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要压进石头缝里。

陈凡推开雷池密室的门，反手落下门栓。身后竹林被风推着，沙沙声断在墙外。他没点灯，也没铺席子，直接盘坐在石台上。地面还留着几道干涸的水痕，是之前弟子们用雷池水淬体时留下的。他把手按上去，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赤火门的人已经在动，那些光点正往禁地靠近。藏书阁、后山、雷池入口……他们不是只想在试炼里动手，他们是想把他困死在这座山上。他不能等抽签结果出来，也不能再拖到明天。

必须今晚破境。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灵魂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中，那片灵泉正微微起伏。自从紫凝沉入星雷剑阵，她的雷纹之力就和灵泉连在了一起。此刻泉水泛着淡淡的紫光，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涌动。

他调动灵力，将体内残存的雷泽气息引向丹田。这股力量还没完全消化，每次运转都会让经脉发胀。但他不管这些，继续催动《紫霄奔雷诀》第三重的心法。功法一转，胸口的混沌青莲印记立刻发热，一股电流顺着脊椎往上冲。

灵魂空间里的灵泉突然翻腾起来。

一道紫电从泉心炸出，劈在空间顶部又弹回水面。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整个泉面开始沸腾。他感觉到空间在震动，那种熟悉的推演感浮现出来——他的意识被拉进一场模拟中。

画面里，雷池水与灵泉融合，形成一种更浓稠的液体，颜色偏暗，带着细碎的电弧。这种液体沿着经脉流入丹田，冲击灵核外层的膜。膜裂开一道缝，灵力瞬间压缩，然后爆开，化作一股向外扩张的力量。

这是突破罡气的关键节点。

他睁开眼，额头已经出汗。刚才那一瞬的推演让他看清了路径，但也耗了不少神。他不敢停，立刻将双手贴在身侧的雷池壁上。这里的石头吸过无数年的雷水，里面还存着一点残余能量。

灵力探进去，把最后一丝雷属性灵气抽了出来。

这些灰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体内，刚进经脉就被《紫霄奔雷诀》炼化。他引导着这股力量，配合灵魂空间的节奏，一点点注入丹田。灵核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灵力被卷成漩涡。

壁垒还在。

那层膜像一层厚茧，裹着灵核不让它炸开。他知道这是化元境的最后一关，很多人卡在这里几年都破不开。有些人强行冲，结果经脉撕裂，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他不急。

把紫电灵液集中在灵核下方，然后猛地一压。

“轰”的一声，不是真的响，而是他脑子里炸开的感觉。

膜裂了。

灵力瞬间塌陷下去，又被某种力量反弹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灵力流动，而是有了质感，像是一缕风能割破皮肤的东西。他认得这个感觉——罡气！

第一缕罡气从灵核中挤出，顺着任脉直冲而上。

经过膻中穴时，他刻意放缓速度，用意识去控制它的形态。这不是散乱的气流，而是一条线，紧实、稳定。它穿过喉咙，抵达百会穴，然后猛地冲出头顶。

“砰！”

头顶的石板裂开一道缝。

灰尘簌簌落下，有一粒掉在他眼皮上，他没动。那缕罡气还在往外涌，颜色由青转紫，带着细微的噼啪声。外面的风忽然变了方向，卷着树叶拍打窗户。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更多脚步声。

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玄一门的弟子都睡下了，可这一下动静太大。护山大阵的符文亮了一下，随即熄灭。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入侵，而是新生强者气息引发的共鸣。

他没收功。

继续引导紫电灵液冲刷经脉。每一次冲刷，经脉就变得更坚韧一分。罡气在体内循环七圈后，终于能自主运行。他试着让它离体三寸，在掌心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

手指轻轻一弹，气罩飞出，打在对面墙上。

石壁凹进去一个小坑，边缘焦黑。

他点点头，收回手。

这才发现衣服全湿了。不是汗，是雷池水汽被他吸空后凝结在皮肤上的露。他脱下外袍拧了把水，重新坐下。现在只是罡气一层初期，还不稳。若是在镜像试炼里遇上埋伏，光靠这点实力不够。

但至少，他有了底牌。

他再次闭眼，神识回到灵魂空间。灵泉还在翻腾，紫电比刚才更密。他看到泉水深处浮现出一行字迹——那是《紫霄奔雷诀》第四重的口诀，原本残缺的部分，现在补全了。

空间推演成功。

他把这段口诀记下，准备等出关后再细看。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境界。他重新摆好姿势，双掌交叠放在腹前，让罡气在体内走大周天。

一圈，两圈，三圈……

外界的声音慢慢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气息波动，也不是脚步声。是一种触感，从脚底传来。地板在轻微震动，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他没睁眼，只把一缕灵识顺着地面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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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了很久，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脚步很轻，但频率不对。正常人站立会重心交替，这个人却一直压在右脚上，左腿像是受过伤。

他不动声色，继续调息。

那人终于动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这次他听清了，是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左边那只鞋底裂了，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不同的摩擦音。

陈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他在矿场学会的辨人法。铁蛋就是靠脚步声认出他来的。那时候他每天晚上回来，左肩总会蹭一下门框，因为监工打折了他的右臂。

门外的人又靠近了些。

距离门板只剩三步。

陈凡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也在犹豫。如果是赤火门的人，这时候应该动手了。但他们不会来得这么安静，也不会只派一个人。

除非，是来找他的。

他缓缓睁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看到一双沾满泥的布鞋。左边那只鞋底裂开，露出半截脚趾。裤脚卷到小腿肚，上面有块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

这双鞋，他认识。

三年前，他离开玄一门去历练，孙胖子追到山门口，就是穿着这双鞋。那天雨很大，他抱着个破包袱，说要去外门当杂役。后来血煞教屠山，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陈凡的手慢慢握紧。

门外的人抬起手，似乎想敲门，却又放下。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冷，又像是哭。

下一秒，门内传出一声低沉的问话：

“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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