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起门槛前那张油纸图的边角，陈凡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

他站得依旧笔直，手还搭在门沿上，可指尖已经微微绷紧。刚才推演渡劫资源时，灵魂空间里的金色丝线忽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那感觉不像是外力冲击，倒像是地底深处有股气息在轻轻敲打他的神识。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青石板。

缝隙里飘出一缕香味。

很淡，但熟悉。不是寻常丹药那种冲鼻的药气，也不是炼丹炉里混杂的烟火味，而是一种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香，像是从古墓里翻出来的丹瓶刚打开时冒出来的那股气。陈凡只闻过一次——当年在玄一门藏经阁最底层，翻到一本残破的《上古丹道考》时，书页间就漏出过这么一丝味道。

他立刻传音：“底下不对。”

紫凝原本站在三步开外，正盯着街口最后几个退去的身影。听到这话，她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怎么？”

“有东西在下面。”陈凡说着，闭上眼，意识沉进灵魂空间。

混沌之地中央，金色丝线快速流转，像织布一样拉出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丹铺下方的地层结构——土层、岩脉、地下水道，一层层往下推演。很快，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被锁定，在地下三十丈处，有一圈规则的灵力回路，呈环形分布，九个节点均匀排列，像是某种封印阵的基座。

再往下探，灵脉交汇点上方，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轮廓。墙体厚实，通道纵横，中央大殿顶部刻着一个模糊的“丹”字。整座遗迹被一层厚重的气息笼罩，隔绝了外界探查，若非刚才那一丝丹香泄露，根本发现不了。

“是丹皇遗迹。”陈凡睁开眼，语气没起波澜，可瞳孔深处闪过一缕金芒。

紫凝眉头一挑：“哪个丹皇？”

“不知道。但能用‘皇’字冠名的，至少是仙帝境以上的炼丹大宗师。”陈凡蹲下身，手指贴在地面裂缝上，感受着那缕不断渗出的香气，“这香味……是‘九转凝魂丹’的余韵。这种丹，只有在灵气浓郁到极致的地方，连续炼九次才能留下一点气息。”

紫凝没接话，指尖却悄悄亮起一道细雷，随时准备出手。

陈凡继续道：“封印还在，但裂了一道缝。刚才我们收缴赎金的时候，地底灵脉被震动了，可能是某个节点松动了。”

“所以现在有人能进来？”

“进不来，也出不去。”陈凡摇头，“封印叫‘九宫锁’，我刚才用空间推演了一下，必须同时注入九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才能解开。少一种都不行，顺序错了也不行。”

紫凝听明白了：“你是说，得找九个人，各带一种属性功法，一起动手？”

“或者一个人会九种。”陈凡看了她一眼，“你正好是雷属性，差八种。”

紫凝哼了一声：“你还真不客气。”

“我没让你现在就凑齐。”陈凡站起身，扫了眼四周，“先稳住这里。丹香一旦散出去，迟早会引来人。”

话音刚落，巷子口就有两个路过的散修停下脚步，鼻子抽了抽，互相嘀咕：“哪来的味儿？这么纯的丹气……不像市面上那些货。”

“走远点。”紫凝抬手，指尖一道雷丝甩出，啪地打在两人脚前的地面上，炸出一道焦痕。

两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屋顶上的紫凝，立刻认出她是刚才镇场子的那个女修，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

“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一直。”陈凡低声说，“得先把气味压下去。”

他弯腰捡起几块碎石，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十几枚下品灵石，迅速在裂缝周围摆成一个六角形，每块石头底下压一枚灵石，然后指尖轻点，将一丝灵力注入阵眼位置。这是个简易遮灵阵，不能完全封死气息，但能让丹香变得浑浊难辨，普通人闻了只会觉得呛鼻，不会察觉其中玄机。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腰，看向紫凝：“你守着外面，我去里面把后院的地脉接一下，借点灵气撑住这个阵。”

紫凝点头：“快点。”

陈凡转身进了丹铺，穿过前厅，推开后屋的木门，直奔炼丹房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拉开后露出一块手掌大的玉牌。他把玉牌握在手里，闭目催动灵力，很快，后院地底的一条隐脉被引动，丝丝灵气顺着玉牌流入遮灵阵，阵纹微微发亮，裂缝中逸出的气息顿时淡了几分。

他走出来时，紫凝还在原地，指尖雷光未散。

“暂时压住了。”陈凡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地缝上，“但这九宫锁一天不解，地底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封印撑不住的时候，要么自己崩开，要么反噬回来，把整个丹铺都掀了。”

“那就尽快把人找齐。”紫凝说。

“没那么容易。”陈凡摇头，“这九种属性，得是纯粹的本源之力，不能是后天修炼的杂属性。火得是真火，水得是寒髓之流，土得是玄黄石脉，雷你已经有了，剩下风、木、金、冰、还有两种稀有属性，都得去专门地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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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陈凡没多说，眼神微闪，已经在灵魂空间里列出一张清单：千年寒髓、雷击木心、九阳金精、玄阴玉髓、龙鳞碎片、风鸣砂、星陨铁、赤炎晶、还有一样最难的——空冥露，传说中只在月华最盛的夜晚，凝聚于千年古树顶端的露水。

他刚想说话，地面又轻轻颤了一下。

裂缝里冒出的香味比刚才浓了一瞬，随即又被遮灵阵压了下去。

紫凝皱眉：“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陈凡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地面上，掌心贴着那道裂口，能感觉到下面有一股力量在缓缓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在防什么。

紫凝站他旁边，指尖雷丝缠绕，目光扫过街道两头。没人敢靠近，刚才那一道雷已经吓退了所有好奇的人。但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底下藏着大事。

陈凡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们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不该见光。”

紫凝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怕这个了？”

“我不是怕。”他笑了笑，可眼睛没笑，“我是知道，有些东西埋得久了，挖出来，不一定是为了给人用的。”

紫凝没接这话，只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要开，也是我们一起开。”

陈凡点点头，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风吹过门口，那张油纸图被卷起来，啪地一声拍在墙上，又慢慢滑落。

他盯着地缝，低声说：“先找寒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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