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觉得自己被十万个人殴打过,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儿不疼的地儿。一抬头,迎上的却是程渡雪近在咫尺的脸。
她一直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他还没有醒,却下意识地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她,双臂如铁箍般将她护在自己与冰冷的地面之间。
师屏画顾不得浑身散架,挣脱出来检查他还有没有气,气还有,就是不知道摔得怎么样。她摇了摇他,男人毫无反应。
她不敢大幅度移动他,只得将他裸露在外的伤口草草清理包扎。
她的手一直抖,刚才那一摔实在太重了,她估计她摔出了脑震荡,以至于双手不听使唤。幸好这里不算什么特别高的悬崖,只是一片比较陡峭的斜坡,要再高一点,他们俩绝对活不成。
他又救了她一回,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心的人吗?
还是说,姓魏的,你果真骗了我?
这样说来,程渡雪的身形确实有点魏承枫的模样,身高差不多,就是更瘦。
当初她刺了他一刀,正中胸口,吃了这么大的苦瘦点也正常啊……
她都病了两三个月,算算日子,也能对上。
这个念头如野火灼心,让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探出了手。
那双凌厉的黑眼睛猛地睁开,与此同时,不善的目光直刺她的面门,手腕被狠狠攥住,强悍的力道控诉着对偷袭的不满。
“……我就是想记下恩公的面容。”师屏画吞了口唾沫,“结草衔环报答,也得认对人啊。”
程渡雪把她的手丢开,挣扎着坐起来:“夫人还是收了这份善心。”
“你们夜不收为何都覆面?这样岂不是鬼鬼祟祟的很显眼?还如何刺探军情?”
“因为丑。”
“……”
更像了。
魏承枫就因为黥面很有心理包袱,成天见的自觉不好看,以至于在情感问题上自暴自弃。一般男人很难有这份自卑感,都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帅才对。
程渡雪扶着树干想要起身,师屏画干巴巴地搀了把他的胳膊:“你在大柳营当夜不收,一个月月俸多少?”
程渡雪:?
“别这样看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你赚多少钱啊,这么拼命。都摔下来了,都护着我先……”
怎么都不像是对待陌生人,很难说没有情感纠葛在里头。
“那我应该先自己跑?”程渡雪冷笑,“夫人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你思想特别好……”
“魏侯叮嘱要保你的命。要谢就去谢魏侯吧。”
师屏画眼见程渡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原来是得了魏侯的命令。魏侯果然在暗地里关注着京中的局势,关注着老魏和长公主。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聊胜于无。
她快步追上去:“你办差尽责,我会和魏侯当面致谢,让他给你涨月俸的。”
“先管好你自己。”
抬头所见都是茫茫树丛,要回到大路上,得爬上一重陡峭的山坡,这实在难于登天,两人只能绕路。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林间暮色渐沉,四下唯有风声与脚步声。
忽然,程渡雪自身后猛地贴近,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师屏画心脏骤停,下意识便要挣扎踢打,他却将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灌入:“别吵。”
他的视线锐利地投向远处密林,并非冲着她。
师屏画强迫自己镇定,顺着他目光竭力望去。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她隐约看见两百步外,几个土匪打扮的在密林深处搜山检海。
“是那伙土匪。”程渡雪压低了声音,“把他们抓回去。”
师屏画:?
她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示意他松开:“就我们两个?”
程渡雪垂眼瞥她,仿佛在说“不然还有谁”。
“我们统共就两个人,状态都不好。”
“他们状态很好吗。”程渡雪把匕首拍在她手心里,若无其事猫着腰跟了过去。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不敢独自被留在原地,只得硬着头皮追着他:“能平安回去就很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大费周章。”
“人证。”
师屏画脚步一顿:“你还真挺拼命的。”
赵宿确实说过钓鱼执法,然后把罪魁祸首一网打尽。
没想到程渡雪只是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就开始思考如何反击。
那群溃退的土匪进退有据,奔逃了好几座山头才坐下来升起了篝火。程渡雪隔着长距离跟踪到了他们的据点,就听见土匪们说:“找了这么久还没寻到人,想必是让她跑了,命真硬。”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回定州吗?”
“暂时不能。若是她也回了王府,一不小心撞见了,说不定认出来,还是小心点儿为妙。”
“老三说的有道理,避过这一阵子风头便是。说不准那女的早已摔死了,就算摔不死,林子里也少不得豺狼虎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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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毒妻请大家收藏:()毒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用完膳赶紧扑灭火堆离开,大部队马上就要了,不要留下痕迹。”
……
师屏画听得云里雾里。
这不是苏晏那些土豪士绅的走狗吗?怎么会怕她认出来?
