更有效的消毒剂。
他要利用岛上有限的资源,获取酒液和高度酒精。
酒是糖类物质经酵母菌发酵的产物。
岛上最直接的糖源是浆果,但浆果季节性强,含糖量不一,且果酒容易变酸**。
更稳定的选择是淀粉类谷物,淀粉需先转化为糖才能发酵。
林墨将目光投向了那几垄驯化野稻。
虽然产量极低,亩产不过数十斤,但稻米淀粉含量高,是理想的酿酒原料。
他小心翼翼地舂去稻壳,得到淡黄色的糙米。
没有精磨条件,糙米亦可。
他将糙米淘洗后,加水在陶罐中熬煮成浓稠的米粥,米与水比例约一比三。
粥熟后,摊开在洗净的大木盘里冷却至温热。
没有现成的酒曲,他必须自己培养天然酵母和霉菌。
他回忆起食物自然**时产生的气泡和酒味,尤其是那次无意中将喝剩的米粥留在竹筒里,几天后发现内壁有白色泡沫,闻之有淡淡的酒香和酸味!
那白色泡沫,很可能就是天然的酵母和乳酸菌混合物。
林墨开始了“捕捉野生酵母”的实验。
他准备了五个干净的竹筒,分别放入:
温米粥,敞开置于空气中;
温米粥,加入几颗熟透捣烂的浆果;
温米粥,加入一小撮旧棉布上刮下的“霉毛”;
温米粥,加入一点上次发现“白膜”的竹筒刮取物;
温米粥,密封。
将竹筒放在石屋内温暖恒温的角落,每天观察。
第一天,所有竹筒平静。
第二天,1号、2号、4号竹筒的粥面出现细微气泡。3号粥面长出一层绿毛。5号无变化。
第三天,气泡增多,尤其在4号竹筒中,气泡翻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开始散发出发酵特有的、微酸微甜的酒香!1号、2号也有类似迹象,但不如4号旺盛。
第四天,4号竹筒内的发酵达到**,粥体膨胀,气泡不断破裂,酒香浓郁,略带果酸味。
他用干净的细木棍蘸取一点品尝,一股微酸、微甜、带着气泡感的、极其粗糙原始的液体刺激着舌尖,喉咙有轻微的灼热感。
“成了!酒引子!”
林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口感酸涩,但那是发酵成功的铁证!
他立刻将这宝贵的“酒母”小心保留大部分,作为菌种。剩余的粗酿米酒,用细棉布过滤掉米渣,得到约两碗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这就是最原始的“幽影浊酒”。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小口。
初入口酸涩,随即一丝甜意泛起,最后喉咙留下淡淡的灼烧感和粮食的香气。
酒精度很低,可能只有两三度,但那种久违的复杂滋味,瞬间激活了他麻木的味蕾。
这不是记忆中的美酒,是生存之上的第一缕奢侈。
首次成功后,林墨开始系统化酿酒。
他总结了关键点:
发酵需要恒温温暖环境。他利用炭火余热,建造了一个简易的保温发酵室。
所有容器必须彻底清洗,最好用沸水烫过,避免杂菌污染导致酸败或产生有害物质。
米粥不能太稠,影响发酵;太稀,酒精度低。米粥煮得略微糊化效果更佳。
每次用上一批成功的酒母作为引子,接种到新煮的温粥中,可以大大提高成功率和风味一致性。
经过几次试验,他得到了相对稳定的浊酒生产工艺。
每批能产酒五至八碗,酒精度略有提高,口感也更圆润些。
但他不满足于此,浊酒易**,储存不便,且酒精度低,无法作为有效的消毒剂。
他需要更烈的酒,需要能长久保存的“烧酒”,需要消毒酒精。
蒸馏原理是利用酒精沸点低于水沸点的特性,通过加热让酒液汽化,再冷凝收集富含酒精的蒸汽。
设计一套有效的蒸馏装置是巨大的挑战。
林墨反复构思,结合记忆中的蒸馏器原理和手头材料,最终设计了一套极其简陋却可能有效的系统。
蒸馏釜用一个最大号的厚壁陶罐,罐口平整。这是酒液加热汽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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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导汽管是难点,需要一根管子将蒸汽从釜中导出并冷却。
他选择了粗大的竹管,但竹管如何与陶罐密封连接?
林墨烧制了一个特殊的陶盖,盖子中心隆起一个中空的短颈,短颈内径与竹管外径匹配。
将竹管一端插入短颈,用融化的松脂和黏土混合物密封缝隙。
他将一个更大的、盛满冷水的陶盆,倒扣在导汽管上方,盆底接触蒸汽。
蒸汽遇冷凝结,沿盆底内壁流下。
但如何收集冷凝液?
