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那个夜晚。
圆轮的白色蜡烛忽然齐根断裂,银盘中圣水迅速沸腾又蒸发,**的烟雾扭曲成嘶吼的人脸,直到圣像身后的窗口吹来长风,一切才恢复平静。
他捡起断开的蜡烛,从一开始默默数数,祭坛上的圆轮只被分为十六周期,他指尖一顿,却捡到了第十七根断烛。
年迈的主教脸色惨白:“圣经里写过,二月十七那天,洪水毁灭了世界……塞维安,我们占卜出了最糟糕的结果。”
“上帝如此仁慈,给予我们预示和警告。”
“……你须谨记你的身份。”
“塞维安,和我念:上帝在我身后垂视。”
那个时候,塞维安捏着第十七根断烛,觉得手心发烫。
他喃喃着:“上帝在我身后垂视。”
“我须缄默不语。”
“我须缄默不语……”
“赎我罪行。”
“赎我罪行……”
他头脑发烫,四肢却如坠入冰窖一样冷,季漻川安静地站在床边,看他脸色苍白,但是止不住地喃喃,说些他听不懂的胡话。
“我有点想念你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了。”
最后,季漻川叹口气:“算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小塞维,晚安。”
这场莫名其妙的高烧持续了一整天。
塞维安再醒来时,看到的是艾琳娜,她像一只快活的小云雀,拉着科林窸窸窣窣说什么,时不时往床上的塞维安投来关心的一眼。
“你醒啦!”
艾琳娜伏在床边,小声问:“塞维安,你做噩梦了吗?你一直在说话。”
塞维安声音哑哑的:“我说了什么?”
“起火了,”艾琳娜盯着塞维安,“好像有人在追你,你说放手,还说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你。”
“你哭得很伤心。”
艾琳娜关切地说:“塞维安,你有什么心事吗?”
塞维安浑身都麻麻的,他费力撑起身体,摸了下眼睛,一片干涩,应该是艾琳娜和科林帮他擦去了眼泪,可眼睛还是肿了,他照镜子发现自己看上去很悲惨和可怜。
塞维安说:“我没事了,谢谢你,艾琳娜小姐,还有科林。”
科林对他笑笑。
艾琳娜说:“不客气,塞维安,我来找你还有件事。”
“什么?”
“我的木偶戏,”艾琳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偶,“塞维安,我和科林在排练一个新的木偶戏,你可以加入我们吗?”
“我不会这个。”
“没问题的,你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我记得在教廷的时候,老师们都说你写的祷词非常美丽。我相信你一定也能写出非常动人的台词。”
塞维安很抱歉地说:“艾琳娜小姐,我在圣札伽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恐怕没有时间陪你排练了。”
艾琳娜显得很失望:“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女佣们也不行吗?”
“她们害怕。”
塞维安看过去。
艾琳娜踩着鞋子在地上蹭了蹭,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塞维安,你是教廷的人,你肯定不会相信那种无稽之谈的,对吧?”
塞维安说:“你说。”
艾琳娜咬了咬下唇:“唔,塞维安,这是一件比较巧合的事情。我之前也邀请过两个人加入我的木偶戏。”
“第一个是厨房里的仆人,后来他失踪了。”艾琳娜说,“但是我觉得,他只是偷偷跑了,也许是回家了,也许再过不久他就回来了呢,对吧?”
“第二个呢?”
艾琳娜嘟囔着:“第二个,就是……就是安娜修女呀。”
塞维安愣了:“安娜修女?”
艾琳娜说:“是的。当初,安娜修女主动来找我,说想和我一起排练木偶戏。”
“当然,我们还没说上几次话呢,”艾琳娜说,“她就出了那种事……后来女佣们间就传开了。”
艾琳娜显得有些不满:“总之,这一切只是不幸的巧合,所谓的木偶戏带来厄运,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乔也加入了呢,你看,他到现在都没出事呀!”
塞维安说:“那我也加入吧。”
艾琳娜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说服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塞维安?”
塞维安说:“艾琳娜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塞维安询问艾琳娜安娜是否还留下什么遗物,艾琳娜说安娜去世后,克莱蒙特夫人觉得不祥,就把她的东西都打包扔了。
她想了想:“也许修道院里还有一些手稿,在地窖。很久之前,安娜问我要过那里的钥匙。她说自己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写文稿。”
“那钥匙呢?”