而且还会在王府遇见?
她心中疑窦丛生,那边厢程渡雪却退回了黑暗中,默默地找到了一片陡坡,又是搬石头又是割藤蔓,很快就制作出一个简易的落石陷阱。
陡坡下有一条小溪,不多时就有个土匪过来取水。
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师屏画吓得屏住了呼吸,程渡雪却遥遥丢了颗石子上去,事先堆叠的石块顺着陡坡滚落,砸得腐叶飞溅、枝干断裂,制造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取水的土匪很警惕,等了一会儿,才探头探脑上前查探。
“什么情况?”远远的有人喊。
夜色深重,雾气缭绕,土匪对着土坡底下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兴许是野兽吧。”
说罢转身就要走,没想到一脚踩在踩上虚掩的藤蔓,脚下浮土一空,整个人顺着陡坡滑了下来。
身边的男人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矮身冲了过去。师屏画只看到他把人摁倒,高高挥舞石头,然后就是一声痛呼,土匪瞬间失去了挣扎。见他艰难地抱起了土匪胁下,师屏画很有眼力价地从藏身地连滚带爬冲上去,一起把人拖回来。
过了会儿,坡上的土匪感觉不太对,过来查探。程渡雪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反方向跑去,陷入了浓雾之中。
师屏画莫名其妙被剩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程渡雪逃跑动静不小,远处传来野兽低沉的嘶吼,混着簌簌的声响,上头的土匪大喊了一声“在那儿”,追了过去。
她之前还以为,程渡雪是听了她的反话,真打算丢下她跑了,现在看来却是为了引开追兵……
那万一他被追上了怎么办?
那不就剩下她和俘虏一个人了?
师屏画和俘虏面面相觑,雪上加霜的是,后者竟然幽幽睁开了眼睛!
她真是没法了,抄起石头想有样学样,却一不小心没把人砸死。那人张嘴就要大叫,她眼疾手快把石头塞在了他嘴里,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把他的脖子掐得死死的。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角力。
正当她感觉体力不支、摁不住了,背后传来动静。她情绪高度紧张戒备,回望了一眼,却是程渡雪跌跌撞撞回来:“快走!”
他伸手摘了腰带,把人的嘴给牢牢捆了起来,然后搬起人就飞跑,师屏画跟着他在林子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没再听见那股土匪的动静。
程渡雪把土匪丢到地上,师屏画插着腰歪在树上:“快!快审一审,这帮子人有问题!”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动手解开了俘虏嘴上的腰带,然后极其迅速地把手插入他嘴里,摸索了半天,掏了什么东西出来丢在了地上。
即使没看清那黑乎乎的是什么物事,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是死士?北疆土豪家里养死士?!”师屏画悚然一惊,“我以为顶天了也就找伙土匪劫掠灵车,没想到这都出动了死士!怪不得这么好身手,真是下了血本了。”
程渡雪闭了闭眼,无奈道:“我们的车队后面跟着王府的援军,但在汤沟遇袭时,援军赶来,却是对着我们大开杀戒。”
师屏画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你是说……我被骗了,他们真想让我去死?!”
所以程渡雪一掀车帘看到外头的状况就纵马狂奔,跌下山崖也不足惜; 所以这帮子土匪怕回王府撞到她的面; 是内贼啊!
师屏画并非蠢人,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暗箭会从背后来,冷静下来后一脚踹在俘虏身上:“你是齐家的人,是也不是?!”
“什么齐家,不知道!”
“那就当堂对峙去!”
俘虏冷笑:“那也得你有这个命。”
“怎么,你们还有后招?”
俘虏但笑不语,程渡雪上前,一脚踹在他脸上,只见两颗牙混着一嘴血飞了出去。男人居高临下踩着他的脸:“说。”
俘虏胸膛起伏着,终究不敢再忤逆这个杀胚:“……现下王府班直正在搜山检海,一经发现,便会将你们处死。”
“王府班直也不都是你们的人。”程渡雪道。“至少马校尉和我的人都不会听从这种命令。”
这跟师屏画想到一块儿去了。原本她也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跟着程渡雪去大柳营面见魏侯再说,但是转念一想,这场骗杀不会是赵宿的主意。赵宿不会想杀她,抛开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赵宿就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幕后黑手是谁,昭然若揭。
师屏画道:“得想个法子绕开齐府的人见到秦王,当面陈情。”
程渡雪仰头望着悬崖上的灯火:“他应该已经到了。”
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曲起,放在唇边,发出一声清厉的啸音。
一只山鹰划过夜幕,投下巨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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