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山脊刮过，主峰高台上的火把晃了两下，险些熄灭。陈凡站在崖边，手里还攥着那瓶刚出炉的清罡丹，掌心被玉瓶边缘硌出一道浅印。毒瘴在远处停住了，像一团凝固的血云，迟迟没再往前压。他盯着那片暗红看了许久，直到孙胖子气喘吁吁地从后山跑上来，怀里抱着个药匣子，脸上全是灰。

“第二批都炼好了。”孙胖子把匣子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五颗青翠色的丹药静静躺着，雷纹比前一批更密，“我加了煅龙骨，火候也提了半刻，药性应该更强。”

陈凡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手中那瓶打开，倒出一颗对着月光看了看。丹体微亮，灵气内敛，没有一丝驳杂。他收好瓶子，转身往主殿走：“去议事厅。”

孙胖子赶紧抱起匣子跟上，边走边问：“毒瘴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发现咱们有准备？”

“不是。”陈凡脚步没停，“是在等后续指令。这种规模的毒瘴，不可能凭空凝聚，背后有人控局。”

他们进了主殿侧厅，这里原本是藏经阁的偏室，现在摆了张宽大的木桌，上面铺着一张北域地形图，墨迹还没干透。陈凡走到桌前，手指沿着南疆边界划了一道，停在黑风城的位置。

“林墨传信来了。”他说。

孙胖子一愣：“那个老滑头？他真肯干活？”

“不止干活。”陈凡从袖中取出一块灰褐色玉简，放在桌上，“他把北域十八城的情报网全铺开了，连赤火门勾结的中天域散修名单都列出来了。”

孙胖子瞪大眼，一把抓起玉简凑近灯火。玉简上的字一行行浮现，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据点、联络暗号。他越看越心惊：“这……这不是随便打听能来的，得有多少人在跑腿？”

“所以他叫情报头子。”陈凡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圈出几处标记，“这些人，都是冲着三个月后攻山来的。”

“三个月？”孙胖子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们觉得有。”陈凡笔尖一顿，在黑风城画了个红圈，“但我们不用等那么久。”

孙胖子凑过去看：“你打算在这儿动手？可这儿离咱们山门三十里，出了事不好支援啊。”

“正因为它远，才安全。”陈凡指着地图，“黑风城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进出。他们若派先锋试探，必走这条路。我们设伏西岭断崖，焚林断后，聚而歼之——消息不会外泄，也不会波及百姓。”

孙胖子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可万一这是个局呢？故意引我们出去？万毒谷要是趁机强攻山门怎么办？”

“他们不会。”陈凡放下笔，走到窗边。外面的毒瘴已经开始缓缓后撤，移动速度比来时慢得多。“来得快，退得更快，说明这一波不是决战，是探路。他们想知道咱们有没有解药，防线在哪，反应多快。如果我们只守不攻，下次来的就不是毒瘴，而是大军压境。”

孙胖子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角。

“你怕？”陈凡回头看他。

“怕倒是不怕。”孙胖子咧了下嘴，又苦笑着摇头，“我是担心你太拼。上次打敖风，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又是设伏，又是调兵，你一个人扛着，底下人信你，可你也得留条退路。”

“退路？”陈凡走回桌前，拿起朱砂笔，在血屠的名字上重重一点，“这个人，元婴初期，赤火门外聘的客卿，真正带兵的头目。林墨说，他手下有七名结丹修士，二十多个筑基，全是亡命之徒。他们计划三个月后总攻，路线已经定好，第一站就是黑风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就选这儿，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他们能布局。”

孙胖子看着那圈红痕，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这不是防守，也不是反击，这是提前出手，把对方的棋子直接拍死在路上。

“你真打算动手？”他问。

“已经开始了。”陈凡从灵魂空间取出一缕残存的魂丝，轻轻按在地图上。那丝线微微颤动，最终指向黑风城西侧的一处山谷——正是之前毒瘴出发的位置之一。“魂丝是从探子身上取的，它能感应到同源气息。刚才这丝波动和玉简记录的地名对上了三个点，情报是真的。”

孙胖子吸了口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进谷。”陈凡执笔写下十六个字：伏兵匿于西岭断崖，待其入谷，焚林断后，聚而歼之。“明天就把布防图发下去，让各队队长熟记路线，但不准透露目标。就说是一次常规巡查演武。”

“可……万一伤到普通人呢？黑风城也有商队往来。”

“那就赶在清晨动手，那时路上没人。”陈凡语气很平，“我会亲自带队，确保不出乱子。”

孙胖子盯着那张地图，久久没说话。他认识陈凡这么多年，见过他挨鞭子不吭声，见过他炼丹炼到吐血，也见过他在演武场上把王铁山打得跪地求饶。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被人逼着打，现在是他主动要踩进别人的命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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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变。”陈凡把写好的策略递给他，“还是那句话——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只不过现在，我不用等他们先出手了。”

孙胖子接过纸，手有点抖。他知道这事不能反悔，也不该反悔。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我去誊抄。”他最后看了陈凡一眼，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后，陈凡独自站在灯下。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映在他脸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他拿起朱砂笔，又在黑风城的名字上加了一道圈，笔锋干脆利落，像是划下一道判决。

窗外，毒瘴终于彻底消散。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主峰高台上，一片清冷。

第二天一早，孙胖子抱着誊好的布防图去了各队驻地。陈凡没再去后山丹房，也没进闭关室，而是留在主峰高台附近，时不时查看地图上的标记。他坐在石栏上，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符，那是林墨留下的唯一联络方式——只能单向接收，无法回复。

中午时分，符纸突然发烫，一行字浮现在表面：血屠已动身，七日前离开赤火门，预计十八日后抵达黑风城。

陈凡看完，把符纸碾成粉末，任风吹走。

下午，他召集了几名队长，在议事厅重新核对路线。没人多问，只听命令。当听到“西岭断崖”时，有人眼神闪了闪，但很快低头应是。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傍晚，孙胖子回来，坐在他旁边啃干粮：“人都安排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陈凡嗯了一声，望着远处的山道。夕阳落在黑风城的方向，那边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人正在路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红圈。少年的脸在晚霞里显得很平静，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那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终于能把刀握在自己手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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