林墨在倒扣的盆底最低处,预先钻了一个小孔,插入一根细竹管作为冷凝液流出管。
细竹管下方放置一个小陶瓶,承接滴落的酒液。
整个装置看起来怪异而脆弱,陶罐坐在火塘上,粗竹管歪斜地连接罐盖,上方倒扣一个大水盆,细竹管从盆底垂下,滴滴答答……
但原理上,它应该能工作。
林墨进行了第一次蒸馏。
他将三碗浊酒倒入蒸馏釜,在釜下生起小火。火焰舔舐罐底,酒液渐渐升温。
他盯着导汽管与陶盖的连接处,生怕漏气;不断触摸上方水盆,感觉其温度,一旦变热就更换冷水。
约一刻钟后,细竹管末端终于出现了第一滴液体!
清澈如水,但气味极其刺鼻、辛辣,甚至有点令人头晕。
林墨知道,这是最先蒸出的“酒头”,含有甲醇等低沸点杂质,毒性大,必须舍弃。
他用小碗接了小半碗酒头,小心放置一旁。
随着温度继续升高,滴落速度加快。
此时收集到的液体,变得略微浑浊,酒香明显,用舌尖尝,辛辣感远超浊酒!
他兴奋地更换收集瓶,开始正式接酒。
小火持续加热,酒液滴滴答答,如同时光在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蒸汽的湿润气息。
林墨全神贯注,控制火候,更换冷却水。
当滴落速度明显变慢、液体变得寡淡时,他停止加热。
此时釜内剩下的主要是水和高沸点物质,也一并舍弃。
最终,他得到了大约半碗的液体。
颜色微黄,略显浑浊,但酒香扑鼻,辛辣刺眼。
这就是他提纯的“幽影烧酒”!
林墨咬紧牙关,用一小块干净棉布蘸取几滴新蒸出的烧酒,涂抹在左前臂内侧一道长约一寸、深及真皮的伤口上。
“嘶——!”
一股剧烈的、如同火烧、又像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的剧痛瞬间袭来!
伤口处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收缩、泛白!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但这种痛楚,与他记忆中医用酒精消毒的感觉何其相似!
这是高浓度酒精杀菌时对**组织的刺激!
强忍疼痛,他观察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被抑制。
林墨让伤口在空气中暴露片刻,没有使用任何草药,第二天,伤口边缘干净,无红肿化脓迹象,愈合速度似乎比往常更快。
“酒精!消毒酒精!”
他低吼着,攥紧了拳头。
这剧烈的痛楚,是有效的明证!
这半碗烧酒,是比任何草药都更直接、更猛烈的抗菌武器!
对抗感染,他有了新的神兵利器。
林墨将剩下的烧酒倒入一个小竹杯。
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带着粮食发酵后的醇香和蒸馏特有的“火气”。
他做了个深呼吸,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如同吞下了一团流动的火焰!
强烈的灼热感让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但灼热过后,是一种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的暖意,驱散了雾眠季渗入骨髓的湿寒。
紧接着,微微的眩晕感袭来,世界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连日劳作的肌肉酸痛、精神上的紧绷感,仿佛都在这暖意和微醺中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粗糙、暴烈、原始,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令人迷醉的力量。
这不是为了享受而饮的美酒,而是为了对抗寒冷、孤独和伤痛而提炼的“液态勇气”。
首次蒸馏成功后,林墨改进了装置。
他烧制了专门的双层冷凝盖,提高了冷凝效率;改进了导汽管的角度,使冷凝液更易收集;确定了更佳的火候控制方法。
他将浊酒生产与蒸馏结合起来,形成了一条小型生产线:
定期酿造一批浊酒,积累到一定量后,集中进行一次蒸馏,得到宝贵的烧酒和酒头。
蒸馏后的酒糟并未浪费,他尝试用来喂羊,或者拌入肥料中发酵。
在单调的生存劳作之余,进行这样一场充满未知和惊喜的“实验”,看着普通的米粥在微生物作用下变成酒,再经自己的巧思提炼出更纯粹的物质,这种创造的快乐,是食物本身无法给予的。
林墨将宝贵的烧酒和酒精分别装入小陶瓶,用木塞和蜡密封,标注清楚,存入仓库最稳妥的角落。
那一小瓶酒精,他视若珍宝。
当晚,林墨小酌了半杯浊酒。
在炭火摇曳的光晕中,酒液在粗陶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慢慢啜饮,感受那微酸、微甜、微醺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
孤独依然如影随形,但此刻,有这杯自己酿造的酒相伴,孤独似乎也变得可以咀嚼,可以品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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