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主峰议事殿的青石阶上，陈凡踩着光走上高台。底下站满了外门弟子，有执事、有杂役，也有像他当年一样蹲在角落的新人。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低。

他扫了一眼人群，开口：“从今天起，玄一门废除旧规。”

底下有人抬头，眼神里带着疑。

“没有杂役、执事、长老之分。”他顿了顿，“只有强弱之别。谁能打，谁就能管事。”

台下一阵骚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前站了半步，嗓门粗：“陈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玄一门立派三百年，哪一任不是长老说了算？你让我们跟杂役平起平坐，那以后还讲不讲规矩？”

陈凡没看他，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李大山，通脉五层。”

“好。”陈凡点头，“那你告诉我，什么叫规矩？是强者欺压弱者，还是弱者有机会翻身？我进玄一门那天，测灵石都不亮，王铁山要把我扔去柴房烧火。你说，那是规矩？”

李大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管以前是谁定的规矩。”陈凡声音不高，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现在我说了算。只要你在试炼考评中胜出，哪怕是个挑水的，也能当执事；要是考评垫底，哪怕是你爹当过长老，也得下去扫地。”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扔给身边的小童：“誊抄一百份，发下去。《混沌丹经》基础篇，人人可练。”

小童接住，手有点抖。

台下更静了。有人眼睛亮起来，有人低头不语，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陈凡看着他们，又道：“每月一次考评，由我亲自监考。前十名进后山修炼台，那里灵气比前山浓三倍。后十名，去矿场挖三天灵石。”

没人再说话。

他知道，有些人心里不服，但不敢闹。刚才那一番话，不只是说给这些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记得柴房的冷，记得测灵石不亮时王铁山的笑，也记得孙胖子塞给他那块发霉的糕点。

那些日子，过去了。

他走下高台，背影笔直。身后，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册子。

***

后山新建了一间屋子，木板搭的，墙上挂着北域十八城的地图。林墨就在这里做事。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把一封密信捧在手里。

陈凡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议事殿的风尘。他接过信，拆开看了。

字不多，但意思清楚：赤火门残部已离开南疆，行踪不明。有线报称，他们在联络中天域的散修，可能想借外力反扑。

陈凡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黑风城”。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他问。

“西岭客栈的伙计，是我娘舅的远亲。”林墨答得快，“他看见三个穿灰袍的人进了后院，第二天就走了。店里丢了一份北域地形图，还有……一块令牌。”

“什么令牌？”

“没见过，但上面有个‘赤’字，被火烧过一半。”

陈凡盯着那字迹，没说话。

林墨又道：“我已经让两个熟人盯住西岭到青河的三条路。要是他们真往这边来，五天内就能知道。”

陈凡点点头：“做得好。拨十块下品灵石给你，加两个人手。情报堂的事，你先管着。”

林墨眼睛一亮：“我？管堂口？”

“怎么，不敢？”

“敢！”他立刻挺胸，“我一定盯死他们！”

陈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这少年和孙胖子不一样，孙胖子是憨，他是愣，但有一股劲儿在。就像当年的自己，不信命，肯跑腿，不怕苦。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袖袋，转身要走。

“陈师兄！”林墨突然喊住他，“您……真打算让杂役当长老？”

陈凡停下，回头：“你觉得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有人冒充呢？或者……故意考第一，然后捣乱？”

“那就让他捣。”陈凡淡淡道，“能考第一，说明他有本事。有本事的人，我不怕他闹，只怕他不出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

主峰广场上，太阳已经偏西。

陈凡站在石台上，面前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外门弟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刚发下的《混沌丹经》抄本，有的翻开看，有的抱在胸前。

他抬起手，示意安静。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信。”他说，“觉得这功法随便发，是不是假的？或者，练了也没用？”

他右手一翻，掌心浮起一团气流，灰中带青，缓缓旋转。

“这就是混沌气。”他说，“不是什么秘传，也不是长老独享的东西。它就在经文第三页第二行写着——‘引气入体，不拘五行，以意导之，归于混沌’。”

他把手放下，那团气慢慢散开。

“你们之所以练不出来，是因为没人教。以前的师父，要么不懂，要么藏私。现在我不藏了。你们谁想练，我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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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视一圈，继续道：“林墨，上来。”

林墨一愣，赶紧从队列里跑出来，站到台上。

“他昨天还是后山杂役，负责喂马、挑水。”陈凡说，“今天，我让他管情报堂。你们谁能胜他，无论是修为、手段，还是立功，都可以来找我。只要够格，位置就是你的。”

他看向林墨：“记住了，你不是因为我提拔你才站在这儿。是你自己争来的。”

林墨用力点头，脸涨得通红。

陈凡又对下面说：“我不看出身，不看出身，也不看出身。我看的是结果。谁能让玄一门变强，谁就能说话。”

他说完，跳下石台，往议事殿走。

身后，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翻书，还有人盯着林墨的背影，眼神复杂。

但他没回头。

回到议事殿，他坐在案前，把那份密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赤火门、中天域、散修……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

他没急着动手。敌人还在暗处，动作太大会打草惊蛇。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门派，把人拢住。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试炼考评，提前十日。”

然后盖上自己的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送晚饭的小童。

他摆摆手，小童放下食盒就走了。

他没动筷子，只把手按在青冥剑柄上。剑身微温，像是还在回应昨日那场对峙。

他知道，龙族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们现在顾不上他，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玄一门捏成一把刀。

谁挡路，就砍谁。

他翻开《混沌丹经》，在空白页上画了个阵图。这是他昨晚在空间里推演出来的简化版星雷阵，威力减了三成，但七十二枚阵旗可以换成普通铁片，适合外门弟子练习。

正画着，门外又响。

“陈师兄，林墨来了。”

他抬头：“让他进来。”

林墨快步走进来，脸上有点汗：“刚收到新消息，西岭那边……有人看见赤火门的人进了断崖谷。”

陈凡握笔的手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墨。

“几个人？”

“三个。带头的那个，左脸有疤，走路有点跛。”

陈凡把笔放下。

他知道那个人。

赵无常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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