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偏到西墙根，丹铺门口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张拜帖还压在柜台上，墨线清晰，像是没被人碰过。陈凡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沿，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数着什么。

外面街上静得很，连叫卖声都断了。有人从窗缝里探眼，有人躲在屋檐下踮脚张望。他们都知道要来了——风无痕不会让人等太久。

地面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九根阵旗从天而降，插进丹铺前的空地。旗面漆黑，上面刻满符文，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钉子扎进木头。尘土扬起一圈，又缓缓落下。

风无痕来了。

他穿一件灰袍，身形瘦高，走路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泛起一层淡青色光纹。他走到阵旗围成的方阵外站定，抬头看了眼陈凡，没说话，只抬手一挥。

第十面旗子飞出，直插正南方位。

就在旗尖触地的瞬间，天地灵气猛地一颤。十条龙形罡气从九宫格的各个角落腾起，盘旋升空，首尾相接，把整片空地围得密不透风。龙身由灵力凝成，通体泛着暗金光泽，双眼如灯，扫视一圈后齐齐锁向中央。

陈凡站在原地，没退。

龙气压下来，空气变得厚重，呼吸都费劲。普通人早被这股威势逼得跪倒，可他只是眨了眨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灵魂空间里，金丝正飞速流转。那幅九宫图已经被拆解成无数细线，第九格的虚点正在闪烁——时机到了。

风无痕开口：“三息之内，若你能找出阵眼，我认你为北域阵道第一。”

话音未落，陈凡动了。

他左手一翻，袖中滑出一枚阵旗。这旗子与外面那些一模一样，符文走势分毫不差，却是他在昨夜推演时用低阶灵石和废纸复刻出来的。灵魂空间第四次进化后，他已能同时处理三种功法推演，复制阵法结构不过是顺带的事。

右脚蹬地，身子微侧，借着反弹之力，他五指一弹，将阵旗掷出。

旗子飞得不高，也不快，却恰好穿过第三条龙形罡气的下方空隙，直奔第九格而去。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是随手抛出去的石子，毫无杀气。

可就在旗尖即将触地的一瞬，陈凡右手食指突然抬起，在胸前画了个逆旋的圈。

那一瞬间，体内灵力顺着足少阳经一路冲上肩井，再由手少阴经直灌指尖。指风轻点虚空，一道极细的灵流射出，撞在飞行中的阵旗尾端。

“啪！”

一声脆响，阵旗骤然加速，旋转半圈，旗面正面朝下，精准插入第九格的虚位。

整个动作从出手到完成，不到半息。

阵旗入地的刹那，原本平稳运转的龙形罡气猛地一顿。其中三条原本盘守北方的龙气忽然抽搐，鳞片般的灵光一片片翻转，竟开始调头往回卷。

风无痕脸色一变，立刻掐诀。

他双手十指飞速交错，打出一连串印法，脚下阵基亮起一圈红光，显然是要强行稳住阵势。可还没等他结完第三道印，那枚被抛入的阵旗突然爆开一道微光。

不是炸裂，也不是燃烧，而是符文本身开始反向流转。原本顺时针运行的纹路，一点点逆了过来，像是一台机器被人插错了钥匙，齿轮卡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金丝在灵魂空间里同步运算，三条主脉路径逐一崩塌的顺序已经算清：锁灵最先断裂，困神紧随其后，最后是断退路的闭合机制失效。整个过程只需要半息，而现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

外面的变化来得更快。

第九格一旦被异种符文占据，整个阵法的能量循环就出现了错位。原本应该汇聚于中心的压制力，反而被引向四象位。东、西、北三方的龙气同时扭曲，两条掉头扑向东南角，一条直接砸向风无痕立足之处。

老阵师闷哼一声，急忙横移半步，手中法诀改守为防，掌心推出一道屏障。可那龙气来得太猛，撞上屏障时轰然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一滞。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陈凡。

这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甚至连衣角都没掀起。可他布下的九宫困龙阵，已经开始自己咬自己了。

“你……”风无痕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反卷的龙气逼得后退一步。他脚下不稳，踩到了自己刚才布下的引灵线，整条左腿瞬间麻痹。

陈凡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已经嵌入地下的阵旗上。旗面微微晃动，符文仍在缓慢逆转，像一颗埋进去的心脏，开始跳动。

空间里的金丝还在跑最后一轮验证。漏洞存在，路径可行，反击成立。他现在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彻底撕开阵口。但他没动。

他知道，太快也不好。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而有些人，生下来就在破局的路上走着。风无痕是前者，所以他讲究规矩，讲究名声，讲究那一声“北域第一”的承认。

可陈凡不是。

他不在乎谁认不认，他只想让所有人知道——有些事，别人觉得难如登天，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抬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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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凡根修神传请大家收藏：()凡根修神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龙气继续乱窜，又有两条开始互相撞击，炸出大片灵火。街边的石板被余波扫中，当场碎成几块。围观的人群惊叫着后退，有人撞翻了摊子，有人躲进了巷子深处。

只有紫凝站在丹房门口，手里抱着一摞雷纹石。她没进去，也没上前，只是看着外面那个背影。

她知道他有谱。

从昨天晚上他喝完那杯凉茶开始，他就已经有谱了。

风无痕终于稳住身形，咬牙再次掐诀。这次他换了手法，不再强控全局，而是试图切断第九格与其他节点的连接。只要能把那枚阵旗孤立出来，他还能补救。

可就在他指尖灵光闪动的瞬间，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来自阵旗，而是来自地下。

陈凡早就在推演时发现，这座九宫阵的地脉连接点藏在第五格下方三尺处。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灵渠，本是用来引导药田水汽的，后来荒废了，没人当回事。但风无痕偏偏把它当成了阵基支点之一。

这种细节，外人根本看不出。

但现在，那条灵渠里开始涌出微弱的灵气波动。不是自然流动，是被人从内部激活了。一股极细的灵丝顺着渠壁爬上来，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第五格的阵基。

这是陈凡在出手前就埋好的后手。

他在灵魂空间里模拟过十七种干扰方式，最终选了这一种——用一枚废弃的聚灵符碎片做引子，提前埋进地下，等阵法启动时，借反冲之力引爆。

现在，时间刚好。

“嗡——”

一声低鸣自地底传来。

第五格的阵旗猛然一抖，旗杆弯曲成弓形，随即“咔”地一声折断。整面旗子炸成碎屑，化作一团黑烟腾起。

连锁反应开始了。

失去支点的困神脉彻底崩断，剩余的七条龙气全部失控。三条反扑风无痕，两条撞向街角，还有两条竟然盘旋着朝丹铺屋顶扑去。

紫凝眉头一皱，抬手一扬，雷鞭瞬间抽出，凌空甩出两记电弧。“啪啪”两声，击散来袭的龙气。

陈凡依旧不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远处，那枚最初被风无痕送出的拜帖，正随着气流缓缓飘起。纸页翻动，露出背面空白的那一面。

它越飞越高，最后悬停在半空，像一面无人执掌的旗帜。

风无痕站在原地，法诀停在指尖，脸色铁青。

他布了一辈子阵，第一次见到有人不用破阵，而是让阵自己把自己毁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对方从头到尾，连一步都没迈出过原来的位置。

陈凡看着他，终于开口：“你说三息。”

风无痕没应。

“现在，还剩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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