“给乔了。”
他们面面相觑。
塞维安觉得脑袋疼。艾琳娜看上去很无辜。
他最终在藏书室找到了那个黑发黑眼的家庭教师。
圣札伽利的藏书室大而幽深,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料与**木头的气味,壁炉的火光与堆叠的蜡烛将室内照得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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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恶意占有【无限】请大家收藏:()恶意占有【无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书架投下的阴影像一排排交错的幽灵,塞维安正心里发毛时,背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你在看什么呢,小塞维?”
塞维安说:“先生,那些影子。它们看上去很奇怪,但是我说不出来。”
“影子吗?”
季漻川想了想:“也许是数量吧。小塞维,这里有很多间隔很远的蜡烛,所以书架间也会落下层层叠叠的虚影。”
“但是在最亮的光源下,”他指了指天鹅绒遮住的长窗,“影子是只有一个的。”
“您是指太阳吗?先生。”
“是的,太阳,人所有拥有的最亮的光源,明媚、遥远、安全。”
季漻川压低声音:“亲爱的小塞维,如果有时候,你觉得那些摇晃的蜡烛在你脚下照出了太多的影子,那就保持镇定,慢慢走到最亮的光源下,多出的虚影就会消失的。”
塞维安背后又开始发毛了:“那如果是晚上呢,先生?”
“晚上啊……”
季漻川声音慢吞吞的,塞维安被勾起好奇心,盯着他,然后猝不及防看见他露出一个阴飕飕的笑:“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小塞维。”
塞维安说:“先生,您在吓唬我。”
季漻川说:“我不会那么无聊,何况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吓唬你呢?你说对吧,塞维安。”
塞维安觉得很有道理。
季漻川轻轻笑一下,转头继续整理桦木架上的书,有些书太旧了,拿下来还有飘飞的烟尘。
塞维安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也许就是他说过的,那个被安娜修女偷走的东西。
“你跟着我干什么,小塞维?”
“先生,我有事情想问您。”
“嗯,正好我也有。是关于你生病时候的事吗?”
“是的,先生。”
“那你说吧。”
“先生,您先说。”
“说不定我们想问的是同一件事呢,小塞维,”季漻川干脆道,“那我们一起问吧,我会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米切尔是谁?”
“您说您想念我。”
他们面面相觑。
塞维安先反应过来,他显得一头雾水:“米切尔?先生,您在说什么?”
季漻川说:“你昏迷的时候,叽里咕噜说了很多话,你念叨了很多人的名字。”
塞维安想了想:“我梦到在教廷上课的时候了,先生,也许我是在叫当时的老师。”
“那安娜呢?你们也一起上过课吗?”季漻川说,“因为你也提到了安娜。”
塞维安显得有些忧伤:“是的,先生。安娜修女曾和我是同僚,我们说过几句话。”
“前年,她还给我写信,说她很怀念在戴尔蒙教廷的时光。”
季漻川沉默片刻,又慢慢道:“看来你们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是的,我和教廷出身的大部分修士都保持书信往来,有时候我还会去看望他们。”
“那你拜访过安娜修女吗?”
“这倒没有,先生。正如我之前说过的,安娜修女沉默寡言,不善交际。”
“但是对她来说,你依然算得上是一个比较了解她的人了,”季漻川漫不经心地捻着书页的折角,“那么,我有点好奇了。亲爱的小塞维,作为安娜修女多年的笔友……”
他轻轻说:“如果她藏了一个东西,你觉得,会在哪里呢?”
塞维安静静地望着他。
季漻川偏头,对视时露出讶然的神情。
他将刚抽出的书放回去,拍拍架子上的灰尘。
“生气了?”
“没有,先生。”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您在套我的话,”塞维安显得很受伤,“先生,刚才有几个瞬间,我觉得我们相识已久,所以我对您知无不言。”
“你可没有知无不言。”
“那是因为您在堂而皇之地套我的话。”
塞维安感到难以置信,翡翠色的眼微微瞪着季漻川,好像在说,这个人怎么那么坏。
季漻川就说:“好吧,我道歉。我承认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错了。你可以不要这么看着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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